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又一程》缘西行

1、第一章

　　阳春三月。
　　春风暖人，却也恼人。
　　本当是生机勃勃的季节，远顾四野，竟是哀鸿遍野，随着暖风徐徐，到像是给那些，原本就不幸的，染了疫病的人们带来生在人世的最后一点温暖。
　　“上次离开，江南尚且是一片仙境似的地方，”叶轻鸿放下窗上的帘幕，唇间逸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不曾想再来时，却已是人间炼狱了。”
　　“若是不忍就别再看了，病入膏肓，总归是救不了了，何必再添愁绪呢？”
　　刘承泽见叶轻鸿比往日里更加沉默的模样，略一思索，以为找到了缘由。
　　“若是有些不适，到时到了驿馆后，就留在驿馆里，你身子也弱，都说医者不自医，也染上恶疾就遭了。”
　　他伸手替叶轻鸿将先前扶帘时滑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又揉了揉头，权当安抚。
　　刘承泽说的委婉，可叶轻鸿自然是知道这人以为自己惧了
　　“我哪里是怕了，只是……”在千百年后的时空里，医疗技术的发展，让叶轻鸿从未见过现在瘟疫爆发时的惨状，自然也不知道，当涝灾与瘟疫同时爆发，在这个生产力并不发达的时代，百姓是何等模样。
　　但这些原因又如何与旁人说起呢？
　　当初莫名其妙被转换了时空，来到这里，陌生却又熟悉的语言，与完全不同的环境，让他完全变了性子，成了现在寡言的样子，想起原本好动的自己，也只能叹一声命运弄人。
　　叶轻鸿恼于刘承泽揉散了梳好的发辫，却又不至于生气，只得皱皱眉，表达一下不满，“殿下才是，身份尊贵，何必以身犯险？”
　　他这身子生的好看，即使蹙眉也是动人的，让刘承泽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挠心尖似的，忍不住拉过他的手臂，将人带到怀里。
　　“父皇安排的差事，无论情愿与否，总要办的漂亮，何况这事圆满了，也是大功一件。”
　　叶轻鸿仰头看他，眼里有些不赞同——他来到这里前，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教育；来到这个时空后，没过多久就被刘承泽捡回了王府上，少与外界接触，自然也没有彻底融入这里的环境。
　　所以此时，刘承泽流露出为利救人的想法，让他有些不适应。可这里与现代是不一样的，何况，虽说是人人平等，可让刘承泽去疫区，他又如何不紧张？
　　“问诊民众时，殿下不若在疫区外等候，病总归还是要大夫治的，在外，殿下也能稳定民心。”
　　前一句确实有理，可后一句却是实在的瞎说，叶轻鸿这关心人的语句也是牵强。刘承泽笑着蹭了蹭自己心上人的脸颊，他不是没看到叶轻鸿眼中的神色，对方看似冷淡，实则最是心软的样子他哪里不知，虽然有时这性子着实无趣了些，可逗起来也最是有意思，也确实是十足地为他着想。
　　他们此行来到江南，是应了当今皇帝，刘承泽父皇的旨意，治理水患，可不曾想到江南不止水患，还爆发了瘟疫，还未及时上报，安王，也就是二皇子刘承泽便已奉旨赶到。
　　因为不知，这一车队并没有携带大夫，好在叶轻鸿医术精湛，或许是原身本就擅长药理，只是他好似没费力气便掌握这些，让他有些诧异。
　　叶轻鸿此时耳根发红，面上却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推了推刘承泽：“别…闹，到天都府了。”
　　江南富庶，素有“天府之国”的美称，而江南又是是江州别称，是以这知州府也得了个天都府的名字。
　　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外头也传来随行小太监的唱喏声。
　　叶轻鸿向旁边挪了挪，想要避开刘承泽握住他的手，刘承泽却不为所动，吻了吻他的指尖。
　　“轻轻可别这么害羞了，哪日若我们共赴巫山，你还不得害臊地晕过去？”
　　说完，便下了车，叶轻鸿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愣神，只觉得面上发烫，也忘了礼数，静坐在车上好一会，才下了车。
　　外头知州已和刘承泽问过安，正要引他去驿馆，却见马车上又下了一人。
　　知州见那人肤色苍白，却眉如远山，眼含秋波，容颜秀雅如芙蕖出绿波，行动间衣袂翻飞，飘摇似流风回雪，自有一番清华气度，若单论其容颜之美，他或许会认为这是安王的面首；可其身姿气度，却不似宠臣，让他拿捏不准。
　　“这是本王这儿随行的大夫，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王知州用不着看上这么久吧，”刘承泽不喜知州过久的凝视，不由得出言提醒了一句，又转而对叶轻鸿道：“既然下来了，就跟着本王，傻站着做甚。”
　　知州赶忙收回目光，生怕惹得刘承泽不喜。
　　而叶轻鸿垂目，到刘承泽身旁，低声应到：“是。”
　　待知州引着车队众人前去驿馆，叶轻鸿见知州没有注意到这边，低声询问到：“知州大人叫什么？”
　　“李瑜，与太子是姻亲，有个女儿是太子宠妾，”刘承泽顿了顿，“轻轻问这个做什么，你若是叫他名字，我可是会恼的。”
　　叶轻鸿面色平静，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殿下恼什么？”他偏头想了想，发丝顺着肩头滑落，更衬得他肤白如雪，发黑如墨，“是觉得我不知礼数吗？放心，我不会直呼刘大人名讳。”
　　他突然感觉手被人握住，手心被手指挠了挠，耳边又响起了刘承泽的声音：“还真是什么都不知啊，不解风情。”
　　叶轻鸿神色带出几分茫然，有些不明白刘承泽在说什么，却下意识地回握住刘承泽的手。
　　这是李瑜转头望向刘承泽，而刘承泽感受到他的视线，松开了叶轻鸿回握住他的手。
　　叶轻鸿低头不语。
　　有时候，刘承泽觉得，叶轻鸿冷清地像个仙人，他想要将叶轻鸿拉下神坛，可即使如此，叶轻鸿依然不知世事，不染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