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在下》明州雪

81、骤雨

　　“什么人不会受帝神布梦影响？不敬畏云銮派？”长空问。

　　逍遥道：“不崇天之道者。”

　　“难道那国王是魔修？”长空思忖半晌，又道，“他的话一定有假，避而不见，嗓音也有些别扭，说不定是与我们中的谁认识，刻意隐藏。会不会是道枢山中入魔的修者，因而对摇光避而不见。”

　　“应当不是因摇光。”逍遥道，“屏风在我们入内前，便已安置好。”

　　那便是见了云銮令，就置上了屏风，对那国王而言，不论是谁，只要是天神界来人，他一概不见。那这人身份，不是参与过神魔大战的魔者，就是九天之上的神祇。

　　有过勾陈前车之鉴，长空下意识将自己的同僚们，也列入嫌疑名单。

　　如果是九天上的神祇，目的会是什么？平昌城中没什么修为高的修者，不会对谁的飞升之路有阻，或者……会不会有神祇想维护凡间平和，私自下界，只为建这一理想国，而长空一行的到来，无疑会让他干预凡间的行为暴露，因此才如此排斥他们。

　　“少爷怀疑那国王是神祇？”逍遥问。

　　摇光笔一停，想了想说：“适宜凡间的政令，不入凡世者，不可能颁布得如此完美。”

　　长空自认中正，但若让他来为一国颁布律法，是绝对没有这个能力的，毕竟凡人所想所求，他无法完全了解：“人之七政中，有没有哪位时常不在殿中？”

　　摇光暂代勾陈之位，对人之七政走向完全掌握，断然道：“没有。”

　　凡人飞升比寻常灵物困难得多，所受教诲也多，放眼整个天神界，人之七政这一层，是最老实的，有记载以来，也就出过勾陈那一案，要说犯着违背天规的险，来人间当国王，摇光是万万不信的。

　　若不是九天神祇，而是神魔大战的魔者，那做这些的目的，又是为何？

　　线索至此无法推进，长空想了想道：“先入中泽，查清雨水何时开始多，和国王到底有没有关系。”

　　至中泽岸边，长空再次环视，没看到有任何一人在建筑堤坝，一行人一上山巅，倾盆大雨坠了下来。

　　看向天空，只见中泽上方，万里无云，甚至西仄的日头还高挂着，瓢泼的雨就这样凭空落下，砸得水面一片混沌。

　　“天神界降雨，不是随云而至的？”长空狐疑问。

　　“雨、雷、电三神的法宝，皆是一方巨云，因而布雨，定有云在上。”摇光注视上空，看了半天，仍什么也没看到，执笔快速将情景记录上竹简。

　　这一桩事，诡异的部分太多，谜团也太多，长空不禁烦躁起来：“先入中泽。”

　　一跃入水面，上方瓢泼的雨声便小了下来，泽中灵鱼依旧悠然，远远能看到泽底的屋宇楼阁。

　　一路下潜，长空总觉得今日的中泽，似乎有些安静，快到泽底才发现，是那总扰人的师妹，没有来缠他。

　　此次是长空升神后，第一次回到中泽，泽中各蛟皆不知他的到来，自然也没有出来迎接的。

　　到泽底，迎面过来个少年，见了长空，瞪大了眼：“长、长空师兄？”

　　“你是？”长空根本未见过这少年，转念一想应当是当年的小虺也已修出人形。

　　果不其然，那少年一叫唤，后头便迎上来数名少年，都是长空面生的，但都对他十分熟稔，聒噪着抢着说自己还有多久渡劫，问为何长空千年未归中泽，是不是顺利升神了等等，一大群吵闹程度，比一个露泽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空！”子陵刚出大殿，便见一众师弟师妹围在一起，看清中间三人，立时快步下来，“你终于回来了！”

　　子陵面色苍白，唇上没有半点血色，长空算了算日子，他应当受雷劫没过多久，以往此刻，他该在调息修行，现下带着伤从主殿出来，显然是方才有紧急的事在议。

　　长空忙问：“大师兄，泽中发生了什么吗？”

　　“你回来便好，快先入殿中来。”子陵面露焦躁，对后面的逍遥点头示意，看了看摇光，甚至都没有自我介绍，便急匆匆引着三人往殿中走。

　　尺木在殿中踱来踱去，听到殿前脚步声，抬头见是长空，苍老的面上，一时欣喜与担忧交织，连皱纹纹路都显得纠结起来。

　　“长空，你可算回来了！”尺木双手颤抖，按住长空肩膀，“千年前，你未回中泽渡劫，我还以为……”

