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林黛玉》夏茶

67、第六十七章

　　“这次我之所以会跟着林大人来林府，其实是为了查明林大人中毒的事情，”乔白坐在桌前，脸色没有了前几日的疲惫之色，看上去很有精神：“但是我们都知道，林大人身上中毒毒不只一种，下毒的人也不知一位，与其用‘位’来描述这个凶手，不如说是一系或是一派更为确切。”

　　她扫了在场的人一眼：“没错，林大人是被几派人前后下毒，这些人有的很早就对林大人动了手，有的是在近日才动的手，我要做的，是哪一派大概在什么时候动的手，而这一派现在在林府的人，至少面上的人有哪些。”

　　乔白吃了一顿饭，又睡了好几天，终于浑身舒畅地再次开始自己的推理，现在屋里坐着的是林如海、沈从仁，还有清楚她身份的林忠和叶嬷嬷。

　　林忠被打了二十大板，没死也去了半条命，这几天都躺在床上静养，但是听到乔白说是有林如海中毒的相关消息，也让人扶着来了，现在就半坐半靠在林如海特意让人弄进来的一个软椅上。

　　叶嬷嬷就站在一边。

　　“那些盐商还有官场我挡了道的官员们自然想要致我于死地，这一点我早就清楚，”林如海道：“我会让林忠好好查一番，把有问题的都放出去。”

　　乔白摇摇头：“不只那些人，你中的毒，远远不只这些人，”乔白竖起一个指头：“在金陵给你下毒的马车夫算是盐商或是其他官员的人，这些人想要你死，所以给你的下的毒药肯定是快很准的类型，而你的身体里却不单单只有这种毒药。”

　　沈从仁点点头：“林大人身体里有常年积累的慢性毒药。”

　　“听到了吗？慢性毒药，那些人想要毒死你，不会这么给你下毒的，”乔白微微一笑：“想想看这些人的手段，首先肯定是金钱贿赂或是美人计，你要是不中计，又碍事，才会想要除掉你，从暗杀到下毒都有可能，唯一的一点就是，他们要你马上死，这和你体内的慢性毒药完全不符。”

　　林如海点点头：“这些年我也遭到过几次暗杀。”

　　“先从你的政敌和这些盐商来讲，”乔白拿出一个茶杯放在桌上：“当年的金钱贿赂和美人计你中了吗？”

　　林如海犹豫了一下：“在官场上，有些孝敬是要收的，不然你绝对是寸步难行。”

　　“那你是说了钱还是女人？或是两者都有？”

　　“只有钱，而且这些收的钱我都单另做成账册，每年都会随着税银一同送给皇帝，至于女人，”林如海摸摸鼻子：“我已经有敏儿了，那些来路不明的女人还是少来为妙。”

　　“那你后院两个侍妾的来路就明了吗？”

　　“那是老太太赐下的，自然是不会有问题，”林如海看着乔白：“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不要把目光都放在这些事情上好吗？”

　　“你发现一个问题没有，林家血脉单薄，你是一个人，到了我这一代也就只有两个，而且男丁还死了，当初老太太赐下人给你让你开枝散叶，结果却是林家唯一的两个孩子都是出自贾敏的肚子，老太太死都没有看到孙子孙女出生，那两个侍妾完全都没有用。”

　　林如海抿抿唇，叹气一声：“都是我的错啊，我太不孝了，没有让老太太享受到天伦之乐。”

　　“确实是你的错，林家单传，你是，你父亲也是，往上数几代都是，怎么会是那些女人的错，问题是出在你身上而已。”

　　林如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却没有啃声。

　　乔白看着沈从仁：“你这段时间再给林大人调理，应该已经明白子嗣的问题是出在林如海身上。”

　　沈从仁点头：“林大人的身子确实不利于子嗣。”

　　“说得可真含蓄，”乔白暗地里白了一眼：“你和贾敏伉俪情深，可你却是不利子嗣的，而这个时代，在子嗣方面的问题都是只归罪于女子，不怪罪男子，所以贾敏就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以至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婆婆给自己的相公塞了两个女人，却只能面带微笑地接下，一切都为了子嗣，这是贾敏对自己说的。”

　　“可是大家也不想想，林家几代单传，贾府却不是这样，贾代善那一辈有多少个嫡庶兄弟，贾赦也有嫡亲的弟弟、妹妹和几个庶出的妹妹，而贾琏这一代，贾家大房出了嫡庶四人，贾家二房出了嫡庶四人，怎么算起来，出身荣国府贾家的嫡出大小姐贾敏，都不会是在子嗣上有碍的，是你，耽误了她啊。”

　　林如海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可是这种事情，怎么是一个男人说得出口的，敏儿为了子嗣喝了多少汤药，深深弄坏了身子，让我如何不心疼。”

　　“你内疚，你心疼，你对贾敏越来越在乎，让你忘记看清别的东西。”

　　林如海不解地看着乔白：“敏儿是个好的主母，也是一个好的娘子，我不觉得敏儿会做什么事。”

