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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机密 ...

  •   萧婧依在脉搏显露人前的瞬息睁开眼,出口的低声落满质疑之音:“你要作何?”

      伊墨怔住,讪讪地缩回手,垂落的眼里有愧疚之色闪过,继而抬头来,端视她的神情,慎重开口:“若水,你伤势恢复如何了?”

      眼前人语调轻轻柔柔的,比开春时的暖阳更醉人,是她惯来的样子。往常她每每如此,萧婧依都提不起气来,心软得甘心化蛾化蝶,投身于她的柔情。

      眼下,萧婧依越听越气,人家情意深重的样子是在呼朋唤友,可不是为她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她果决地收回手去,敛目避过那柔和神情,不声不响地点点头,将问题搪塞回去。

      伊墨张了张口,满怀心事,不知由哪厢说起。

      床上的人儿半是颔首,一双眼倒耐不住地散布到对坐那人身上,细细巡视她的每处变化。

      伊墨摇头叹息,兀自感慨:与这姑娘相别不出几日,游历见识,好的坏的,多出一大截,如今再见,颇有些似是物是人非的感叹……

      她正迟疑着不知从何开口,余光里折进一道影。

      是被司马榽簇拥进门的唐婉。

      伊墨掠一眼过去就要站起来。

      床上闷不作响的人忽而探出手,在伊墨起身退离前夕扯住她衣摆,抬眼,正对肩上毛皮撕裂的口子,“你和谁动手了?”

      另外两个近前的人同时将视线投过去。司马榽更是,松开唐婉直奔过去,紧张道:“你伤在哪了?”

      伊墨且在怔忪之际,她入寨多日,起初那几天试探比试留下的外伤早该消了才是……怎会一眼被看出来?

      唐婉随后近前来,一步之外打量她个遍,向两个懵然不知的人示意皮褂肩胛处的口子,松气,道出猜想:“外褂伤口干净,里衣完好,当是无碍的。”说完,征询的目光抬到那人眼里。

      伊墨点头附和:“正是,来时对夜路不熟,刮了道口子。”

      唐婉抿唇,拎过竹椅到床边就坐,轻轻取出那只捏着被角的手,垫下脉枕,递手去探,凝神静思。

      看脉最当心静。

      当下被诊脉的人却是例外。

      浑不在意自己的状况,萧婧依只管瞪着伊墨——那个随口扯谎拿她当无知小儿戏耍哄骗的人。

      被瞪的人当下被紧紧缠着。司马榽打量她两道,将疑惑宣出口:“墨姐姐,你这行装……”好奇地摸摸皮褂,讶异但增不减:“这是真的、雪狐皮?”

      伊墨轻声应承,注意偏向床前。

      唐婉敛了敛眉……眼前女子心有旁骛,等人定心这片刻,她倒也有闲暇听听那厢对话。

      听伊墨话音落,心事翻涌,伊墨身披皮子,装束与景懿他们类同,加之昨日偶然听闻的“寨子里的四当家”的言语,看来那所说便是她。

      却不知,伊墨是何身份,与这屋中另两位姑娘,千里遥遥南下来此,又“探入”寨子里,是为何?

      莫不是……因前些日子此地官府与寨子的针锋相对,事情闹大,非上头能容?

      那景大哥和兄弟们……

      萧婧依按按酸胀的眼角,一垂眼,反倒见了这位为医者僵坐着,神似纠结。

      一看便是走神了,正合她心意,萧婧依当下抽.回手,倚回床栏,将双手环在胸前。

      “如何了?”伊墨见唐婉收手,凑近来问。

      唐婉缓了缓神色,“余.毒未清,还需多调养,大抵是无碍了。”

      另外两个明显是放松的神态。床上的正主儿暗自扁了扁嘴,又稍稍歇了口气。

      唐婉不晓她之前的脉象,也不知她内力修为几何,能探出她大病初愈的虚弱,却不识她功力跌破低谷……

      伊墨那呆子正好相反,不懂看脉,对她却是了解。既已知晓她属萧馆,对她内力大抵有推论。即便是萧若水,以她如今脉搏力度反映,亦非常态。

      念于此,萧婧依仔细将被子向上扯了扯,掩起手臂,打定主意不予她看。

      谁料伊墨那个不通人情的呆子,非要往跟前凑——

      “厨房那边离不开人,药熬好了让小榽送来。”单将脉枕归入药箱,唐婉空着手,示意司马榽一齐出去。

      关门之前,司马榽向里深深望了一眼。

      伊墨领会唐婉的用意,净过手,从药箱取出棉纱与止血药,到床沿坐下,“你伤在哪了?若不便,我来帮你。”

      抬头扫她一眼,无声反抗。

      她的确伤在自己有心无力的地方,只是,要她默许伊墨为“萧若水”换药,她做不到。

      既然两厢不便,不妨耗着,伊墨总有离开的时候。

      伊墨不解,几日未见,这位姑娘性子淡了许多,思虑得多更觉慌张,急忙问:“你来时路上可还顺利?”

      萧婧依默。

      伊墨不折不挠,“途中可有不妥?”端详着她,低声陈述:“你入过城,受伤,带胧月出来,被她二个救下是吗?是江湛派人伤的你。”见她漠然相对,更急了些,身子前倾,手抓上被面对之商量:“伤在何处了,是否方便一看?”

