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已成往昔》斯别

14、第十四章 回忆

　　有时候这天气发起脾气来也没个征兆，由晴转阴，说变就变，上午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下午就已经是乌云密布，范可儿已经在医院附近的奶茶店呆坐了一下午，虽是初春，但屋里的暖风开的很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红扑扑的，可是脑子里却头昏脑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接下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屋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寒气掺杂着湿气，范可儿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叹气一声，撑着伞往医院的的方向走去，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沿街的店铺有的也已早早地歇了业。
　　雨幕中的医院比平时看起来萧索了些许，此时对于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却是一个温暖的避风港，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这是小周姐“无意识”透漏的，中间转了几个弯，平常一会儿就到的脚程，硬是慢吞吞的走了十几分钟。
　　远处住院部的灯光，就像无边无际大海上的信号灯，只一抹光却也照亮了前进的方向，门口的两抹身影相对而站，影影绰绰的灯光打在了他们身上，落在了身旁，林叶不似平日的冷冷清清，季一在林叶面前的那一份自信与傲气，范可儿可望而不可及，止步不前。
　　上午时的豪言壮语被雨水迫不及待的冲进了下水道里，勉强建立的自信一击即碎，她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做个小偷，但也做不到那么的堂而皇之，驻足在原地，进退两难。
　　说话间，季一瞥见了雨中的一抹倩影，侧头示意。
　　林叶寻到了远处的人儿，雨伞遮挡了她的上半身，看不清她的模样。
　　“我先进去等你”，季一转身离开。
　　“谢谢”。
　　林叶喊道，“范可儿”，听到声音的范可儿过了一会儿才抬步走了过来，却停在了台阶前，撑着伞一言不发。
　　一个在台阶的上头，一个在台阶的下边，一个在灯光下，一个在雨中，相隔而站，就像一帧静止的画面，林叶压着声音说道，“你站在雨里干什么，还不快上来”，语调清冷。
　　长期暴露在寒冷的天气里，握着伞柄的手苍白而无助，雨滴打在伞上，滚落而下，落在脚边，圧出了一朵朵的水花，“林叶，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伤心”，转身迈进了雨幕中。
　　林叶只记得她转身时浅浅的梨涡，雨伞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碎发。
　　她一直走，一直走，可是不知道要去哪里，在这里她没有亲朋，也没有好友，更不会有人在你伤心时，会送来一句，“你还好吗”？她不想哭，可是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胡乱的抹着脸颊的泪水，她想到以后自己就要和林叶分道扬镳，对另一个女人温柔体贴，而且还是个漂亮女人，是不是多年以后他会以“有个女人”来称呼自己，想到这里悲伤到难以复加。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马路上一辆辆呼啸而过的车，车前的雨刷来回的摆动，因为下雨天，不但没有减速，更是踩足了油门，早就把那一条条的交通安全广告语抛到九霄云外了。
　　范可儿伤心的不能自已，突然被身旁经过的自行车刮了一个趔趄，雨伞不经意间脱手掉落，站稳抬头时，前方灯光晃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用手挡在眼前，远处一辆大卡车风驰电掣而来，只听见鸣笛声刺耳，越来越近。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伸了过来一下把呆愣在马路中央的范可儿拽到了怀里，只听见头顶的声音大声骂道，“你是不是疯了”？
　　范可儿抬头有些痴傻的看着眼前冒出来的人，不确定的问“林叶”？
　　“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被车撞啊”！林叶把她拉到了马路旁边。
　　对方毫无反应，只双眼失神的盯着面前的人，脸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反应过来，一下扑到了林叶怀里，哭喊“林叶，我还以为你以后再也不理我了”，一吸一顿的抽泣。
　　林叶一怔，抬起的胳膊在空中停顿，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叹气一声，回抱了怀中发抖的可儿，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后背，马路中央的雨伞孤零零的躺在那里，被一辆辆飞疾而过的车带起来的风，刮到这里，飘到那里，一会儿消失在眼前。
　　怀里的人终于平复了下来，林叶把她从怀里拉起来，俯身拾起刚才自己匆忙落在地上的雨伞，撑起接住一颗颗的雨滴，问“没事吧”？语气已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被问得人低着头，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双手下垂紧拽着自己的衣角。
　　两人湿漉漉的回到林叶的公寓里，从玄关处的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到旁边的人脚边，“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你先穿我的”。
　　范可儿怔怔的问，“那你穿什么”？
　　“我换双干净的鞋就好”，起身去了卧室。
　　换好鞋，范可儿木然的坐在沙发上出神，林叶手里拿着一叠衣服从卧室里出来，“你先去洗个热水澡，这是我没穿过的衣服，今天晚上先凑合着穿，明天我让你小周姐帮你买去”。
　　“恩，谢谢”，接过手里的衣服，本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咧了一下嘴角。
　　洗完澡，身上的温度才慢慢回升，出来的时候，屋子里一股姜味，林叶在厨房里熬姜汤，衣服虽然换了，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忙忙碌碌的背影，心里一暖，“别忙活了，你也快去洗个热水澡吧”。
