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终》雨落千年

40、牺牲（十七）

　　在战局处处都热火朝天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已经开启了处理后续的模式。
　　“我连结界都还没有开就结束了。”凌桑君复杂的说。
　　“还好，都没有死。”一身鲜血的洛琳撩了一把还在不断滴血的长发，“好多年都没有这么厮杀了。”
　　“我们可能是结束得最快的了。”上官哲出现在了凌桑君的旁边。
　　“结束之后，我们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吧，到时候希望炼狱不会重新回到混乱中吧。”凌天逸难得有些感伤，“大人是炼狱这片黑暗之地仅存的光明，一旦光明消失，作为星辰一般的九城也将失去光芒，彻底陨落黑暗。”
　　其他人沉默，一旦战胜了，半夏多半会随着冷羽飞一起离开，到时候炼狱要怎么办？不论这里是否堕落，这里终究是他们的家。
　　“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洛琳面无表情，“小姐的确是放弃了王位，但是她说过炼狱，冥域和暗之域的权力不会交回，这是我们的家，也是在日落黄昏之后我们能够归来的地方。她是最在意这些的。”
　　因为曾经失去家，所以才会这样的在意家，在意那个家里的所有人。
　　“对了，洛奈去什么地方了？”凌溪辰松了口气，然后就发现应该出现的洛奈竟然还没有出现。
　　“可能失去忘川了吧。”洛琳说着，撕开一条空间裂缝走了进去，“我去找她，这个时候在外面也不安全。”

　　她的想法没错，洛奈此时的确是在忘川，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着水面。
　　有些破破烂烂的白色裙子套在身上，就像是当年在外流浪时一样，样子成熟却又带着稚气，鬼魅的花纹蔓延向锁骨，最终停留在了肩膀。
　　异色的瞳眸依旧，她轻轻抚摸着左眼，那是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她曾经答应过他，会好好的看着炼狱的未来。
　　“哥哥，又一场大战落幕，当年的惨剧没有再重演，我们和卫队都没有损失，我这么狼狈只是因为无聊出去厮杀了，不用担心。”洛奈看着水面，指尖一只玉色蝴蝶停留，最后落入湖中。
　　湖面掀起波澜，水中的倒影成为了另一个人。
　　“你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倒影微笑。
　　洛奈笑得单纯，可是那笑容却苍白无比，就像是经历了无数磨难沧桑终于回家的归人一般，有一种安心的解脱感，“哥哥你还是这个样子，哥哥，我真的已经累了，虽然明白我的责任无法放下，但是我真的，很累，真的好想休息一下，不然真的会撑不下去的。”
　　倒影沉默。
　　“在炼狱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早已经忘记了时光，可是，目标达到之后我发现我已经走到了终点。”洛奈的手伸进水里，却并没有让水面有丝毫波澜，她的目光很宁静，就像是失去一切之后的空洞与沧桑交织的水面，没有任何波澜，悲伤到了极点，“所以哥哥，我想要休息，或许等我醒来之后就能再次找到存在的意义了。”
　　这一次，倒影没有再沉默，“放心休息吧，等你醒来的那一天我会再次出现陪在你的身边。”
　　“是啊。”洛奈的手动了动，仿佛是真的握住了倒影的手一般，“约好了哥哥，等我醒来时你一定要在我的身边啊。”
　　倒影消散，忘川之中泛起涟漪。
　　这并不是洛奈第一次将自己浸入忘川之中，只是这一次她的心中满是解脱和平静。
　　河水浸没纤细的身体，将那满身鲜血冲刷带走，裙摆破烂的长裙与柔软的长发一同浮动着，仿佛是回归了最初的那段时光，在血与欲中拼杀，寻找生存的机会，最后安定了下来。
　　洛奈收回伸向水面的手臂，一直望向天空的异色美眸缓缓闭上，“晚安，各位。”
　　水晶一样的晶体从少女交叠的双手开始蔓延，像是最忠诚的时光，将沉睡的公主永远的守护了起来。
　　洛琳和王廷的人赶来时洛奈已经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水晶中。
　　洛琳的手触碰水面想要将水晶带上来，可是却没有任何的效果，显然忘川拒绝了她的行为。
　　“终究是这么做了啊。”跟来的凌天瀚没有任何的诧异。
　　“回去吧，向其他人通知自己的结果，她有自己的决定。”凌溪辰说，“希望小姐他们没事吧。”
　　其他人也只能赞同了。
　　洛琳站起身，转身跟在其他人的后面往九幽走去，金发上的血珠甩落，坠入忘川，随水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曼殊沙华的花瓣随水而至，又随水远去。
　　久违的大雨在花瓣消失时倾盆而下，将血色冲刷。
　　“希望，没事吧。”

