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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爱如毒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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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川回到了江南一号,一打开门,却看到方木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神色有点不安。
“你来了。”她已经半个月没有来了,上次见到她还是爬山的时候。
苏方木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苏子川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紧,轻笑道,“怎么了?”然后他看到摆在她面前的药瓶,笑意渐渐敛去。
“……我不是故意翻看你的抽屉的,我打扫你的房间无意间看到了一枚药……”方木拿起那瓶药,看着他问,“这个药我认识,它针对的是严重的失眠和抑郁,我记得几年前罗医生不过给你开了几片而已,怎么现在你手里有这么多?”
我以为你这一年过的很好,我以为你终于可以不必再受到我的影响,我以为你终于可以追求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却原来这一切又是我的一厢情愿,自欺欺人吗?
你过的并不好。
你过的简直糟透了。
是吗?
“你说啊……这是怎么回事……”她盯着他,眼圈已经泛红。
苏子川的眼眸闪过瞬间的慌乱,然而很快就镇定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
苏子川走上前,拿走了她手里的药,“我承认,我失眠的情况并没有得到改善。但并不是因为你。是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以前?”
“十岁以前。”
方木眼眸猛地一动,苏子川接着说,“这药就是治我失眠用的。而且你看,虽然一瓶很多,但其实我没吃多少,回来后我的情况好了一些了。”
“……真的?”
苏子川点头。
“你……想起了什么吗?”
苏子川微微眯眸,眼神逐渐深沉,“还不清楚,不过一些破碎的片段,但我相信我会有想起来的一天的。”
方木看着他,他说的话她相信,但她总觉得他的话后面好像还有隐瞒她的事情,可是他心思深沉,如果打定不说的话,即便是她,也是问不出来的。
看她神色依旧沉重,苏子川淡淡一笑,揉了揉她头顶的发,“别瞎担心了。”这么一打量,他突然觉得她好像有点瘦了。
他看了一眼厨房,“你有没有做饭?我饿了。”
方木摇了摇头。
子川拉她到沙发上坐下,“你在这等一会,今天我来做饭,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方木点了点头,子川微微一笑正要离去,方木突然拉住了他,子川低头,方木低低的声音传来,“你如果不好的话,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的……”
苏子川听着这话,眼神忽然变幻出几分无奈和悲凉。
为了让她安心,原来他不仅要装作不再爱她,还要装作他很好。
厨房传来节奏的切菜的声音,炉子上已经煲上了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吸一口,感觉自己的胃都暖了起来,苏方木就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安静坐着,看着他。
他的背影挺拔干净,偶尔转身的侧影,犹如精致的剪纸,漂亮到令人惊叹。
“男孩子要昂首挺胸,这样才精神……你长得真好看呀……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呵呵,就像个女孩子。”
“我说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你喜欢这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时光流逝,无法挽回吗?”
无法挽回。
苏方木默默咬紧下唇,就那么静然望着他,不言,不语,不笑,不泪,安静得仿佛一座雕像,然而里面却早已要分崩离析,碎成一地了。
这时候苏子川回头,“饿吗?再等会。”
她微笑点头。
子川,原来这过去的许多年,每一日,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你都是这样的感受吧?
爱如毒酒,从内里将人一寸寸腐蚀。
血肉模糊,白骨磷磷。
今年,这个城市的冬天来得格外早。虽然路两边还是浓碧的树影,可空气里已经含着沁骨的凉意,让人没来由的有些心凉。
方木望着窗外的景色神色凝重,他们现在在医院。因为天天出事了。
早上她突然晕倒,温寒的私人医生简单诊治过后,就把她紧急送往医院,温寒也已经从公司赶过来。
确诊结果还没有出来。苏方木只得暗暗祈祷。
“老天爷,你不能太欺负人,她已经失去了一双腿,记忆,爸爸,妈妈,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再对她这样残忍!我求求你,她就是温寒的支柱,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温寒会变成什么样……我求求你……求求你……”
就在这时候医生终于出来了,神色凝重,“温太太,大公子还没有到吗?”
