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雪妖君

3、波折的回国之旅（下） 死里逃生

　　秋山只用一只手拖着杏儿已经开始冰冷的身体，在她身上缚了一袋沉沉的货物，不久，她的身体就将埋葬在水里，陪伴她的还有阿峰和福伯，这里离岸还有些距离，不会有人发现，即使发现，也不会在意，没有人询问的尸体按做无名女尸随意处理是一个便捷省力的方法，对于警察来说。毕竟，谁也不愿意没事找事。

　　少女看着秋山处理完一切，又看了看表，时针“短小精悍”的身躯往前移了半格，此时，雨还在下着，船还在行使着，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一样，这是一搜商船，却又不止是商船那么简单，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即使有人目睹了也不会阻拦，除了三个不幸的死者外，其余14人都对今晚发生的这些事心知肚明。

　　黎明还有一段时间，少女没有回到船舱里休息，她站在甲板处，突然想抽烟了，这行为如同男人借酒消愁一般，是有心事的表现，三个月来的日日夜夜，寝食难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生活快把她逼疯了，秋山浩明替自己解决了这一切，她却怎么也欣喜不了，或许是她自己也知道，从自己选择这条路开始，便会有无数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死，他们三人是第一批，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批。

　　不远处的水面突然极不安分起来，站在船头观望着的人员警觉的喊了起来，“是一搜船，很有可能对我们发动袭击！”惊慌失措的语气，用的是纯正的日语，少女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不妙，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些人很有可能冲着自己来的。船上没有灯，趁着夜色缓慢行驶到这艘商船的附近，等到发现它的时候已经近在咫尺，而船上有多少人，多少枪，她一概不知。

　　她抽出腰间的手枪握在手中，转身隐蔽在船舱外，高跟鞋并不能影响她本身的步伐，在船舱外她可能看到敌人又不至于被敌人发现。这个时候依靠别人是没有用的，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搜普通的商船，不是军舰，没有配备炮弹和手·枪等一切武器，也没有先进的设备和仪器，甚至，就连一些所谓的普通船员也不过是一些从来没有海战经验的陆军士兵。

　　只是一瞬间，整个局势都发生了变化，不知道谁开了第一枪，只知道，随着震耳欲聋的第一声枪声传来，划破安静的夜空，断断续续枪声再也没有停歇，对面不是军舰，没有炮弹，有的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和一批装备精良的武器，执行一项以暗杀自己为目的偷袭，先前甲板上的人刚喊出了那句话不久就中弹倒下，同时倒下的还有在掌舵的船长，这艘船上为数不多的船员的其中两个，她大骂一声，混蛋！在没有警告和通知的前提下袭击商船，这种行为和在战争期间杀害没有反抗能力的平民来说没有什么两样，自己一直是不齿和不屑的。

　　她愤怒的瞄准对方，扣动了扳机，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中国人，但不会是最后一个，随后，在秋山的带领下，这边发起了反击，两方开始混战。

　　她打完了手·枪里的子弹，她本来就没有准备多少枪和子弹，因为没想到有人会对归国的顾大小姐下毒手，并且，顾大小姐回来这种事情很私密的，没有坐客船，而是选择了和顾家有生意来往的日本商船亲自接送，绝对不会有其他什么人知道。此外，她肩头还中了一枪，是的，有人从背后发动了袭击，这是她没有料到的，她不会想到，敌人分成了两批，一批潜伏在水里，悄无声息攀上了这艘商船，这里的人死亡大半，敌人虽然也死了很多却没有退却的迹象，看来不杀死自己他们是不会离开的。

　　左肩传来剧痛，秋山也被密密麻麻的子弹困着无法脱身，这样下去迟早被他们打成筛子，那些人的目的就是杀死自己，不达目的他们是不会罢休的，不得已，她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闭了一口气，向着远处游去，那些人朝着水面开了数枪，惊起一圈圈的涟漪，荡在水面上，很久没有散去，不过水里泛起的一阵红色还是宣告这些猎手们打中了目标。

　　可没有杀死她就代表着任务失败，这些事不甘心又没有办法，并且，天就要亮了，他们必须离开这片区域来摆脱嫌疑，还要打捞自己这边死者的全部尸体使他们抓不到证据。处理完一切，他们飞快登上原来的船离开，没有仔细搜查，也没有将船上的人赶尽杀绝，当然，也不会发现将自己的身体埋在冰冷海水里的秋山浩明。
　　……
　　大上海足够称得上繁华，街道上，依靠人力的黄包车与汽车络绎不绝。