　　“她做的是多了，第一件，就是让那两个专门来分相公宠爱的女人再也跳弹不起来，你仔细想想看那两个女人刚赐下来时的情景，再看看现在，明明三十而已看上去却像是四十一样，贾敏在衣食住行上没有亏待过她们，一切都是按照规矩来的，又为什么会让两个人苍老成这样，而苍老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没有对生活的希望和憧憬，即使在贾敏死了四年以后，也没有丝毫想要争宠的迹象，攻人攻心，她们的心被贾敏给攻克了。”

　　林如海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贾敏做的第二件时，就是对林老太太，你想想看，你父亲早逝，林老太太一直撑着这个家等你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就想要早日看到孙子孙女，让林家开枝散叶，也不愧对林家的列祖列宗，按理说你应该和她的感情很深，可是现在你又有多长时间没有想过她了，当日我在林老太太院中的时候，你感叹的第一个人就是贾敏，攻人攻心，这句话同样送给你，林如海，你被贾敏攻了心、蒙了眼。”

　　林如海咬咬唇，不再开口，但是眼中的情绪却平静不下来。

　　“而第三件事，就是一个当家主母都会做的事情，贾敏把从贾家带来的人安插在了林家，几十年来贾家家生子和林家家生子结合，产下的后代，到底是忠于贾敏还是忠于你林如海就不得而知了。”

　　乔白微微歪头，脑子里想着这几日昏昏沉沉之时从那些下人里听来的八卦，道：“厨房负责的管事嬷嬷发现自己的儿媳妇和贾家的小管事好上了，气到中风，位置却被贾家的人顶了；负责采买的尤达因为要娶一青楼女子为妾，最后全家被赶了出去；绣房秦嬷嬷的女儿本来要和尤达家结亲，因为尤达出了事，最后是先太太慈善把人配给了外面的一个掌柜；先太太的陪嫁丫头没有一个给老爷做妾，全部嫁给了府里的管事；”乔白看着半坐半靠的林忠：“林总管当初不是还拒绝了先太太的好意，不要当家太太身边的大丫头，非求娶了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头吗？”

　　林如海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大总管：“林忠。”

　　林忠愧疚地低下头：“老爷，太太她，排除异己的手段太厉害了。”

　　“就是很厉害啊，”乔白赞道：“就连在江南官场混得风生水起的林如海，不是也没有察觉到贾敏的心思吗？什么为了让老爷不要太难过，所以把老太太的屋子打扮地和老太太去世前一模一样，每个季度的衣料首饰都有送到，让老太太即使走了也要像没走一样，让老爷有个念想。可是林大人，这些事做下来以后，你是对林老太太有了念想还是对贾敏更加深情、放心呢？”

　　林如海一脸愧疚，愧疚中又夹杂着一丝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愤怒，他语气不好地开口：“敏儿嫁与我自然就是我林家人，她带了的那些下人也自然是林家的下人，分什么贾家林家，”说到这里，他还肯定地点点头：“没错，都是一家人。”

　　“你太不了解贾敏的手段，单看看贾敏逢年过节送去给荣国府的贺礼，就能知道这贾家和林家可不是一家人。”

　　一提到荣国府，林如海的脸上就闪过厌恶。

　　“听听贾敏的丫头都是怎么说的，‘我家主子’、‘我家主子’，但是到称呼你的时候，就成了‘老爷’，这还不能说明一个问题吗？”乔白啧啧摇头：“贾敏致力于把林家控制在自己的手掌心，从你、从林家的下人下手，让人不敢忤逆她，林家的后宅成了她一人的天下。”

　　林忠此时已经低下头，表情痛苦。

　　林如海更是抖了抖身子，一看就是被气得可以。

　　乔白又叹道：“可是说贾敏的手段高，也不竟然，她想法设法地把林家变成她的，却没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贾家下人的本质，贪小便宜、捧高踩低、大嘴巴受不了秘密，最重要的一点，贾家的下人，听得不是贾敏的话，而是荣国府史太君的话，”乔白对上林如海震惊的眼睛：“没错，与其说是贾敏掌控了林家的后院，不如说是史太君掌控了林家的后院，贾敏，在史太君的手里也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而已。”

　　“史太君多厉害，国公夫人，超品夫人，即使现在年纪大了不常出门，却还是可以把荣国府搞到乌漆麻黑，袭爵的嫡长子住在花园里、从五品的次子却住在代表了荣国府脸面的荣禧堂，即使是外孙女失踪了也不过是派林家的丫鬟回来通知一下，她这是已经认定了，林家是贾家的了。”

　　林如海已经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你想想看，那个在祠堂里发现的千日醉，说是要三年才能中毒身亡，而贾敏已经死了四年，你唯一的血脉林黛玉在荣国府她的眼皮子底下，而你，身子越来越虚弱。”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就是林如海身上的毒，有一份原因是来自荣国府那个老太太的，真是厉害的老太太啊，这是要让林家绝户不成。

　　乔白又拿出一个茶杯放在桌上：“所以，给林大人下毒的一方，肯定有荣国府的史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