“他还没有,天天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温天小姐目前已经被转入CUU(重症心脏监护室)病房,您也知道她患有心肌炎,应该说她的心肌炎已经非常严重了,在抢救过程中她的心跳停止了一次,不过经过抢救,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了,但病人的情况现在依旧不乐观,需要进行长时间的心脏深层监测……”
方木的心已经一点点寒了,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天天醒过来了吗?”
“还没有。”
“是不是醒过来了,就代表情况好转了?监测要多长时间,怎样才算是乐观的情况呢?”
医生面色沉重,“温太太,现在还有更糟糕的情况。温小姐现在并发了严重的急性肾衰竭,这种情况非常危急,随时都有可能引发更多器官的并发症,我们还需要对她进行血液透析治疗,但您知道,这绝非长久之计……”
“……”方木已经呆了,她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发现温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就站在医生的背后,她竟然毫无发觉。
他的脸色有一丝苍白,他应该什么都听见了,但神色沉着的多,似乎在心里早都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寒……”方木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拄拐的左手,温寒眼神示意她没事,问医生:“绝非长久之计是什么意思?要换肾吗?”
他已经久病成医,医生的那一大串话很快就能抓住重点。医生点点头,“大公子说的没错。”
“根据她现在的情况,还有多少时间?”
“现在情况非常不乐观,我建议是越快越好。”
“好……”
李泽已经掏出电话开始联络,温寒的声音有些低沉,“天天是RH阴性AB型血,可我们家里并没有这个血型的人,肾源可能不是那么好找……”
方木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冰,像在冰水里泡过一样,但却异常的稳,相反她的手却有些颤抖。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方木不知说给温寒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当初医生说天天可能活不过十岁,可是现在她都是十九岁,不对,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这么多的坎你们都跨过去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我会一直陪你,一定没问题的!”
温寒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然而那个笑容维持了还不到一秒。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才能安慰温寒。也许他根本已经不需要任何安慰了。当他十三岁拄上拐杖的时候,当他得闻父母的噩耗的时候,当他知道唯一的妹妹将终生坐在轮椅上并且智商永远停留在孩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安慰。从那之后,对于命运任何诡谲的刁难,他都不会再惊讶一分一毫,他已然习惯至麻木。
温寒安静地坐在CCU的门口,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目光似乎能够穿破什么。然而他越是平静,方木就越是心疼。
哪怕他如今已经拥有了无比强大的内心和实力,哪怕他已经竭常人之不能将一条生命生生延续了十年……可他终究不过一个普通的人啊。
老天啊,你为什么要对这对兄妹苛刻至此……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通知他们天天醒过来了,但是病人的身体极其虚弱,不能探望,只能隔着玻璃墙观望一眼。
温寒和方木走了进去,苍白的房间,苍白的墙壁,苍白的女孩,显示屏上跳动的红绿线条是唯一的色彩。不过一夜,天天就仿佛一朵失去全部水分的花儿,零落在地,再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生气。
医生所谓的醒来也并不是完全清醒,不过是她能勉强将眼睛睁开,茫然地缓缓地逡巡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方木的眼泪已经出来了,温寒伸出右手,在玻璃墙上轻轻抚摸着,似乎想要透过这面墙,摸到里面的那个女孩,就像无数个夜晚,他摸着她柔软的发,轻声对她说:“别怕,哥哥在这。”
哥哥永远陪着你。
天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缓缓地侧过头来,似乎终于看到了他们,她的双目发出微末的光彩,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
温寒也回以微笑,眼神中满是温柔。
然而也许是女孩真的太虚弱了,不过一个笑容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又缓缓闭上双眼,陷入昏睡中了。
温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听到极为压抑的抽泣声,却原来方木早已经忍不住,躲到一边去了。他看到她因为哭泣不停颤抖的肩膀,他走上前去,将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她啜泣道。
温寒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没事的,不用哭的那么伤心,不会有事的。”
那双素来冷静优美的双眸散发出坚定决然的光芒,就像天边的北极星一般,“十多年前,我就向自己发誓,我绝不会让什么再伤害到天天。”
“还有你,你和天天是我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两个人。我温寒一定会保护你们,谁都不会伤害到你们。”
谁都不可以。
老天爷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