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夜 出事 ...
-
“你，终于要醒了吗？”
白鸣站在穹顶下，向着那枚被青玟芷草团团围抱，正煜煜生辉的赤色之卵问道。
石室内空荡寂静，并未有任何声音回答他。但白鸣却似毫不在意，他怀念般地抿起唇轻叹道：“六十年了，我终于可以再见你一面，是吗？”
还是一样的寂静无声。
白鸣的脸上显出一丝落寞的神色，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世间被称为九天玄凤的上仙尊者，他身被赤羽，尾翅渐变七彩霓虹，赤金瞳孔中散射着威慑四海的气魄，那是只有每代白潭家主才有资格触及的至圣之灵。他以涅槃重生为道，以血灵魂契为媒，与世世代代白氏灵慧之子结契相伴，同生共兴。
“玄凤……”白鸣喃喃轻唤他的名，声音里既有无限的怀念，也有深沉的期许。
多年以前，白鸣也是以这幅仰望的姿态注视着他，默默憧憬着可以与他朝夕相伴的师尊。而当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时，却……只能六十年如一日，守着一颗非生非死的卵。
“如今，我已风烛残年，再无法与你为伴了。”白鸣叹息道。
收回思绪，他就地盘膝坐下，闭阖双目道:“但，我还是会为你做这最后一件事。”
引符结阵，灵光乍起，整个石室内亮如白昼，白鸣周身灵气浮涌，素纱道袍无风自动。以白鸣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层层灵气潮涌一样扑向赤卵，凝作一缕缕金光融入卵壳之内。而随着灵气涌入，赤卵闪耀着的光辉渐趋平稳，慢慢沉淀下来，终而化作一层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柔和光芒。
“须臾一甲子，对你来说也只有这点裨益了。”
白鸣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石室外踱去，趁着最后一丝清明，用仅剩的灵力发出了一道传讯符。
分散于白潭各处的弟子们纷纷涌向正庭，急切地想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清凉峰是绯叶山后山的一座奇秀山峰，峰上有一处天然洞府，名曰云渊，是白潭的清修之地，供仙师们闭关修炼所用。白潭弟子听闻山掌和白芳赶去了清凉峰，都有些奇怪，难道山掌和大师伯在这时间突然想要闭关修炼了？
白笙心内则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莫非是尊上有什么事？那赤卵……
随人群来到正庭，果真看不到尊上还有师傅的身影，庭内二师叔白英和三师叔白菽正站在前面和几位苏氏仙师低声说着什么。
白珞走上前去，行礼问询，但是声音太小，其他人具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白笙淹没在人群中，心内愈加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尊上出事，那赤卵又如何了？今天那之后尊上应该是去看赤卵了，但现下既不见他身影，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注意白笙的异样，苏烟只是看到她师伯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心道恐怕事情不太妙。她拉拉白笙的袖子，悄悄道：“我先过去师伯那边了，等会儿见。”
苏荷正往她师傅那边走去，苏烟快步追上她，与她同往。
白笙立在原地，焦急万分。他想立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赤卵究竟如何了。可是赤卵之事，他只知道尊上和师傅是知情的，并且当初尊上告诫他不可以将此事告知其他任何人，所以，此刻他虽六神无主，但却不知该向谁求助。
“稍安勿躁。”
突然，白英向着众弟子朗声道，话音未落，两道凌厉的剑光划过，便有两人轻飘飘落地。众人定睛一看，其一是刚刚御剑往后山去了的白菽，另一个则是白潭二长老白恪。
白恪是白鸣的师弟，平日里一直在后山的观月斋静修，一心问道不问俗世。而今日，白鸣似乎出事，白荀和白芳赶往了清凉峰不在山门，白潭一时没了主事之人，于是，白英和白菽便将这位德高望重的二长老请了出来主持白潭事务。
