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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他乡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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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燕国的半路,我左边屁股蛋子一阵疼,一条小黑鱼钻了出来。这时,我才想起莫其驴临死前托付我的事儿。
他说,在合适的时候,看望一下他住在雁不回头山的老婆,把小黑鱼送给她。
想来莫其驴死已经两年多了,而现在,大概就是合适的时候吧。
我一路向北,渡过两条大河,翻过三座大山,又穿过一大片黄沙漫天的荒漠,最终找到了人们所说的雁不回头山。
在一半山腰,我发现一乱石搭成的建筑。
里面堆着几堆石头,旁边歪歪斜斜地缀着名字:鸡毛山,北海公园,南极,寂寞岭。这些都是莫其驴口中与老婆约会的地方。
在一稍大点的房间,里面乱糟糟地堆着很多东西,大概是莫其驴送给老婆从世界各地的礼物:
有水果鲜花,奇怪的手工制品,木制的,石制的,骨制的,还有一大堆不知用途的破铜烂铁。
虽然时间很久,各样东西看起来还很新鲜,手工制品尤其精美。
然而,我的手指一碰,水果迅速腐烂掉,鲜花迅速干萎,各种木制的石制的骨制的雕刻,也迅速表层剥落、化为碎片。
在另一个铺着地毯貌似精心布置的房间,中间最引人注目的是个女木偶,金发碧眼,用彩纸做的衣服,脖子上戴着满满的项链和饰品。
我进去,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室内的灯啪一下亮了,接着响起了一阵音乐声,女木偶唱起了歌来。
旋律是《我们的生活是多么幸福》,不过音乐是极为简陋的乐器所奏,歌声也极为嘶哑沉闷。
我们的生活多么幸福,春风都把我们的笑脸吹拂。
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如何忍心埋首往日的悲苦。
……
沿着木制的轨道,木偶转动着舞动着,借助铰链和齿轮,女木偶带动身后的几个动物状的木偶活动起来。
整个室内的气氛显得既诡异又活泼。
在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女木偶把一只手伸了过来。口袋里的小黑鱼跟着蹦蹦跳跳起来,我明白它想要小黑鱼。
在木偶再次经过的时候,我把小黑鱼放女木偶手上。小黑鱼的头蹭了蹭女木偶的手,在手掌了舒适地躺了躺,突然变成了一股青烟。
女木偶停止了转动,不再唱歌,音乐声响了一会儿也断弦了一般止住了。女木偶朝着散开的青烟,大声地哀嚎。
突然,女木偶把脸转向我,眼眶里的绿色眼珠转了几转。接着,它脱离了木质轨道,依靠两条腿走着,朝我靠近,室内受牵连的一切物什开始崩断、倒塌。
女木偶走到我跟前,揪着我的脖子,愤怒地把我举了上来,口中含糊不清地质问着什么,张开木制大嘴,几乎要把我吞没了。
室内噼里啪啦地乱响,有什么东西像发条一样不断地上劲,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倒塌。
我的眼前发黑,四肢无力地挣扎正感觉只撑不住的时候,忽然轰一声,房间里爆炸了。木偶、纺车等统统炸成了碎片,而我也被炸飞上了天空。
我看到了蓝天,棉花般浮着的白云,以及身侧一群排着人字的大雁——由于我短暂的出现,大雁们发出了鹅一样惊恐的叫声。
我张开双臂,耳边是呼呼的风,整个人像腾云驾雾了一般。身下是另一番奇妙的景致,山像坟头,河像蚯蚓,树是一根小草。
有很多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挂了,可是最终没有。
在急速坠落中,整个大地撕裂一般朝我袭来时,我在空中撞着一棵大树,落地后顺着一草木茂盛的陡坡,一直滚了下去。
我没有挂掉,也没有受重伤,不过在翻滚产生的眩晕中闭上了眼睛。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摊贩们卖力地叫卖着各自的货物。看样子,是山脚下的一个露天市场。
由于我的突然出现,市场里的人们大概也吃了一惊。
“你谁啊?赔我的青花瓷碗!”
一个肥胖的女商贩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一堆碎掉的青花瓷碗,冲我喝道:
“你迷瞪啥,赶紧赔!我那青花瓷碗可是前朝名家烧制的,这一家伙叫你打碎了七八个,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滚过来时我是闭着眼的,但感觉只碰了一个箩筐,而且距女商贩的那堆青花瓷碗还有一丈多的距离。
“我,大概没碰着你的碗吧?”
女商贩一听,更怒了:
“你是没碰着,可你把我吓着了!看你这么突然滚进来,我一哆嗦,碗一下就碎了七八个。你说这碗我不找你赔,找谁?”
我细瞅一眼青花瓷碗,道:“哪里有七八个,明明你只有2个碗碎掉了嘛!”
“这个我就要说道说道了,老少爷们都来评评理。”女商贩跳一下,把那几个完好的碗捧在手里。
附近挤满了看热闹的,个个伸长了脖子。
“这表面上是两个碗碎了,可就因为他这么一下,谁能说保证这碗没有内伤?里面内有裂纹?谁能保证?”
女商贩两手各拿瓷碗,啪啪对碰几下,原本完好的几个碗登时碎了。这个胖女人扔掉手中的碎片,得意洋洋道:
“看!看!里面是不是有裂纹,我轻轻一碰就碎了!”
