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居》不见长安乱

48、立早书院（十九）

　　“萧衍么？”洛桑依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眼前的男人分明是少年时期的萧衍，整个人模样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身材小些，样貌更加稚气而已。
　　“嗯。”
　　洛桑依将手里的蜡烛用蜡泪固定住，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我让二弟编了一个借口，使点银子便进来了。”萧衍依然微笑，露出他小小的梨涡。
　　仔细一想，自己与萧衍寥寥几次相见，基本没什么好事，从前如此，最近发生的几次也是如此。洛桑依沉默了一会，忍不住开口道：“你来这儿，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萧衍似乎早料到对方会这样问，诚恳地说道：“也没什么，找一块玉而已，扮学生混进来比较方便。”他见桑依右手缠着布条，问道：“怎么，这里的夫子打你板子了。”
　　“嗯，”洛桑依抬起自己的右手，满不在乎道：“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的腐儒，忍忍就过去了。”
　　“把手伸过来给我看看？”萧衍坐近了一点。
　　洛桑依一脸懵，“啊？”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只是看看严重不严重。”萧衍温和地解释道。
　　洛桑依把手放下，“没事，我已经简单地包扎。你放心。”
　　谁知萧衍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一圈又一圈展开布条，露出充血的，似乎一碰就破的手掌心，萧衍皱着眉，神情严肃地看着对面的女子：“这么严重了还说没事？”
　　突如其来的变脸给了洛桑依一个激灵，仿佛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不过她很快就收起自己拿一瞬间的情绪，反而淡淡地说道：“不过是小伤，习惯就好。”
　　原本在给手心轻轻擦拭的萧衍手微微一顿，随即他笑道：“那也不能如此随便啊，那些关心你的人知道，岂不担心。”
　　洛桑依沉默无言，右手任其鼓捣，萧衍自知有些失言，便不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寻常大小的玉瓶，拔出红塞，在指尖倒出几颗豆粒大小的乳白色黏稠流体，放下瓶子，用指尖轻轻地在手掌上，慢慢抹匀。
　　她瞄了一眼那瓶子，玉瓶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是个好东西，洛桑依心里郁闷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药散出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怡的香气，抹在手上凉凉的，好似双手浸入山泉般清冽，手掌灼烧似的感觉得到相当程度的缓解。
　　“这是清露膏，对这种皮肉伤很有效，我知道这书院的夫子很爱打人，特地带来以备不时之需。”萧衍从自己衣服下摆扯出一块布条，细心包扎好。将玉瓶用红塞塞住，递给桑依，“每天涂上三次，更快些好。”
　　洛桑依倒没有没有很客气地推辞，直接接过玉瓶。
　　萧衍依然盘腿坐着，背靠黄土墙，双手耷拉在脚踝处，桑依则左手拿着玉瓶，两眼放空，像是在发呆。
　　二人齐齐盯着烧了半截的蜡烛。暗室无风，火苗有时轻微地跳动，也不过是灯芯问题。此时两个人各怀心思。洛桑依不知道萧衍此行的真正目的，虽然打着找玉的幌子，指不定找的是她家里那块“玉”，若真是这样，萧衍一旦开了口，于情于理，自己也不能再留了。
　　望着灯火呆了半日，洛桑依忽然想起黑暗中那双绿幽幽的，像狼眼一样，又想起萧衍本是狼族，有那样一双眼也不奇怪。可如今，桑依偷偷瞄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萧衍，虽然其双眼藏在淡淡的阴影之下，眼睛的颜色她还是可以看见的。并非刚才绿幽幽的，反而似是漆黑如墨。
　　“呼！”洛桑依吹灭蜡烛，屋子重新陷入黑暗，唯余灯芯上那一点红。
　　“嗯？”黑暗中萧衍发出疑问，他眼看着桑依把头凑到蜡烛前，吹灭了蜡烛。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洛桑依对着萧衍的方向，黑洞洞地，连轮廓也看不见，她疑惑地问道：“你睁眼了吗？”
　　“睁了。”萧衍处于一头雾水之中，不知此问何意，“怎么？”
　　“为什么你眼睛不发出绿光了呢？”洛桑依很诚实地问道。
　　黑暗中传来萧衍低低的笑声，让洛桑依有点不爽，人家这是在认认真真的跟你探讨问题，笑什么，要严谨。
　　“这个，也可以有。”萧衍尽量克制住自己的笑意，再一次睁眼。
　　两颗绿珠子在黑暗中悬空，似乎还有轻微的晃动，虽然早就做好准备，虽然知道那是萧衍的眼睛，洛桑依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盯起来心里还是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她忙点燃蜡烛。
　　一室亮堂，萧衍看着洛桑依，满眼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