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剑仙失忆了》一只大妖

5、第五章 琉璃镇

　　俩人的纠缠始于多年前的一次相遇，那时谢乐还是兰城郡谢家的一位公子。

　　说是公子，其实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庶子，他的母亲季星云乃南域巫族的第一美女，样貌身段极佳，据说他父亲谢无夫途经南域遇到被本家派去的杀手袭击，后被季星云救了，一来二去，一段露水情缘就这样形成了。

　　谢无夫为了得到巫族的帮助的确动过娶季星云的念头，可惜巫族长老不同意异族之间通婚，还将他赶出了南域。

　　后来谢无夫返回兰城郡扫清了家族叛乱，还一举将谢家推上了仙门世家大族之列，虽说比不上上师宫这样资历久远的大派，但门下吸纳了一批得力干将，很是威风。而季星云在发现自己怀了他的骨肉后终是割舍不下，叛出了巫族来寻他。

　　本来是一个大团圆结局，可没想到谢无夫早年就已成家娶了妻，还生下了两个儿子。

　　为了彰显大家族气派，谢夫人勉为其难收下了季星云为小妾，明面上姐姐妹妹相处，可私底下仗着娘家人却是个不好相与的，时常给季星云使性子。
　　季星云性子又是温吞唯诺，多年来受尽打压，身子骨也垮了，谢乐就在这样艰难的处境里成长的。

　　这一日谢乐照例去大房夫人那领取人参给母亲煎服，可惜这次碰了个壁，还被老嬷嬷指责了一顿：“小公子怎么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下个月咱谢家就要开百家论剑大会了，现在所有东西都缺得紧，莫要说千年人参了，就是百年人参的须都没有。就季夫人那副每日要用药吊着的身子骨，我看吃再多的人参也是没用，将且养着吧。”

　　谢乐知道今日是要不来药材了，也不多说，只冷冷道：“我要见大娘。”

　　老嬷嬷轻轻呸了一声：“夫人她可忙得很，哪有闲情见你。”

　　“那我就在此等到她有空为止。”

　　“你要等便等着吧。”老嬷嬷看了眼这烈日炎炎的日头，别说站一个时辰了，就是站一炷香也是要脱层皮的，像他这样细皮嫩肉的少年郎可能都不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吃不消了，既然他要站，那就让他站着吧。

　　果然谢乐便头顶烈日站定了，老嬷嬷估计抱着看戏的心态竟然唤人搬过来了椅子，备上了瓜果，一副刻薄的嘴脸。

　　一炷香过去了，一个时辰又过去了，谢夫人再忙也要歇着的，她岂会不知门外的谢乐什么把戏，当年为了家族免难收下了他们母子俩人，可如今她巴不得他们死，哪还会施药给他。

　　谢夫人什么心态谢乐也知道，只怕晒死了也不会可怜他一下，既然没有希望了那再晒下去就是愚蠢。他抬了抬眼皮，正好看到老嬷嬷嗑的一地瓜子皮，叹口气道：“你做的又何尝不给主子们丢脸！”

　　那老嬷年纪虽大了，耳朵却是极灵，登时就破口大骂：“你个该死的混帐，要不是我家夫人仁善，哪能把你养的这么大……早就喂了野狼去了。”

　　谢乐充耳不闻，晃悠悠地迈着步子走了。

　　人参要不到，可母亲的身子要还需用药，他还记得曾经听师傅说过，东离岛上有一种奇花，名唤怨离，食之可延年益寿，用它来代替人参有过之而无不及，倘若能成功采集到怨离花那以后也就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既然有了这个契机，他心中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东离岛距离兰城郡有一千里的路程，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三天，他怕母亲担心只好扯了个谎，说：“父亲遣我亲去邀请各大世家，所以这几日孩儿不能在母亲身边伺候了。”这种差事以前都是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兄长去做的，只不过这次论剑大会规模较之以往提高了不少，人手难免不够，用这个借口母亲自是不会怀疑。

　　季星云闻言后拿帕子掩面轻咳了几声，缓缓道：“难得你父亲还记得你。你且放心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谢乐轻声道：“父亲也是惦记着母亲的。”