周围一片笑声,几个看热闹的跟着起哄了,“算了,赔她吧!”“不就几个碗……”
女商贩看有人撑腰,上前动手搜身了,“我给你说,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装着一副穷酸相,谁知道背地里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好东西都藏着掖着呢!”
摸了半天,把那仙女送我的绿石头给摸出来了。
“这什么玩意?绿里吧唧的,不是绿色的银子吧。”女商贩用牙咬了咬绿石头,然后抄出一块砖头,砸了两砸,碎了。
“好啊,你竟敢骗我,你这老小子跑不了了!”女商贩兜转过来,狠狠揪住了我,手脚麻利地把我绑了。
“你有两个选择:一赔钱,打碎我八个青花瓷碗,10两银子。看你年纪不小了,总该有点积蓄,或者亲戚朋友吧,叫他们送钱来!实在不行,我去你藏钱的地儿,把钱取过来。
二,我也不打你,给我当苦工。总不能我让你白打碎八个青花瓷碗吧,我这正好缺人。之前两个病怏怏的,做了短命鬼,今儿算你运气好……”
突然,一男子拨开围观的众人,径直走到我跟前,惊奇道:
“这不是龙霸天吗?你还活着呢!”
这人看年纪跟我差不多,不过身材瘦削,精神很好,“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咱七里河的李蛋,你的发小!”
我想起来了。
女商贩看到有人跟我套近乎,也暂时乐地站一边。
李蛋道:“你看看你,满面风尘饱经沧桑,一身好衣裳穿都没有,怎么混到这田地了……”
说话间,一个上岁数的女人过来了,一声娇滴滴的“老公”把我吓一跳,周围人倒见怪不怪的。
我一看,发现不是王老道的前妻是谁!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与当初相比,貌似还年轻了一些。
老女人一手拿着手帕,靠到李蛋身上,一手抓着李蛋的手,一手顺着袖口往里掏。看我一眼,没认出我是谁。
“老公,你跟谁说话呢?”
“我一发小,可能是逃难到这儿了。”
老女人“哦”一声,把脸依偎在李蛋身上,蹭来蹭去,“老公,晚上你想吃什么?要不我给你做黑芝麻馅饼吧,加些韭菜,超好吃的呢。”
“好啊好啊,老婆的手艺最棒了!”李蛋亲了老女人的脸一下,把脂粉给亲掉了一块儿。老女人伸手打了李蛋一下:“死鬼!”
“不瞒你说哥们,前些年兵荒马乱的,自从七里河闹了饥荒,我就出来了。李蛋回头跟我说话:
“刚开始四处乱窜,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自从遇见这个怨妇,模样咱先不说,每天有吃有喝,晚上还小心伺候着,日子简直爽翻了!”
老女人不满地拍了一下李蛋的头:“说什么呢?”
李蛋立即堆满笑容,回头赔不是,“开玩笑,开玩笑呢!”
“这人呢一顺百顺,自从跟了我媳妇,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当朝皇上是个好皇上,最近在南山开了个矿,发工钱。不像之前那个胡□□搞……”李蛋愈说愈兴奋:
“我不是吹,我现在是矿上的工头,每月工钱二两银子,将来我非整个矿长当当!要不你跟我一块挖矿吧,一天挣2文钱,也够你吃喝了,再努力点,一年半载也能娶个婆娘啥的。”
他像是为了加重语气似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忘了毛毛吧,那都是过去了。”
我顿了顿,问道:“你怎么不问我登上他姥姥山了没有?”
李蛋嘿嘿一笑:
“谁还没个那时候,净□□胡球想。那山上有仙女,有白虎,都骗人的,你说从小到现在,有谁当真了?那个挖矿的事儿,你跟我走不走?”
我有些惶恐地望着他,什么都没有表示。
李蛋一脸鄙夷:“咦,我看你是一辈子就这样了,没出息,没本事!”
老女人道:“老公快走嘛,人家饿了,想吃你的米酒蛋花汤。”
李蛋摇摇头,“走了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我给你说,你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或是想开了,就去南山找我,只要报上我李蛋的名字,就管你有一个好差事!”
女商贩原本指望着李蛋帮我出钱,好讨价还价来着,这李蛋一走,气不打一处来,“这这,人你不要了啊……”
反手在我脑袋上啪啪打了两巴掌:“真扫兴,10两都没人要的臭东西!”
大概这女的练过,厚手掌竟然力度不俗,直打得我眼前冒金星。
“20两,这人我要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忽然走过来,扔出了两块银子。
女商贩立刻眉开眼笑,捡起银子,对女子道:“非亲非故的,姑娘为何要出20两呢?”
“他是我的一位朋友,当初救过我的命。”
“救过命的啊,那不好意思,得50两!”
“给你100两!再胡搅蛮缠,小心我找人收拾你!”
“好嘞!”女商贩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给我松了绑。
我疑惑地看着这个女子,道“这位姑娘是?”
“你不认识我了,天哥?我是春草啊,当初我们一块被抓去做血祭来着!”
想起来了,她确实是春草,不过几年不见,愈发出落得跟一朵花一样。
我猛地想站起来打招呼,忽然一阵眩晕,一个踉跄,倒在了春草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