　　这千年来，长空连一声平安都未往中泽报，惹师尊师兄担心，不免心下自责：“是徒儿欠考虑了，没有告知行踪。千年前，我于瀚海中渡劫，顺利飞升入九天，天神界有规矩……”

　　“咳……”摇光咳了一声，打断长空。

　　天神界规矩不便与外人道，长空止住话音。

　　“你顺利飞升了！”尺木退开一步，立时揖身道，“龙神大人！”

　　子陵亦揖身行礼。

　　长空忙扶起二人：“师尊、师兄，不管我飞升与否，永远都是中泽弟子，你们千万不要如此，还是唤我长空便好。”长空向中泽二人介绍摇光，只说他是同僚，但不说明身份。

　　尺木与子陵皆面色不佳，心事重重。

　　“泽中究竟发生何事？”长空问。

　　子陵道：“露泽失踪了。”

　　“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长空讶异道

　　露泽以往不是跟着长空，就是跟着子陵，子陵对其照顾有加，一出门便形影不离，怎么会让她失踪了。

　　“千年前，露泽前往龙葬山渡雷劫，此后便没有再回来。”子陵道，“我把龙葬山翻遍了，都没有见到露泽踪影。这千年来，我走访了四境各地，也都没有她的丝毫线索。”

　　露泽即使不化蛟，她明艳的容貌与身姿，在凡间也十分夺目，况且她行事恣意，不喜掩藏，若是出没凡间，绝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行踪。再者她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不告而别。最坏的可能是她在度雷劫时，遭遇不测，但即使如此，也不可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这当真是一桩比水患，更无从查起的无头案了。

　　“露泽失踪后没多久，中泽便起了异像。”尺木道，“起先是天际无云，无端落下瓢泼大雨，中泽水位日渐升高，我正发愁该如何预防水患，泽畔竟下起了落石，磊成一座座高山，将中泽围在其中，解了水患之忧。此后时常连日大雨不止，每每泽水高度将过泽畔，便会出现落石。似乎有一方高人，为防止水患，在中泽周边以落石建起堤坝，不过我屡次出泽，从未见过那高人身影。”

　　子陵接着道：“前些日子，东岸一座山塌了，洪水冲下，当时我刚离泽去寻露泽，才没走出多远，急忙赶回。水位太高，要疏都不知往哪疏，幸而又是一阵落石，堤坝重起，解了燃眉之急。”

　　“那落石应当是平昌城中的国师所为。”长空道。

　　“我让弟子前去查过，平昌城中人确实都说是国师所为，用的还是惊鹿山中的山石。”尺木道，“垒了这么多山，这导致惊鹿山地形大变，方圆百里的一片区域，山都被移走，几乎成了平原。”

　　惊鹿山系山峦众多，若以其方圆百里的山石，甚至能围住不下十座中泽，那么其余的山石去了何处？不过既然没有石灾，应当不成祸患。

　　长空沉思片刻，勉强认同店小二所说，永昼国国王和国师都是好人，问道：“雨水增多是何原因，可有线索？”

　　尺木面露不解之色：“雨不是天神界所降？”

　　“这雨并不从云中落。”长空道。

　　“日头高挂，落雨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尺木道，“只是近千年的雨都是如此，的确有些奇怪，但这么大一片雨除了天神界，只有修为极高强的灵者才能布，雨下了千年，我们从来没有在周边发现过什么水蛟、水叁鸟的身影。”

　　“也许是有什么幻术，将布雨之灵掩藏了。”逍遥忽然道。

　　“这倒不无可能。”长空想了想说，“中泽生灵不惧水，周边城镇又有永昼国师相护，千年来也只受了这一次灾，伤亡不严重。这雨根本毫无实质作用，布雨者的目的是什么？”

　　毫无目的的布雨，除了天之道，长空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待我回去向雨神确认。”长空说着便要离开。

　　“大人。”摇光拦住他，“太阳雨落时，伴风而来，风将雨吹往远处，云是有的，只是不在落雨正上方。然而我们方才所见，中泽上空周边，一览无余，没有任何云朵。”

　　摇光分明是以为自己要上去质问雨神，长空道：“我不过上去一问。”

　　“若确实是天之道布雨，少爷你待如何？”逍遥问。

　　天之道纵使不可违，雨不能停，但此事并不是没有转圜的，长空道：“若雨皆是天之道所降，那我们便想办法疏水。”

　　长空离开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到中泽，神色凝重。

　　“不是天之道？”逍遥问。

　　“我查阅了雨神处的记录，所载这千年来的降水量，与千年前几乎一致。”长空烦躁道，“这雨，究竟是谁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