　　“一会儿就好了”，林叶掀起砂锅的盖子，用勺子搅拌，还在忙碌。
　　范可儿走过去，接过林叶手里的勺子，“熬汤我还不至于不会，你快去吧”。
　　林叶也没再坚持，只嘱咐，“小心点”。
　　“恩”。
　　材料，水量，火候，林叶都已经弄好了，其实只需要范可儿一会儿关个火就行，卫生间里的水声哗啦啦的响。
　　关上火，盛好汤，端到餐桌上，等林叶出来。
　　一会儿，卫生间里的门打开了，林叶擦着头发走了出来，餐桌上纹丝未动的两碗汤，餐桌旁纹丝不动的一个人，莫名的和谐，皱眉开口，“怎么不喝”？
　　范可儿闻声抬头，“等你”，言简意赅。
　　林叶顺手把毛巾搭在餐椅上，拉开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范可儿也端起碗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她不喜欢吃姜，姜汤更甚，但也并不作声，只是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里送。
　　半天了，范可儿碗里的姜汤也没下去多少，察觉到异样，林叶问“不喜欢”？
　　“不是，你熬的特别好”，范可儿实事求是的说道。
　　“那怎么不喝”？
　　范可儿小声说道，“我不太喜欢吃姜”，语气里有一丝内疚，第一次觉得因为自己的习惯而感到抱歉。
　　林叶起身，出门离开，留下一脸迷茫的范可儿，不知作何感想，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吃姜，严重到他要离家出走，惶然不安，欲哭无泪。
　　怔仲间，听见了钥匙开锁的声音，林叶拎着一袋东西回来了。
　　望着去也匆匆，来也匆匆的林叶，站起身，有些责备，“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去楼下超市买红糖了，还有一些枣”，林叶拎了拎手里的东西，换好鞋，又往厨房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又端上来一碗红糖大枣汤，“快喝吧”。
　　范可儿敛下眸，遮住骤然聚起的泪意，喝了一大口，“好烫啊！”伸出舌头，用手扇风。
　　林叶紧忙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不知道烫啊”！
　　一杯水几口就见了底，一会儿才说道，“忘记了”。
　　林叶倏地笑了，很不厚道的评论，“你忘记的东西真的挺多的”，记吃不记打这句俗语简直为她量身定做，接着说道，“睡觉前，别忘了把头发吹干”。
　　“恩”，范可儿老老实实地回答。
　　林叶在餐桌上看书，范可儿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杯弓蛇影的喝着汤，吹三口气，喝一口，只有间断的翻书的声音和碗勺碰撞声，陷入了一时的沉默。
　　“林叶”。
　　林叶从书里抬头，用眼神询问范可儿怎么了？
　　“我刚才不是去寻死的”，她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恩”，继续去翻手里的书，接下来，翻书的次数明显比刚才慢了许多。
　　林叶的冷淡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不免有些失落，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漫不经心的喝汤。
　　林叶凭空冒出了一句，“是不是还没吃饭”？
　　“啊”？
　　“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林叶放下手里的书。
　　“我不饿，什么都不想吃，就是有些累了”，眼角的倦意漫了出来。
　　林叶从卧室里抱出来一套被子枕头，放在沙发上，“你睡床，我睡沙发”，再一次往厨房走去，叮嘱“别忘了吹头发”。
　　范可儿听话的吹了头发，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林叶半推开门，说“我在电饭煲里煲上了粥，晚上要是饿了，你就起来先垫垫”。
　　“恩”，叫住关门要走的林叶，几经措辞，“以后你要是去干什么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不早了，睡吧”，林叶带上门。
　　许是真的累了，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有开头，有结尾，梦里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老师，同学，朋友，就连一些小时候偶尔见过的叔叔阿姨都有，却独独没有林叶。
　　客厅里灯光微暗，林叶冲了一杯咖啡，独坐在沙发上看书，转头，望着落地窗里的自己，有一丝厌恶。
　　深夜，医院内。
　　季一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开了一扇窗，风里有着一股雨后独有的味道，像泥土，像青草，像树叶，唯独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
　　苦笑，笑自己的一厢情愿，笑自己的自以为是。
　　从一开始，自己之于林叶便是一个外人。
　　傍晚，季一去住院部找林叶，正好在门口遇见，“林医生，好巧啊”！
　　“找我有事”？
　　季一调笑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林叶回，“季医生开玩笑的功夫也是越来越见长了”。
　　季一低头浅笑，忽而正经道“林医生，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想……”。
　　林叶打断，“我想你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面前这一张清隽的脸庞，寡淡的表情，清冷的双目，季一竟一时失了神，但是既然决定了的事情，有些话即使不该说，也得求个结果。
　　一撇头竟然模糊中看见了雨中的范可儿，她知道她看见了他们，所以才止步不前，她自认为不是一个卑鄙之人，即使自己使手段也要正大光明，，她可以抢，但不能偷。
　　她想赌一把，没有运气的是，自己赌输了。
　　范可儿一个人离开之后，林叶一如往常一样，但不管再怎么掩饰，眼底的担心昭然皆知。用了一个最蹩脚的借口，“我还有事”，撑伞匆匆离开，再也不似刚才冰冷的样子。
　　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有些事还没来得及做，就早已失去了意义。
　　“季医生”，远处有人喊道。
　　“来了”，季一浅笑，掐灭了手中的烟，揣在了兜里，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