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在下》明州雪

79、旧地

　　天神界，云銮殿，神议。

　　长空与摇光将捉拿狼魔则风一事一一汇报，自然其中关于逍遥出现，以及摇光救助凡人这两点，皆只字不提。

　　天神界大概是有罚无赏，帝神不咸不淡地点点头，就算了了这一桩。

　　其余神祇纷纷禀报无事，长空也没仔细听，盘算着回中泽一事。

　　若是他隐藏神力下去，那就等于是个弱质凡人，别说对付泛滥的中泽，就算中途碰上个小妖小魔，都只能用体术还击，到时说不定反成了逍遥的拖累。

　　诸神汇报完毕，太白正要说神议毕，长空站了出来。

　　他犹豫之下，下了决定，只要帝神应允，那他就不违背天之道，带着神力下界调查了，若是帝神不应允，那他也可按原计划，隐藏神力再下界。

　　“龙神还有何事？”帝神问。

　　长空揖身道：“此次我诛杀狼魔时，在道上遇到不少逃难凡人，询问之下，得知平昌城遭受水患，而水患由中泽起，臣以为其中可能有异，望帝神允我前往中泽调查。”

　　太白道：“水患属天灾，不应干预。”

　　踆乌却道：“这可不一定，也说不定是魔者作祟引来灾祸。”

　　想不到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竟是踆乌，长空难得支持他，说道：“日灵神大人所说不错，中泽灵蛟众多，若有水患，定会预防制止，绝不会让水患波及到凡人城镇，如今平昌城受难，极有可能是魔者作祟其中。”

　　太白问：“可有证据？”

　　“查了才能确认。”长空如实道，“因此臣才向帝神请允，让我入中泽及周边调查。”

　　帝神问：“重华，你以为此事，该不该由龙神查？”

　　重华上前：“中泽是龙神诞生处，按理各神祇都该避开故乡，以防行事偏颇。”

　　“其实也不尽然。”镇玉说，“北郁叁鸟一族自古守护晨曦国，凤神入天神界后，也常请命前往故乡协助除魔。”

　　重华道：“神祇不可回故乡，其实并非明文天规。以往劝止神祇回故乡，是防止神祇参与故乡同族内部纷争，但若真是魔者来犯之类的事件，的确该出面守护。”

　　帝神道：“重华言之有理，龙神，既然你对中泽水患有疑，朕便允你前往调查。”

　　“谢陛下，臣定不负所望。”长空揖身应下。

　　重华提醒：“龙神需切记，无论出于任何缘由，不可违反天规，违背天之道。”

　　“谢木灵神大人提点。”长空道。

　　神议散去，长空立时不待前往凡界，诸神亦各自离开。

　　月灵神玉蟾翩然而行，看到前方重华，快步追上去，问道：“木灵神，有一事，我不太明白。”

　　“不知何事使月灵神困惑？”重华问。

　　玉蟾道：“这些事，天神界原本是不管的，为何此次，陛下同意龙神前往调查？”

　　“我等只是向陛下建议，至于陛下如何抉择，我等不宜妄自揣测。”重华肃然道。

　　踆乌也过来了，听了两人交谈，回道：“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做得多了，犯错的机会自然也多。况且，他还有前科。”

　　摇光受帝神之令，继续下界记录龙神在凡间行事，他最后一个走出云銮殿，见前方三名神祇正在交谈，脚步慢了几分。

　　“摇光。”重华侧对天阶，余光见了他，便唤。

　　摇光只得笑着迎上去，揖身一礼：“木灵神大人、日灵神大人、月灵神大人。”

　　踆乌与玉蟾知重华忽然唤摇光，定是有事，便不多留，告辞离去。

　　重华问：“龙神长空被惩戒后，此次下界办事，心性是否收敛？”

　　“龙神大人谨遵帝神令，矜矜业业，所作所为皆合矩。”摇光回道。

　　重华满意地点点头：“摇光，龙神每次下界，陛下都指派你随行记录，是信任你。毕竟神魔大战时，你的声明大义，是诸神有目共睹的。你时刻谨遵天之道，跟在龙神身边，要记得提点他，莫让他再犯下之前的错误。”

　　摇光正色道：“是，摇光定会督促龙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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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泽东畔，高山如屏障般环泽而立，长空立于一座山巅，环顾四周。

　　原本东岸这一片，是平原地带，现下居然多出了一圈高山，将中泽拦在其中，细细观察会发现，这一圈山与其他的山不同，山上植被稀少，石缝明显，竟不是自然而生，而是由石块堆积而成的。

　　中泽的水位很高，不过还没有到溢出的程度，比东岸最低的山低了十丈有余。

　　长空跃下山头，欲先往平昌城去看看水患的情况，转过身，摸了摸衣襟……

　　自升神后，下界这么多次，每次都有摇光在侧，他也不知有意无意，总走在自己前头引路，也省得长空认路，这下摇光还没来，身上也没带罗盘，刚才在山上，还能看到平昌城城墙的方向，现下下了山，视野被周围树木遮挡，一时又不知城在哪里了。

