《天也妒，终是归处》梦倚何夕

2、乐桑和他弟弟 “你有什么

　　“你有什么事吗？废了这么大劲，一直把我引到这里。”也亏得我有耐心，一直跟着你，不然你怎么办，直接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你有事找我不就得了。内心翻了个白眼，但外表依旧保持高贵冷艳。

　　“并非故意隐瞒，请你们来，是有事相求。”乐桑侧身做出请的动作，请七檠进屋。

　　飞身进屋，唔，比起屋外的自然野生，屋里的装潢倒是柔软舒适，整间屋子都暖融融的。中间有火炉，旁边有软塌和矮桌，墙上挂了许多草药，有病人啊。坐在软软的榻上，喝着热热的茶水，七檠心里唯一的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真好，不用露宿野外了，也不用弄脏新买的袍子了。

　　“我想请您救一个人。”

　　“嗯嗯，嗯？我只救灵猫，不是灵猫普通的猫也凑合，我不救人，也不会救。”喝光茶水，七檠把杯子放回桌子，还以为可以赖在这里不走，哎，时运不济，我呀，还是回去睡我的槐树叉吧。

　　眼见七檠要走，乐桑着急道。“我有水月石。只要您....”

　　“！！”水月石？怎么会在这里。七檠心中微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有水月石，我也不会救人类。”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救。”乐桑一直追问，七檠不禁有些烦躁。救人类？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乐桑拦在七檠面前，单膝跪下，“我求求您，救救他。您救他的命，就是救我的命，养猫人不会置灵猫性命于不顾。”

　　乐桑抬头，一字一顿，“他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我去，这是在威胁我？可是仔细想想，悲催的发现，好像还真的无法拒绝。“算了，你说，我听着。”

　　乐桑知道，这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了。赶忙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乐桑要救的人，是李岫毅。那个李家的小孩。七檠颇为意外，才听了故事，这就遇上正主了？

　　乐桑讲的，是另一个故事。

　　二十年前，乐桑初入人界，选了三河村旁边的山林驻扎，山林名秀，乐桑将之改为了秀梓山，就是现在这片山林。占山为王，好不自在。一日，他忽然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前去察看却发现是个刚出生的人类小孩。小娃娃粉琢玉砌，乐桑心生喜爱，便带回了自己的山洞。可是他一只灵猫，又如何懂得照顾人类小孩，何况还是个脆弱的婴儿。

　　眼见孩子气息日渐微弱。乐桑急了。他下山，引过来了一位三河村的村民。村民见到林中大哭的婴儿，连忙抱起，带回家中。

　　乐桑总是趁人不备偷偷去看，看着小孩恢复健康，白白胖胖，他也开心的不得了。怕孩子受委屈，他还施法为李家添了财运，初入人世的灵猫只知钱财越多越好，却不知钱财也会招致祸患。

　　日子一天天的过，乐桑有时也会变成猫身与小孩玩耍。其余的时候就悄悄守在旁边，看着他长大。岁月天真烂漫，静好无忧，直到平静被打破。

　　那是一个雾蒙蒙的天气，他领着小孩去山上玩，捉蝴蝶忘了时间，天色晚了，乐桑不放心小孩一人回去，便尾随一旁，送他回家，大红色的灯笼照亮了门前的路，朱红色的雕花门清晰可见。平日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房子安静的不像话，推开门，一切，仿若噩梦。

　　红红的鲜血，染红了小孩白色的鞋底，那是他娘亲刚给他做的，一路上宝贝的不得了，连湿一点的泥土都不愿踩，怕弄脏。

　　门口倒着的，是看门的吴伯，每次他来，吴伯总是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小猫又来找少爷玩了啊。”

　　那边柱子旁的是给他包扎过伤口的小玉。“真不小心，乖，很快就不疼了。”记忆中轻柔的手指缓解了身上尖锐的刺痛。满是温暖。

　　还有总给他点心的小兰，“饿了记得来找我啊。”

　　大家都横七竖八的倒在院子里，大睁着双眼，满身鲜血。

　　乐桑恢复人形，把呆愣住的小孩抱在怀里，捂住他的双眼。自始至终，小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乐桑把李家烧了，一场大火，什么都不剩。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昔日的人，都还在。

　　小孩被乐桑带回了秀梓山。

　　小孩不哭不闹，可是也从不说话。日复一日。乐桑几乎要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了。小孩恢复的毫无征兆。有一天乐桑像往常一样把饭菜端过来，却看到总是躺着的小孩坐在床边。听到门的声响，小孩看过来，“你是谁？”

