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非制式英雄（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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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禧曾经看过很多英雄主义的大片。在电影的最后，英雄归来，身披霞光，他们带着济世者的桂冠，用荣耀凯旋给整场灾难画上一个璀璨的句号。
不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花禧焦虑地守在客厅一整个傍晚，就等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张九久踉踉跄跄地出现在迷蒙夜色中。
他一点也不像个英雄。张九久倒在花禧怀里的时候，她这样想。
那张平时臭贫的破嘴在晕厥之后却是紧抿着的。张九久模样周正有余，又多几分俊俏，皮肤比女孩子还要好。如今这样毫无攻击力的样子更十分惹人怜惜。
“花姐夫怎么了！”鹿几枝被客厅的动静吵出来，看到眼前的场面惊叫出声。
“报警吧！不对，叫救护车吧！”鹿几枝的声音有些异常尖锐，入耳刮着人的耳膜。
花禧用手抹去张九久脸上糊的黑红的脏污和血渍，冷声问刚刚闻声从楼上下来的鹿鸷尧：“你现在可以开车吗？”
鹿鸷尧虽是被眼前的场面震慑，但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沉着下来，拿起门口的车钥匙，脚步飞快。
“我现在去车库提车，在门口等你们。”
花禧点头。刚刚她查看了一下张九久的伤势，主要出血的部位是右臂。伤口很长，血肉模糊地外翻着，然而现在已经几乎半凝固，深红色的血痂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黑色污渍，像被熏烤过的痕迹。
花禧一沉气，把张九久的胳膊绕在自己的脖颈后面，夹着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他，脚下没有一点蹒跚。
鹿几枝从小到大被呵护得很好，她是第一次见到血肉模糊的真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鹿宅的几个家务阿姨也都回家了，她张皇失措地问：“花姐姐，我，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不用，你在家里等我们回来。”她现在这个一惊一乍的状态，去了只有惹祸的份儿。
花禧平时说话虽然十有九怼，但是从来没有用过这么生硬的语气。鹿几枝不敢多说话，一个冷战，乖乖地点头。
花禧扛着张九久出门，鹿鸷尧已经车停好在门口。上车时他刚好结束一通电话：
“医院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花禧点头，眼神怔怔地盯着张九久的脸，不发一言。
空气像从什么腐朽的暗处滋长蔓延出来的浓浆，汩汩流向她的周身，侵占身体每一个和外界交换的出口。
她快要窒息。
花禧冷不防地想起被遗忘了很久的，当年自己死亡的场景——
闭塞的边陲小村，自东至西毗邻而建的粗陋茅草房，最尽头的一家新降生的小儿子全家人的期待中到来，而后又突然夭折。父母悲痛万分之际，家里找上门一个算命先生，上来就说排行第三的花禧是天煞孤星。
“刑夫克子，是个祸患，必须尽早除掉。”他是这么说的。
在那一天，懵懂的花禧，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按照算命先生的旨意，束上麻绳捆着巨石，投入村后的湖里。
她哭闹无效，哀求无效。最后一幕是玩伴白荔跑来阻挡大人们的恶行，却也不小心载入湖中。
……
习惯了粉饰太平的花禧，被突然冒出水面的往事激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每一个试图救她的人，反而都身陷囹圄。
“花禧，你别急……”鹿鸷尧车开得平稳且飞快，余光瞄到花禧的神色，想要安慰，却说到一半收了口。
笨嘴拙舌如他，不添乱得好。
此刻绵软地靠在花禧身上的张九久没能看到一脸担忧的花禧。
张九久在梦中，是迷雾重重的秘境。摸索着前进，终于视线豁然开朗，他看到了刚刚的画面重现。
还是17楼的封闭空间，陈朵朵投过来的眼神既像漠然，又像仇视。这场双方视线的交锋，张九久并没有占上什么便宜。
而几乎是转瞬间，陈朵朵的眼神又回归童稚和天真。
她转过头对唐婉撒娇：“妈妈我们快进屋吧。”
她要放弃了吗？
不！就在下一秒，张九久分明看见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脑海中警铃大作，走在最后的陈朵朵甜笑着关上家门。
张九久冲上前，几乎是飞扑过去，堪堪用右手挡住了即将落锁的家门。
双方力量悬殊，陈朵朵惨淡一笑，见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干脆放弃所有防御，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把漂浮在空中的小猪佩奇气球拉下来。
在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快速掏出了打火机。