　　季星云抬头看了他一眼，谢无夫多久没来见她了她岂会不知，从她叛出巫族的时候她就已经赌输了，如今她只希望儿子能够平平安安成家立业，也就无憾了。

　　谢乐即将年满十八，他的两个兄长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是纳了亲的，大夫人那边是指望不上帮忙了，目下只能靠自己。
　　于是她吩咐道：“这次你去拜访其他的修仙世族，虽是外出办事，但如若碰上了心仪的女子也不妨带一个回来让我掌掌眼，若是合适也好让你父亲早日安排。”

　　谢乐眉头微蹙不语，大概在他的世界里还没有婚姻大事这一茬。

　　季星云见他垂首不语，微叹一口气道：“乐儿你年纪虽小却性子稳重，事事都考虑周全，我是不担心你无状闯祸的，反而是希望你更活泼一些，多笑笑才好。哪怕是姑娘家们见了你也喜欢。”

　　谢乐点了点头：“嗯。”

　　季星云也不多说，交代了几句的话后谢乐就回房收拾了几件物什准备上路。

　　翌日，天蒙蒙亮，谢乐就翻出谢家院墙偷偷出发了。

　　按照古籍上的记载他落脚在一处名唤“琉璃”的小镇上。

　　琉璃镇的大街甚是宽敞，沿街两边的屋宅高大宏丽，看上去是个富极的镇子。不过沿街摆卖的小贩却是寥寥无几，一条长街也没甚人烟。

　　谢乐不关心这些，他想要去东离岛得先找一位熟悉水路的船家带路，于是他来到驳船的码头，只见十来艘船横七竖八地停在岸边晒太阳。

　　这些船家们正闲着聚在一起斗石，此时见到一位衣着光鲜的小郎君前来，纷纷扯着嗓子拉客：“这位小客官要往哪里去？坐我家的船吧。”

　　另一位船家揶揄道：“胡老三你的脏船也不怕玷污了人小郎君身份。小郎君还是坐我的船吧，我的船干净。”

　　其余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抢客，看样子他们是很久没接着活了。

　　这时有人又问了一句：“你要往哪里去？！”

　　谢乐答道：“东离岛。”

　　结果刚刚还吵破天的船家登时灭了火，双目流露出惧色，随即摆手道：“去不了，去不了，没人会送你去的。”

　　“为何？”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连多谈一句的勇气都没有，最后还是一位年老的船夫见他年纪小出声劝了句：“岛上太邪门了，小公子还是别去为妙，免得有去无回。”

　　谢乐不明所以：“东离岛不是仙岛吗？怎么会邪？”

　　一人苦笑了一下：“仙岛？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现在谁会去那个鬼地方。别再问了，哪儿来快回哪儿去吧。”

　　话音一落，四下的船夫都摇着桨散了。

　　琉璃镇的天好极了，就像这个名字一样漂亮，好山好水应当是出人杰的地方，然而这块风水宝地做劳力的青壮年人却少得奇了，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讨生活。

　　谢乐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倏地背后传来一阵快疾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将来人吓得摔在地上。

　　是一个穿着蓑衣麻布的老头。

　　谢乐面色清淡地扫了一眼：“有事？”

　　老头踌躇一番，终是铁了心，他说：“我叫老李，我听他们说贵人你要去东离岛？”

　　“你可去？”

　　老李点了点头。

　　谢乐想起码头的那些船夫的话，问了句：“你不怕？”

　　“不怕。”老李干瘪的脸庞笑了一下：“不过工钱要多付一些。”

　　“你要多少？”

　　“预付定五两，抵达后还得再补五两。”老李五指展开，“你也知道那地方不吉利的。”

　　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大半年的粮食开销了，可谓坐地起价。

　　不过谢乐还是同意了，他倒想看看那不吉利的地方有多不吉利。

　　老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简直喜出望外，连忙拱手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趁着日光还足，谢乐乘上了那条简易极了的小舟。

　　随着老李摇着船桨的力度不断加重，小舟缓缓驶离了琉璃镇，家家户户升起的袅袅炊烟渐渐消失在红霞满天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