　　“我是你的猫。”

　　“猫？”

　　“对，一直跟你玩的猫，我是灵猫，可以变成现在的样子。”

　　“你知道是谁杀了我的家人吗？”

　　“知道”，把小孩带回秀梓山后，乐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清凶手是谁，之所以未动手就是等着小孩来决定。现在小孩恢复。“要我帮你杀了他们吗？”

　　秀气的小孩炸了眨眼，摇头。吐出的话语完全不符合他十岁的年纪。“不，这是我的责任，我会自己扛。否则我的家人，他们的在天之灵又怎能安息呢。”

　　“……好”

　　说是要自己来，但总归还是要借助乐桑的力量。不然一个十岁的小孩若完全凭自己的力量报仇，可能需要太久太久，但无论是小孩，还是乐桑，都等不了了。

　　以暴制暴是不对，可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

　　那群人，是一波流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乐梓带着小孩追踪多日终于查明了查明了他们的老窝。

　　这是一个没有律法与人权的地方，寨子里搁着好几个栅栏，里面围的不是牲畜牛羊，而是妙龄的少女。不时有人被粗暴的拉走，也有人被拖着扔回来。有姑娘在哭，但大部分都已经绝望麻木，安静如同死水。

　　旁边的流寇大声谈笑，挑挑捡捡。顺眼的留下，不识趣儿的被拉出来就地砍杀。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眼中连牲畜都不如。

　　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什么吧。

　　乐桑教了小孩速移和基本的杀招。会了这些，又有他在一旁。报仇，足够了。

　　小孩身形快如鬼魅，利落的收割这些令人作呕的人生。脖颈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脸上还保持着丑陋的笑。

　　尸体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有几具还在微微抽搐。一如那晚见到的情景，满地鲜血，染红了鞋底，充斥了记忆。

　　一共一百一十七。

　　结束了。

　　小孩脱力倒下，被乐桑抱起。手臂颤抖的厉害，刀从手中滑落，直直插向地面。

　　“乐桑，谢谢。”

　　自此，仿佛撑着他的力量都消失了。他变得越来越单薄，越来越轻。

　　乐桑知道，他的小孩，可能要死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给李家带来了厄运，罪魁祸首是我，这一切，都不应该由他来承担，求求你了，救救他，救救他。”乐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竭嘶底里。

　　当时种下的因，可有想过，会结出如今的果。

　　“我知道了，带我去看看他。”

　　软塌边有暗门，门后是长长的楼梯，旋转着往下延伸，触摸通道两侧，湿湿的，有呈波浪状的纹理。这是树干中心？两边嵌有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脚踩在石阶上，传来咚咚的闷响。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布置得很漂亮，绯色的珠帘层层掩映，中间是米色的大床和玉棺。

　　七檠走近，隔着棺盖往里看。小孩，不，或许应该称之为少年了。少年面冠如玉，安静的躺在玉棺之中，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瞥了一眼乐桑，怪不得，总觉得他的气息时有时无，与平常灵猫相比，弱了很多。“你给他续命了。”

　　“是，我不能看着他死。”注视着棺中之人，乐梓满脸温柔。

　　“灵猫寿数虽有千百，也不是这样让你胡闹的。”这样下去的结果，不过是寿数耗尽，一起死。

　　“是我对不起他，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是愿意的。”他本该有更好的人生，若是没有遇见我。

　　算了算了，不答应的自己简直像个逼良为娼的恶霸。乐桑对他用情至深，应该会有个好结果吧。“我答应救他。”

　　七檠终于答应，乐梓激动的不行，就要跪下感谢。七檠摆手将他托起。“不必，真要感谢我，就把你自己的身体赶紧养回来，看着一个病恹恹的灵猫，身为养猫人的我也是很头疼啊。”

　　乐桑被他公事公办的语气逗笑“嗯。我知道了，谢谢您。”

　　从地下室出去，乐梓领着七檠回到卧室。

　　“您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看着又要下去的乐桑，七檠忍不住问“你一直陪着他？”

　　“嗯，一个人在冰冷的玉棺里，他一定很寂寞。”乐桑低头欠首，“您好好休息，晚安。”

　　暗门关闭。

　　将怀中猫咪小心抱出，放在枕边。七檠合衣躺在床上。看着枕边依旧酣睡的猫咪，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拿到水月石，应该会好一点吧，你要乖啊，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