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在下》明州雪

8、小厮

　　一队护卫被安排了三张大桌用晚膳，总管趁着用膳时间，安排各项事宜，才开口说了没几句，一名下人急匆匆地跑进来。

　　“总管，有没有个送菜的来过？头发这么长，盖着半边脸。”佣人用手比划到下巴位置。

　　总管不明所以：“没有，怎么了？”

　　佣人：“他们到厨房放完东西，我一转头人就少了一个，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两天拜那女鬼所赐，府里上上下下忙得很，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总管不愿再老费心力，低声喝道：“赶紧把人找出来，别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偷了府里的东西，要你们好看。我这儿办正事呢，别来打扰。”

　　待晚膳用完，总管也安排完了，一半人开始守夜，另一半人则先行休息，明日一早再轮换，而正如那矮个子小少年所说，守夜的地点集中在陈家少爷的院落中。

　　“那各位养精蓄锐吧，我就不打扰了。”总管打点完一切，让婢女们带不守夜的护卫回客房。

　　长空与曦澜被安排在明早守卫，其余人陆陆续续离开，他们却不走。

　　“二位公子，还有何事？”总管问。

　　这吴家能知女鬼将至，想必定有切实的线索，长空也不拐弯抹角：“你们如何知晓女鬼要来的？”

　　总管：“此事说来话长，二位此前说，来城中，就是为了查女鬼案的？”

　　长空：“正是。”

　　布告栏前那一闹，总管也清楚这两位并非泛泛，说不定正能解决了女鬼，便让那带路的婢女先去通传，自己则领在前头出了门：“二位请随我来吧。”

　　天色已晚，府中各处房中陆续熄灯，远远三人走来，总管定睛一看，正是晚膳是来找人的佣人人，送菜人的头头，和那个长发盖脸的男子。

　　下人赶紧上来打招呼：“总管，人找到了，护卫们去少爷院里时，就看到他鬼鬼祟祟地蹲在花架后面。”

　　总管：“家中可有少了什么东西？”

　　“那倒没有。”

　　送菜头头拖着人过来，赔笑道：“他不是偷儿，我们怎么会雇个偷儿呢，只是脑子不太灵光，只能干点体力活，一个没看紧，竟迷路了，总管大人，都是我们的不是。”

　　总管不欲再与他们浪费时间：“找到就好，快走吧。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们就换别家送食材了。”

　　长空眯眼看三人离去的背影，一会烧婢女，一会烧少爷妇人，一会烧房子，这儿还有个被烧了脸的佣工：“你们这城里，时常发生火灾？”

　　总管：“那道没有，平昌城毗邻中泽，水汽旺盛得很，没那么容易失火。”

　　总管带两人去的，是吴家内厅，他送二人入内，刚好吴老爷出来，便退下，带上了门。

　　吴老爷外衫半披，一副倦容，从内室出来，一看人已经来了，立时起身相迎。

　　“怠慢了。”他刚刚睡下，听闻婢女来通传，深怕好不容易请来的大能跑了，急急起来迎人，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妥帖，边让婢女服侍着穿好衣裳，边致歉，一点架子都不敢摆，“如此这般，实在是让大能……见笑了——兰花！快上茶！”

　　“这位大能，不知怎么称呼？”吴老爷瞧了瞧两人，看两人模样，不像兄弟，也不像主仆，又不像同门，为难间，想着年岁大的本领高总是不会错，便朝曦澜颔首。

　　长空被婢女迎到次座前，不快地看了看同样还没落座的曦澜，看这家人的姿态，分明是只把曦澜看在眼里，也不知把他当做是小厮还是道童。

　　吴老爷道：“二位大能，需不需我给你们安排几个伺候的？”

　　曦澜不置可否，退了一步，站在长空身后，微微欠身，伸手一引：“少爷，请上座。”

　　长空一挑眉，就坡下驴，落了座。

　　“我家少爷可不随便，一般的小厮佣人伺候不来的。”曦澜顺势站在长空身边，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盏送到长空手里，仿佛真是尽心尽力的小厮。

　　“这……”吴老爷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少年才是正主，一时尴尬，干笑两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还望大能……”

　　“无需多言。”长空接过茶意思地抿了一口，以眼神一指邻座，让曦澜坐下。

　　曦澜略一欠身，从善如流地落座：“吴老爷，我家少爷不喜繁文缛节，我们不妨直说正事。”

　　“好！好！”吴老爷连连点头，“那我就直说了，这女鬼说是……”

　　他将女鬼由来说了一遍，和陈家说的几乎无差。

　　“你是如何知晓那女鬼将对你家少爷不利？莫非她的死，与你家少爷也有干系？”长空问。

　　吴老爷对着那双精明又清亮的少年眼眸，一时想说的冠冕堂皇奉承话都噎住了，咽了口唾沫道：“我吴家家风端正，绝无风月苟且之事，更别说什么害人性命的勾当了。只是按照这女鬼下手的规律，恐怕下一个就轮到小儿了……”

　　曦澜打断吴家老爷：“既与你家无关，如何又轮到你家少爷？”

　　吴老爷迫不及待地说了下去，毕竟这才是他悬赏的正题：“原本以为陈家大少爷两口子死后，这事就该这么结了，可半年前的朔月夜，城中第二富硕人家的大公子夫妇却糟了毒手。”

　　长空：“如何断定又是那女鬼所为？”

　　“那死状太诡异了，身上一处伤口没有，此前也没什么病痛，请外头的修士来看，说是魂魄被摄走了，而且死者身份也是大少爷大少奶奶，不是女鬼还能是谁。再后来，一连六个月，每月朔月夜，城中便有一对富家公子夫妇殒命，且死状皆是一模一样，怎么看都向是那女鬼怨气未消，迁怒到与害他的陈公子相似的人身上了，再加上两月前那说书人……”吴老爷越说越急，越说越激动，“眼看比我家富有的那几家，少爷们都糟了毒手……我家就这一个独苗，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大能！我儿的性命就交付在你们手上了，一百贝珠……不，只要我儿无恙，尽管开价，报酬定一分不少。”

　　好好的降妖伏魔，说成了生意场，凡人的铜臭味，着实令人不快，长空眉宇微颦，稍稍侧了侧头，避开吴老爷殷切的目光：“不必。”

　　吴老爷一听，当即快哭了：“大能，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儿……”

　　“老爷。”曦澜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把吴老爷的哭嚎盖过，“我家少爷的意思是，降妖伏魔，乃道者本分，钱财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