　　一辆军用汽车停在了西式咖啡馆的门前，穿着军装的男子走下车来，吩咐司机将车停在旁边，等他谈完事来接他回去，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车子掉了头离去，军装男刚要进去，一个卖香烟的小男孩立刻跑到了他的前面，截住了他的去路，“先生，先生，买包烟吗？”

　　小男孩穿的相当破旧，头发也长时间没有打理过了，他匆匆的扫了一眼，小男孩怀中打开的箱子里装着廉价的香烟，对于这样与自己身份格格不入的人，军装男子向来是没有接触多少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大洋来，扔在了箱子上，没有拿香烟就打算走进去，然而一个人却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和眼前小男孩差不多大的孩子，此时飞快的跑着，怀里抱着刚印刷好的一沓报纸，手里还举着一份，大声的卖力喊道，“号外号外，今天凌晨码头发生重大枪击事件，死伤多人，归国的顾家千金下落不明……号外号外……”

　　军装男掏钱买了一份，这的确是个大新闻，不止是军装男，此时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购买报纸，这是刚印刷好的《申报》，且是加急赶出来的，因为军装男在车上的时候已经阅读过了今天的早报，而这份报纸，之所以称他是刚刚印刷好的，一是因为它拿在手里似乎还可以闻得到淡淡的墨香，二是它上面报导的事情刚过去四个小时，有一条最惹人注目的新闻，大致是说，今天凌晨时分，一艘日本商船被不良份子袭击，船员死伤大半，而这座商船恰恰也是顾家大小姐乘坐的私家船只，她的丫鬟仆人均丧生，本人也生死未卜。而根据现场的检测，袭击的人装备精良，非政府组织的人员应该不具有这样的装备。新闻旁边附着一张顾小姐的照片，照片下方一行小字印着:顾君然与英国建筑设计师路易斯合照，1922年。

　　然后整个排面都在报导顾家的情况，比如顾家建立新的纱厂对美英销售，雇佣工人的工资高出其他企业一倍；顾家给英国传教士诺登威克·查尔斯·麦克雷恩担任校长的女子大学又捐献大量金钱和物资……

　　废物！废物！军装男忍不住在心里骂道，快步走进了咖啡馆，约定的人就在靠窗的位置上，是个女人，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应该是她帮自己点的，毕竟自己的口味她一清二楚，而另一杯则被她捏在手中，悠闲的品着，仿佛没有看到自己的到来。

　　“你还有心情喝咖啡……”如果不是顾忌到这么多人在场和不能对女人动手的礼仪，他真想直接将手里的报纸甩她脸上，虽然这个人是他的妹妹，不过只是名义上的。

　　“怎么了吗？突然这样……”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男子拉起她的手走到了二楼最里处的包间，对于这个名叫“维纳斯”的情侣咖啡馆，他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权，比如有一个永久为他服务的包间，不，是永久只为他服务的包间，其中的原因当然不是他付了很多钱这么简单而已。

　　他把妹妹推进屋里，四处望瞭望，没有人注意到他，尽管他穿着军装，很难不惹人注目，但是他是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很多人都只把他当成一个纨绔子弟来看待。进门后对房间细细检查了一番，比如，衣架上衣服的顺序，桌子上东西的摆放位置等等，甚至是，窗帘上的折痕是不是和原来一样。这个房间不需要别人打扫，当然不是他不热爱清洁，而是他不想让别人进入，他来这个固定房间的事情很容易就查到，如果别人对他产生了怀疑，他可以根据房间是否有人进入来轻易判断。

　　检查完一切，他舒了一口气，把报纸递给她，“先看看这个。”然后去摆弄咖啡机，“要再喝一些咖啡吗？”总感觉来咖啡馆却自己动手煮咖啡是很奇怪的事情呢，他笑了笑自己。

　　女子一字不漏的读完，脸色变了，折起来，随手放在桌子上，“这群人又把事情搞砸了……并且，还对我隐瞒了，今早他们打电话说的可不是这样，他们信誓旦旦的说‘那个女的中枪掉水里了，肯定活不成了，今天的报纸肯定登的是‘顾家大小姐遇害身亡’的新闻，谁知道迎接我的是‘顾家大小姐下落不明’，并且他们出发前一再向我保证做的干净利索，除了顾小姐外不会祸害其他日本人，毕竟爸爸不好向他们交差。可是现在他们却弄死了这么多人，今早还一直推脱说，不是他们先开的枪，可是对方是没有武器装备的商船，难道还是顾小姐先开枪的不成……”

　　军装男皱着眉头，“你嘱咐过他们只杀顾小姐一个？”他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