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居》不见长安乱

34、立早书院（四）

　　九重天上，兜率宫云雾缭绕，给人一种虚无的感觉。三米高的朱红门前，洛桑依扣了扣门上的圆环，大门发出“咚、咚”沉闷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脑袋顶着两个总角的小童子开了一条缝，探出个小脑袋，看见一个清丽的女子站在眼前，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甜甜地叫了一声：“洛师姐。”
　　洛桑依微微点头，道：“是濯云啊，师尊在吗？”
　　叫濯云的小童子把门缝开了大一点，“在呢，师姐先进来吧。”待洛桑依进来，濯云看起来一点也不吃力地把沉重的大门轻轻合上。“师尊一大早见炉火有异响，便跟我们说今天师姐会来，他老人家说得果然不错。”
　　太上老君怎么说也是道家始祖，推算能力是连如来也称奇，今天洛桑依会来能被老君算到也不稀奇。
　　“师尊确实神机妙算。”洛桑依也附和道。
　　“今天我见师尊好像不太高兴，师姐要小心了。”濯云见四处无人，偷偷地告诉桑依。“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还是与师姐有关。”
　　洛桑依早有心里准备，老君大概是算到自己动了手，正不悦呢。
　　洛桑依是近几百年太上老君收的唯一徒弟，兜率宫的小童子只是跟在老君身边打打杂，，顺便学习学习，虽无师徒名分，却多多少少有师徒之情，于是小童子们也跟着喊老君师尊。
　　濯云带着洛桑依穿过重重游廊，来到一座圆形的宫殿门前。宫殿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重华殿”，小童子的态度恭敬了起来，“师姐，师尊在这里面。”随即微微打开大门，侍立在一旁，待桑依进去，他合上门便走了。
　　一进门，一扇九折的山水屏风横立大堂前，遮住了大殿。洛桑依熟视无睹，直接绕了过去，视线顿时豁然开朗。
　　殿内中间八卦炉下六丁神火正熊熊燃烧，距炉不远处有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右手持着拂尘，端坐在蒲团之上闭目打坐，火光映得老者脸色红润。
　　这老者正是太上老君。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太上老君微微睁眼，不出意外，洛桑依正站在屏风处。老君许久未见爱徒，见洛桑依对着自己傻笑，怜惜之情刚起，又想起她打架的事情，放晴的脸立马耷拉了下来，转过头，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知道老君动了气，洛桑依依然嬉皮笑脸地一路快走到老君跟前。天底下她最不怕的事情就是太上老君生气。
　　老君将浮尘换了只手，看到欢快地跑来的洛桑依，不好气地说道：“终于舍得来看我这把老骨头了？”
　　洛桑依连礼也未行，没大没小地跪坐在老君身后，使出她的看家本领——捶背，一边讨好地笑道：“哪能啊？这不下面事儿多，一时没空上天界嘛。”
　　“哼，别以为为师不知道你在下面又捣了乱，看看你额上的一团淡淡黑气。”老君轻轻地戳了戳桑依的脑门，垂到下颌的两缕白色长须眉吹得老高，显然是有些动气，“为师跟你说了多少遍，轻易不要动手，你就不听。好不容易消散的一点戾气，现在又回来了。”
　　“女大不中留啊。”老君抚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一脸无奈。
　　洛桑依低着头，有些委屈的样子，默默无言。只要老老实实挨训，太上老君一会儿便会开始感慨，那时候一切也就雨过天晴了。
　　洛桑依自从上了战场杀敌后，剑上沾染了成片上万条生命的血，戾气过重。佛家爱讲天道轮回，因果循环，道家也不例外。“无涯海之乱”后，洛桑依依旧杀气腾腾，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些凌厉，道行高深的神仙也就算了，普通小仙，即使是天兵天将见了这副模样便会不由得升起一阵寒意。太上老君见了也只是摇头，虽然是敌军，好歹也是生命，他怕洛桑依遭报应，便再三吩咐洛桑依以后不能轻易动手，也最好吃斋，多行善事。
　　不能轻易动手、多行善事都好办，唯有吃斋，洛桑依吃素吃腻了，还是得吃肉打打牙祭，这真是做不来，让她从此不吃肉还不如要她命。吃斋老君也只好作罢。
　　但是，不吃斋已是太上老君最后的退步。谁知本来当时信誓旦旦地保证，洛桑依却也做不来。动不动就替人家出头。为这事，洛桑依被训斥也不是一回两回，她也早已习惯。
　　现在老君捋着自己胡须发出这样一句感慨，洛桑依知道老头气消了，忙嬉皮笑脸地继续给师尊捶着背，“师傅教训的事，是弟子鲁莽了，下回一定三思再三思。”
　　老君依旧一脸严肃，没有吭声。还有下回，下回就算三思再三思还是会忍不住出手，太上老君太了解这个徒弟了。爱管闲事的毛病到现在也还没改回来。
　　洛桑依掏出那只小玉梳，调皮地把小玉梳往老君面前一晃，献殷勤道：“师傅，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小梳子，给您老人家梳小胡子正好呢。您看看？”
　　老君盯着眼前的玉梳，那玉晶盈剔透，没有掺一丝丝杂质，澄清得像天上的白云。还算有点良心。太上老君脸色缓和了许多。洛桑依淘气地用玉梳给老君梳起了胡子，“这样师傅再不怕胡子打结难梳理啦，是不是方便许多了？嗯？”
　　太上老君的一脸严肃终于崩不住，洛桑依趁热打铁地撒娇道：“徒弟知错了，师傅就原谅这一回吧。徒儿都给您送了一只这么好看的梳子，师傅您老人家不喜欢吗？不喜欢徒儿拿走再给您找一只。”
　　老君把桑依勤快的小手拂下，“多大了，还这么不正经。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洛桑依笑得更开心了，自家师傅什么脾气，她还是清楚的。也许是老了，许多事也不太执着于计较，说两句就完了，然后哄哄老人家，两大欢喜。
　　太上老君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捏起小小的玉梳，玉石碰到皮肤，凉凉的，老君点点头：“确实是块好玉。”
　　“那是，徒儿花了很长时间搜罗到的。”桑依有些得意。
　　太上老君敲了敲她的脑袋，“以后不许胡闹。”
　　洛桑依摸摸自己刚被敲的地方，一脸委屈，低低地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