　　冷羽飞跪坐在穆雪贞倒下的尸体旁边神色茫然到了极点，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思考的能力。
　　伴随着大战终了而来的大雨冲刷着一切的痕迹，仿佛是将一切都写在了时间之中，然后又亲手抹去。
　　“哈哈哈哈……”猖狂到刺耳的扭曲笑声在大雨之中响起，“冷羽飞，你终究是输了！现在这一切都是我的了！”
　　仿佛是被这个声音所刺激，冷羽飞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费力的站了起来，拔起插在一边的依羽，脚步摇摇晃晃的在血红的沙地上走动，任由大雨将自己变得更加的狼狈。
　　突然出现的女人面目扭曲了起来，仿佛是对于冷羽飞这样只剩下了沉默的态度格外的愤怒，因为这样的反应甚至让她失去了毁灭的成就感，“啊，难道是知道了那些消息所以连话都说不出了吗……”
　　“你以为你赢了吗。”冷羽飞停了下来，这个位置的话只要一挥刀就能够砍下她的头颅，而且秋叶就在那后面，距离影佚也没有多少距离了，“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女人被突然打断，那平静得让她心生烦躁的话语和语气实在是让人很厌恶，“你说什么！现在三个世界都已经是我的了！你难道还想凭你一个人翻盘啊！”
　　“三个世界都归你了？”冷羽飞笑了起来，“到底是谁给你这样的勇气在我的弟弟和两位父亲还没有死去的时候说这样的话的啊。”
　　女人的表情更加扭曲了起来。
　　“这一切都被我占据了他们是不是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女人大笑起来，“没有了作为一切本源的世界之灵，他们就算存在又怎么样？死心吧，你一个人翻不了盘了啊。”
　　“是啊，我还能杀了你，不是吗。”冷羽飞提起自己的刀，刀上的血还在流淌，格外的骇人。
　　“杀我？”女人好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一样，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了起来，“你下得去手吗？一旦我消失了幽影也会消失！那么多人的性命你牺牲得了吗！而且哪怕杀了我被吞噬的那些家伙也回不来了啊！”
　　“你也真的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冷羽飞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平白多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你不过是吞噬了世界之灵力量，即将消失的规则而已，你无法代表一个世界。”
　　“那又如何！”女人死死地瞪着她，“我已经吞噬了那家伙！得不到我的承认你也休想——”
　　利刃划过，女人不敢相信的看着看着自己掉落到一边的手臂，她居然真的敢动手！
　　地面传来了震动，只是感觉有一些细微。
　　“我已经不在乎了，况且我说了，你代表不了这个世界。”冷羽飞的声音极为冰冷，世界之灵代表的是一个世界的根本，在掌控者出现之前世界之灵受损世界也会受损，她断这个女人一臂也不过是引发了这样的震动，这已经足以确定朱砂和沧仪已经在取回自己的力量了。
　　女人的气息变得不稳，面容扭曲如恶鬼，“不可能！我还没有承认你不可能控制的！”
　　“我不在乎权力，也不会成为傀儡。”冷羽飞的声音冷漠，“你毁了太多太多，不论结果如何你都会付出代价。”
　　女人突然间又大笑了起来，语气嘲讽，“你果然是不敢动手！你终究是不敢反抗！哈哈哈！”
　　“我从不为任何人所掌控，又哪来的反抗。”冷羽飞放下刀，容光冷冷，“你太高看自己了，一直以为什么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可是从一开始，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你是说那个可笑的预言吗？你根本就不敢动手杀我！所以去死吧！”女人尖利的指甲狠狠的刺向冷羽飞，只要再杀了这个女人一切就结束了。
　　冷羽飞没有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女人终于如愿的触及到了鲜血，不过并不是冷羽飞的，她低下头，却看见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冰锋，她挣扎着回头，却看见了一双染血的紫红瞳眸，就像当年的冷依羽一样。
　　和冷依羽一样啊……
　　曾经，那双紫红瞳眸的主人没能杀了她，现在同样是这样一双紫红瞳眸的主人却结果了她的性命。这算是宿命吗？她终究是要死在弑神者手上，不论是她，还是她的人。
　　她看向冷羽飞，从那一双墨色的瞳眸中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预言早已经说明，哪怕我是虚无之子，我也不是虚无的人……所以，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冷羽飞提起刀，刀锋极其的冰冷，“结束吧。”
　　刀剑同时发力，没有理会女人的苦苦哀求，狠狠的交错。
　　“冷羽飞！杀了我你也不会好过的！我要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从来都不知道何为珍贵的你又怎么会明白我们的所求。”秋叶的声音冷冷，天寒插入地面支撑着她残破的身体，蝉陌的那一剑心思和她一样，所以她才能在关键时刻重新站起来刺出那一剑。
　　冷羽飞温柔的微笑着，将一团雪白的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
　　秋叶接过，轻轻的松开手让它离开，“结束了啊……”
　　“是啊，结束了，睡吧，醒来之后一切都不会再悲伤了。”冷羽飞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目光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满地的尸体中，有一个人挣扎着狼狈的站了起来，心脏上还隐约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