白恪走到正庭前方，先与几位苏氏仙师见礼，同她们说起了话，白英和白菽紧随其身后。
一众白潭弟子看见三位前辈不慌不忙的模样，倒是略略放下了一直悬提着的心，开始悄声细语地议论了起来。
“咳！”这时白恪和苏氏仙师说完话，转过身来朗声道：“诸弟子安静！”
所有人立时禁声，抬头看向白恪。
“师兄突发不适，但所幸并无大碍，刚才已前往云渊闭关静修，山掌和白芳陪同护法，所以之后白潭事务皆交由我主管。”白恪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今日清谈茶会到此结束。请两位师侄带领门下弟子做好善后，所有人按吩咐行事。另外，白珞，你暂时带领你大师伯的门生，听你师傅安排。”
“是，谨遵长老之命。”众人齐声应道。
白恪转身为几位苏氏仙师引路：“今日山门事忧，招待不周，望各位见谅。现下已安排好客斋，请各位先入斋休息，请。”
“无碍，白长老客气。吾等不便搅扰，先行离开。若是有用的到之处，请白长老随时吩咐。”苏氏仙长苏兰瑰礼貌地带着一众苏氏弟子现行避让到客斋，好让白潭方便处理内务。
“多谢，若有所需贫道定当开口，请。”白恪一边招呼苏氏仙师，一边吩咐弟子为她们引路。
白潭弟子们都涌到各自的师傅跟前，整列正待听候吩咐。白芳门下的十一位弟子，都汇聚在白珞周围，等候安排。
“师傅去帮尊上了，但偏偏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不在，我们只有跟着珞师兄了。”白芳四弟子白旭苦着个脸，一副没娘照看的孩童般拉了拉他三师兄白玥的衣袖。
白玥一如往常地摆着他的冰山脸，不为所动。
白旭似乎更难过了，慢慢放开白玥，挪到了白笙身边：“小师弟，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
白笙被他的可怜样打动，点点头往旁边站一下，给白旭让出了一些空间。见状白旭嘿嘿一笑，贴着白笙站好，开心地捏了捏少年的手臂朝他眨眨眼。其实，他哪里是伤心没人照看，只不过是不想跟白玥站一起罢了，以他跳脱的性子，跟面瘫三师兄一起那是万万不能够忍受的。
依长老和师傅的吩咐，各内门弟子分领一队门生各负责一个区域，迅速收拾好了清谈会的剩余杂务。然后按照往日既定程序，准备饭食用餐洗漱准时入寝。整个白潭一如既往地井然有序，似乎并没有受到白鸣出事的影响。
白芳门院内，年纪较小的几个弟子却心绪不宁，这还是第一次师傅还有两位年长的师兄都不在，一群十几岁的少年都有些忐忑不安。
“放心吧，师傅很快就会回来的。而且，不是还有三师兄和我呢嘛。”白旭微笑着安抚小师弟们。
众人看了看不知所想的冰山美人，再看看一脸不可靠的微笑天使，内心泛起了一股更加不可名状的担忧。
“大家都还没睡啊。”温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皆眼前一亮，只见白珞抱着一床被子，跨进了他们的寝室。
“二长老叫我照看大家，我便过来和大家同寝，不知是否方便？”
对比着一群懵懂胆怯的少年，略长几岁的白珞显得格外踏实可靠，他惯常温润有礼的笑容，让一众少年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方便，方便，珞师兄快请进。”少年们都欣喜不已，拉着白珞脱靴上铺，一同躺下。
“大家放心，尊上无碍，只是需要静养些时日，芳师伯和白荀山掌正在为尊上调息，不日便会归来……”
白珞为众人讲述着事情详情，简单几句话就安抚了少年们的情绪。
众人放下心来，不一会就有几个已经睡着了。为清谈会忙碌了一天，今天又恰逢这等突发事件，很多人都已经疲累不堪了，所以心情一放松，很快就进入了深眠。
白笙听了白珞的话，对尊上的情况暂且放下心来，但是，他依旧牵挂着赤卵的安危。
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白笙望着房顶的横木兀自出神，赤卵的样子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每次注入灵血，那泛着耀金光芒的赤红色卵壳，好像呼吸一样，一闪一闪，似乎是在回应他。虽然他只是一个药引一般的存在，但是看着那红色一日比一日鲜艳，白笙竟是有些期待的，期待有朝一日，赤卵之中的小生命可以破壳而出。
月色朦胧，清冷的光辉下，一道白色身影从院门窜出，迅速地朝着赤羽潭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