张九久瞳孔猛地一缩，尽管不知她目的何在，但她有意威胁索命，定是个危险之举。
他飞速躬身拉住她的手，陈朵朵却好像使了全身力气与他僵持。打火机发出的蓝色火舌随着激烈的动作不停颤抖。张九久猛力向后一拉，掰过她握着打火机的手。
“砰——”
打火机划过一个蓝紫色的抛物线，气球在张九久和陈朵朵中间轰然炸开。
是碎物迸溅，皮肉碎裂的声音。巨大的气波冲击过来，张九久甚至有一瞬间的失聪。大概过了几十秒，张九久才感受到右臂剧烈的疼痛。
他挣扎着用左手撑起身体，发现在他皮开肉绽的右手边，是趴在地上同样伤势严重的陈朵朵。
短短几分钟内再次发生如此冲击性的事，唐婉尖叫着晕厥了过去，陈向荣不敢相信地扶着墙壁，却半步没有靠近。
手臂传来的剧烈疼痛一下一下抽打着张九久的神经，他清晰地看到，在趴着的陈朵朵上方，空气中那团诡异形状东西正在转向支离破碎。
“你到底是谁？”张九久对着那东西，终于问出了一直疑惑的问题。
它似乎短暂停止了转动，又很快继续流散开，空空的声音像从第三世界传入张九久的耳朵。“我，我什么都不是。我是想杀了姓陈一家禽兽的人。”
张九久的痛觉好像到了巅峰便麻木起来，他看了眼陈向荣，陈向荣没有看他，却也没有看那东西。他好像什么也听不到。
“为什么？”
“他陈向荣该死！唐婉也是！他们都该下地狱！”那团东西体积愈来愈小，眼见着就要消散，声音里的怨恨却没少半分。
“为什么这么做？”张九久字字笃实，再次重复。
它快速飞散，像烟雾消散在空气中。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瞬，留下了它最后的声音——
“问他，还记得苏婷这个名字吗？”
妈的，灰飞烟灭了还要给老子留悬念。张九久想要骂人。
痛觉神经再次恢复，张九久挣扎着，靠着墙壁半站了起来，他看着像一桩石像杵在原地的陈向荣。
“你认识苏婷吗？”
一直呆滞的陈向荣像被打开了什么癫狂的开关，他惊叫，近乎咆哮，对着张九久呐喊：“我没有！她死不死和我没有关系！”
声音戛然而止，他警惕地瞪着张九久，晃晃悠悠地逼近：“你是苏婷什么人？你是不是来报仇的！”
张九久浑身是血，转身一摇一晃的跑进了电梯，赶在门关的最后一秒，把陈向荣隔在了门外。
太疼了。
张九久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
“患者主要是右手小臂烧伤和轻微骨折，同时失血较多造成的暂时晕厥。”医生处理好伤情，对焦急地等在院长办公室的花禧交代情况：“你们放心好了，他明早之前应该就会醒来了，未来一个月右手打石膏就行了。”
花禧这才放下心来，如释重负地坐下来。
鹿鸷尧联系人办好了VIP病房，确定隐私保护得足够好，才把张九久转移过去。
花禧即使陪护也是高贵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玩不进去手机，端坐注视着病床上的张九久。
不知道坐了多久，花禧被电话惊醒，发现自己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了。被吵醒的花禧没好气地看了眼私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花禧纳闷，私人号码只有很亲近的人才知道。
骚扰电话？她按掉。
再度入眠五分钟后，电话再度响起，她怒不可遏地接通：“不买房！不理财！不保险！不了解！”
“……”
刚要挂电话，声音再度传来，听音色是个老人。
“你好，请问你是花禧小姐吗？我是抱拙观的住持……”黄四方看着眼前的平板电脑，蹙紧了眉。
现在道观也要打电话宣传了？不管怎样，花禧语气还是放平缓了很多，礼貌且疏离地开口：“是啊，请问您有什么事？”
黄四方看着平板电脑上花禧和绯闻男友的新闻图，那图上的男主人公，分明就是那天来的青年，再加上那造型，他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我是想问一下，方便见一下您的男友吗？”
说到“她男友”，花禧还迟疑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张九久，她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嗯……他不太方便。”
黄四方掐算到这一年有异星入世，且就在近几日有第一个小劫，他猜测，那天的青年就是这误入异世的神星。
“那真是太遗憾了，他前几日找我来打听《异闻录》来着，我这本来有点消息想跟他说……”
“明天就有空！”
黄四方在电话那头笑了。“好，地址发我微信哦，就是这个手机号。”
花禧惊喜地挂断电话，床上有了动静。张九久的嗓音嘶哑，像磨砂质地。
“你太吵了。”
花禧心头一动，看着张九久果然醒了，还能说废话，应该是没事了。她面上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喜悦。
张九久看着花禧巧笑嫣兮地走来，贴着他的病床俯下身来，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弱鸡。”你明明说你很强的。
哦，是恶魔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非制式英雄（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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