　　“少爷，你来了。”逍遥从身后走来，顺势牵起长空的手，“去平昌城？”

　　“你查得怎么样？”也许是两人步速过分一致，长空竟找不到甩脱逍遥手的机会。

　　“看了中泽周围的山，有许多是乱石堆砌，不是真山。”逍遥笑得满面春风，“正要去平昌城中，想不到就看到少爷来了。”

　　两人并肩而行，前方林中，一道浅色光华亮起，摇光执着竹简走来，看到两人牵着的手，脚下一顿，他轻咳一声，侧过眼光。

　　长空挣开逍遥的手，快步上去。

　　逍遥也跟上来：“少爷，你说服帝神了？”

　　“他同意我来查清此事。”长空道。

　　摇光自顾转身，走在前头，逍遥再次牵住长空的手。

　　多了个人，这样牵着让人看到太不成样子，长空握起拳头避开：“你手不知道往哪放？”

　　“少爷你瞧我。”逍遥笑盈盈道，“你一在身边，我的手就总不由自主地往你身上放。”

　　长空负手，省得他走着走着又把手伸过来，而自己一时大意纵容他。

　　千余年前，平昌城是东岱一座大城，有城墙城门，也有城主，但终究比不上晨曦国这种大国都城。

　　然而此刻，站在城西门口，长空不禁感慨人世变迁。

　　平昌城的西城墙上，支起高耸的木架，不少工人正驮着石砖上上上下下，最高处一排人，在快速地砌墙，边上城墙完好的部分，竟比晨曦国十来丈的城墙，还高了不少，城门以黑铁打造，更是巍峨无比。

　　城门开着，门口有数名兵士守卫，不过对于过往来人并不干涉，最多偶尔拦住个行为鬼祟的，询问一番，没查出问题也就放行，城防比晨曦国显然宽松得多。

　　长空一行顺利入城，西城门内，靠城墙一隅有一片屋子垮塌，其后有几座屋子，朝西的墙微微仄倒，东墙则尚且完好，仿佛有一股力量到此戛然而止。

　　城墙与屋宇损坏，应当就是水患所至。

　　这一片受过灾，往来行人不多，但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一个岔路口，依旧繁华，完全看不出对于水患的恐惧与防备。

　　“不如去醉仙楼？”逍遥道。

　　周围屋宇建筑，较长空上次来时，都高出不少，道路也拓宽了，还能遥遥看到远处，有一座高耸的宫殿。

　　眼下水患显然并不紧迫，要明白事情始末，最好的线索收集地，无疑是醉仙楼。再者，长空也存了一份私心，想去看看时过境迁，醉仙楼是否还在。

　　沿着大道笔直向东，走过几个岔路口，来到平昌城正中，路边有一座三层高楼，在一众两层楼中鹤立鸡群，三楼屋檐下，悬下一块布招，迎风飘扬，上书正是“醉仙”二字。

　　“大人。”摇光来了兴致，笑着朝长空伸手，“赞助几个子儿。”

　　长空心情难得不错，扔给他一个贝珠。

　　三人进了醉仙楼，楼中大厅比当年大了近一倍，戏台还在，上面说书人声情并茂，讲着情情爱爱的故事。

　　长空坐在靠窗的位置，逍遥在他身边落座。

　　午后的阳光斜斜从窗口洒进来，逍遥道：“少爷，唤我一声曦澜可好。”

　　那张春风般的温煦笑颜，那副处变不惊的雅致面容，以及那双总一不留神，就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桃花眼……

　　一切似乎还如当年。

　　长空：“曦……”

　　“大人，一个贝珠太少了！”摇光点完菜，坐下，把长空难得动容到面上的情绪，生生打压回内府。

　　长空嘴角抽了抽，“澜”字烟消云散。

　　逍遥眯眼看向摇光。

　　摇光打了个寒战：“我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长空正色道。

　　摇光将凳子搬离逍遥些。一个贝珠在路边摊上，能买一大桌美食，然而到了这醉仙楼中，只能点些中上的家常菜色了，他对着那本写满山珍海味的菜簿，直觉囊中羞涩，恨不得写几张道枢山符箓当街去换贝珠。

　　摇光想了想，又往逍遥那侧靠了靠：“逍遥大人，不如我们打个商量……”

　　不等摇光说完，逍遥从袖中拿出个锦囊，摸了一把贝珠出来，随意扔到桌上：“请便。”

　　摇光双眼放光，把贝珠拢进自己衣袖，起身放好凳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情……谈案情了。”

　　逍遥这招拿贝珠砸的招式，让长空想到从前在商会中，张口闭口贝珠的一众人，想不到这种身外之物，对九天上的神祇，也如此好用。

　　长空：“你支走他做什么？”

　　逍遥挑挑眉：“少爷，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