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孟商

2、戏子 披上戏服，

　　披上戏服，描眉画眼，整一整妆容，清一清嗓子，她就上了台子。乡间的草台不比梨园，但傍水而建，倒多了些清雅。

　　她盛装而来，戏腔婉转，唱着霸王别姬。

　　“看大王在帐中合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听说这台上的虞姬，之前可是个名角儿，一曲《杜十娘》唱得是情真意切，催人泪下。”

　　“名角儿？那怎么到了这么个破戏班子来？”

　　“听说是为了一个书生。”

　　“…书生？”

　　她脑中耳边只听着梆子声，似是听不见台下的人肆意谈话。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那书生被她供着考了功名，运气好补了个缺，转眼就娶了恩师的娇女。官路越来越顺。”

　　“那她该在京城好好当她的官家妾，怎落得如此境地？”

　　她振袖，掩面欲泣，对着那项羽唱道：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旺一刹那——”

　　“她气愤书生不守承诺娶她为妻，反正也未成亲，直接跑了，回到原来的戏班子人家不肯接收。不过也是，就算是台柱子，那么久了也早该换人当了，何况她早就没先前唱得好，而且只唱《霸王别姬》，那个大班子就把她赶出来了。”

　　“所以就到了这个小班子来,原来是这样…那个书生也未曾寻过？”

　　“寻什么？娇妻在旁，官运亨通，哪还顾得上一个逃妾都算不上的姘头…”

　　“嗨，要说也是戏子无义只看利，嫌妾不如妻，心太大，否则断断做不出离夫弃家这种事来。”台下之人下了个定论。

　　京胡声渐渐呜咽，牙板轻拍，她缓缓给这幕戏做个结尾。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仿佛入戏颇深，最后的动作定格了许久还未缓过神来。微蹲身，以大袖虚掩面，眼角眉梢全是悲戚，伴随着柳絮飘飞，她美得像一幅画。

　　见戏子这般情真，台下懂戏的不懂的，也全都一齐鼓起掌来。

　　乐声已毕。她低眉敛袖，走入台后。

　　“今日这出戏唱得真好。”已等候了许久的男子走近前来，看着她鲜艳的眉眼，微笑着对她说。她全然不似在台上那般落落大方，羞涩地笑着，轻声道：“怎么不去温书？会试快到了吧？”

　　旁边在上妆的青衣看她这幅模样面露惧色，悄悄地离得远了些。

　　散场的人稀稀拉拉地走远，声音也拉得很远：

　　“不过她后来，听说是身体不太好了，也是可怜。”

　　“怎么个不好法？”

　　“脑子似乎是坏掉了，总是一个人喃喃自语，好似有个人陪着她一样…”

　　“唉…毕竟人生无常…”

　　人已散尽，徒留那河水，仿佛还映着许久以前的那出戏，那年春色尚好，杨柳飞絮，水声潺潺，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声音。

　　“公子可是初到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