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居》不见长安乱

44、立早书院（十四）

　　栖霞岭周围均是荒无人烟的一座座小山，离较近的小村庄也得有一天的路程。山中危险，平常百姓压根不会离家太远。书院在栖霞岭的半山腰，在空中隐约可见，是个隐蔽所在。此地不着天，离妖域也远，真是个神魔人都不管的地方。
　　绕着书院元真桑依走了一两圈，熟悉下地形后，两位停在书院其貌不扬的粗笨木门前。每扇门宽不过成人一只手臂的长度，由于长期风晒雨淋，门面有些坑坑洼洼。门上挂着立早书院的牌匾，门的左右则是一副木雕对联，上面写着：
　　建超世志，至无上道
　　扎了两个总角的洛桑依仰头看着元真，嘲笑道：“这是我见过最寒酸的书院。”如今她已被元真施法变成一个十五十六岁的小姑娘，个子才及元真肩膀处。元真的原意是将桑依变成一个乖巧的十二三岁小女孩，在桑依的强烈抗议下作罢，理由是个子太小动起手吃亏。
　　然而十五六岁的姑娘还扎着总角，尤其是在那一张脸，叫人看着总忍不住笑，桑依见元真忍俊不禁不样子，以为脸上有东西，她疑惑地在脸上摸了半天，元真倒笑的更厉害。直到她摸到自己的头发，发现自己被捉弄了，黑着脸追着元真小半里地，直到元真笑岔了气，不停地求饶，最后把总角解了，重新编成一个双丫髻才算完。
　　打闹归打闹，正事还得做。元真上前敲门，不一会，门开了一条缝，走出一个半张脸爬满黑胡子的粗汉，元真和善地笑道：“我前几日便已说好，今日将小女送进书院。院判大人告知送来时只要与你们对对花名册就行。”
　　粗汉子点点头，“不错，你先等着，待我取了花名册与你对对。”
　　大门又重新合上，不过眨眼间，大门再次打开，那汉子将账本一样的花名册翻到大约中间处，问道：“名字？”
　　“洛桑依。”
　　“嗯，”大汉点点头，看着花名册又问一句，“因为常常无故殴打他人而送进本书院？”
　　在元真身后的洛桑依一脸黑线，暗中腹诽道：这编的是什么烂借口啊。
　　元真微扯嘴角，“是这样。”
　　大汉看向身后单纯可爱的小姑娘，一副柔弱的样子，怎么也想象不出这小姑娘打架的场景。不过这种父母他见多了，便道：“人既已送到，你可以走了。”
　　元真牵过桑依，将她推向汉子，并尽量用慈父的语气说道：“在书院要乖乖听话，好好读书。过几天为父就来接你。”
　　洛桑依低着头，听到这句话，在心里默默白了一眼，汉子推开一扇门，让小姑娘先进，对着元真丢下一个“慢走”，合上大门。
　　大胡子关上门，仔细打量这刚进来的小姑娘，洛桑依只好低着头，大胡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跟我来。”
　　小径两旁还算干净，没有过多杂草生长。洛桑依跟着大胡子经过一排屋舍，读书声远远传来，听不清字眼，却给人朝气蓬勃的感觉。屋舍走过，又沿石头路走了一段，路尽头是一间矮小的茅草屋，没有窗户，严严实实。屋后是一片小小的树林，透过林子依稀能看见连绵的围墙。
　　门楣上有一块牌匾“静心室”，应该就是沁宁所说的小黑屋吧。大胡子用钥匙开了门，转身道：“伸出右手。”
　　洛桑依毫无顾忌地伸出右手，大胡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右手手腕缠了一道符文，还未看清，符文就已渗入肌肤，绕着手腕显露出一圈规则的图案。
　　“见你还算听话，就关你一晚，进去吧。”大胡子让出一条道。
　　待小姑娘进去，他关上门，落锁。他没想到大的看起来呆头呆脑，小的也一样傻。
　　贴着门听外面声响，确定外面的大胡子已经走远，她忙掏出火折子和一根蜡烛，点燃，借火光打量四周。
　　头顶老鼠“吱吱”地跑来跑去，好一会才肯安静。地面有些潮，四周的墙面都是用黄泥土做成，坑坑洼洼，然而这种墙面有效地隔绝外界喧嚣，屋子极安静，桑依甚至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空气中弥漫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大门斜对着的角落有一稻草铺，大小可供一人躺卧。她蹲下身，摸了摸稻草，表面的那些还算干燥，最底下的已经沾上地面的湿气，明显有发霉的迹象。
　　屋外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洛桑依一惊，忙吹灭蜡烛，一屁股坐在稻草上。
　　是大胡子。
　　他手里拿有一套灰褐色衣物，见新来的安安静静坐着，手里东西一扔，正好落入桑依怀中。“以后你就穿这套衣服，包括明天。”立马又将门关上。
　　洛桑依吁出一口气，等了一会儿，她又点上蜡烛，将换下的衣物平铺整齐，火折子和剩下的蜡烛则藏在最角落的稻草堆下，留待下次使用。
　　收拾完毕，一指宽的红蜡已剩半截，洛桑依无聊极了，趴在衣服上目不转睛地看蜡烛上既跳且舞的火苗，不一会，眼睛便盯得有些累，困意涌上，不知不觉，她就进入了浅浅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