      伊墨俯身,与她贴得很近,不出一肩之隔。

      萧婧依本该是欢喜的,为御花园事件之后她们的再度亲近,可她悄悄收拢五指攥拳的手维护住她岌岌可危的理智。

      她清楚自己的身子骨,更看得清,伊墨眼里倒映的、非她本人,而是她必需扮演下去的人。

      所以,伊墨的关心不是为她……

      她是否原谅了她亦未可知……

      结束默然相望,萧婧依回神,背对着她侧卧下去,闭了闭眼睛,微弱低语:“我可以的,还请回避。”

      伊墨微叹一声,轻声出门。

      ·

      “我来吧。”伊墨从司马榽那抢先接过唐婉递出的药碗,苦涩和在热气中扶摇直上,未踏出几步,浸苦了脸。

      她这遭返回,床上那位病着的还是不肯配合,执意自己捧着碗喝。

      竖在眼前的陶琬,完全隐匿在那其后被热气润湿的眼角。

      萧婧依压了压翻涌的心思,闭眼缓了会儿,这才将碗搁在床边,倒头装睡。

      ·

      司马榽在院子里踱步,眼角时不时溜向紧闭的房门那处,还当她们会直言相对促膝长谈,没成想,几道往返,伊墨现身门外。

      司马榽背过身,不由得暗自舒口气。她们少有往来,她该替念儿姐姐开心的。

      伊墨则折去一旁,拦住浇园的唐婉,“婉姐姐,我来帮你吧。”

      唐婉观她神色,猜她是有话要说,眼底观望四下空寂的院落,迟疑道:“不急,进去说吧。”

      伊墨点头,随她之后。

      唐婉向司马榽投去一眼,后者对她笑眯了眼。而后,请伊墨进门,唐婉关门时,花园里已不见小姑娘踪迹,

      客房的门近乎同一瞬闭合。

      重伤的女子趴卧在床,其背上,茭白中突兀地绽开暗红色的狰狞创口。彼时艰难翻折手臂为自己撒药粉的人,听得动静,猛地转过来,见是司马榽,不耐地眯了眯眼,冷哼道:“擅闯卧房,学士府的家.教礼仪便是如此?”

      司马榽自觉心虚,捉紧裙摆拘谨地上前,面颊一臊,嘟囔着辩驳:“确是我唐突了,不过是、我当你服.药睡了,”撇撇嘴,“这几日都是如此,我便就、”

      “你去而复返是何意?”萧婧依放下药瓶,将将去取伊墨走前放在床边的药箱中的棉纱。

      司马榽适时上前,讪讪地笑,“我来帮你吧。”

      讨好意味太明显。

      萧婧依收回手,转动脖子面朝里侧,就算默认了她。

      患不避医……只要不是伊墨,她倒能泰然处之。

      ·

      事到如此,尤其是唐婉二人救下“萧若水”,伊墨决心不再避讳,等对面人落座后,坦言相告:“婉姐姐,投宿那日你们曾问我的来意,之前多有隐瞒,一则出于隐蔽,再者,无意叨扰二位,还望见谅。”

      唐婉扣在膝上的手收紧,提着心听她继续说:

      “十余日前,江湛将渝州匪情上报中.央。朝.野震惊,陛下盛怒,也是赶巧,我前时卸任正当闲时,自诩会些武艺,自请来此查清真相,还一方太平,为主分忧……”

      本有诸多猜想铺设,初初听闻,唐婉还是免不了震惊当场。

      怪不得唐婉惊讶,女子为官……不但本朝,真真是前所未有。

      伊墨抬头瞥一眼她,一鼓作气,“我以渝州通判身份,耍了个花招,先于江湛等来此……初次相见那晚,便是我初来乍到之时。我的真实身份,大多人是不知的,一路我便换回女装以掩饰,此前作别二位,曾入城,洽闻官府“征兵”,凑个热闹,不想,稀里糊涂入了山寨。”

      唐婉花容失色,景母那她常去走动,她本身又多受景懿等人关照,对寨子与渝州府衙的龃龉多有耳闻,如今听伊墨此言,她是被掳上了山寨,那岂非、与景懿一干人多有不和?念于此,再无法淡然,唐婉急道:“大人明鉴,其实……”

      伊墨拧了拧眉,打断她:“婉姐姐且听我说完。”

      唐婉已是愁容满面,定定神点头。

      “不过是误会,我已与景大哥将话挑明,他知晓我身份,还收我作为义妹。近些日投身山寨,全仗他们关照。”

      唐婉就此舒口气,转而又关切道:“他们此前可有伤到你?”为难自不必说,依那群兄弟的直脾气,不与她动手便是好的,唐婉这时眼又落在伊墨肩上那道口子,急得站起凑过来,“这是他们做的?!可有伤到你?”

      伊墨淡笑着摇头,“这是我自己莽撞,与兄弟们无关。”很快有接道:“他们也未曾苛待我。”

      唐婉这才安心,坐到伊墨左手位,仔细回味她的话,内心复杂,感念她的坦诚,震惊于她男装入仕,更钦佩她单刀直入的胆识。

      “我必当守口如瓶。日后若有我能出力的,但凭差遣。”唐婉思来想去,她能应承的只有这一句。

      伊墨感激地笑笑,她这番直言,也存有这个打算,唐婉若愿意,日后登堂作证,最好不过。

      唐婉缓了缓心思,忽而念起旁的,“对了,那位姑娘。”

      伊墨前倾了身子,满面慌张,“我也是想问婉姐姐,她究竟伤得如何?”

      唐婉愣,琢磨出她话里的意思来,“你、她?”

      伊墨摇头,“我此次抽.身独行,全赖她相助……此前我们交情不深,当下算得上是朋友……不承想,她倒是怕生,伤也不许人看。”

      交情不深?可她昨夜听来的,那重伤女子该与她十分相熟才是。唐婉眉梢稍抬,揽起惊愕神情,答:“她伤在后背,伤口贴近后心,且染了毒,很是凶险,来时路上已然昏迷……”

      听她这样说,伊墨腾地站起,脸白如纸,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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