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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神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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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中倒是有两张床,只是现下有三人,还得有一人没的睡。
鸿溟坐在桌前,依旧是那副支额的姿态,看长空给连云喂完饭,笑意浅淡得几近消失,玩味道:“我叫你一声少爷,你却伺候他?”
“不如你来伺候?”长空把空碗递给鸿溟。
鸿溟接过,放在桌上:“他不是我少爷,我该伺候你。”
鸿溟的“伺候”听着总有几分别扭,长空冷脸道:“我四肢健全,无病无痛,不必。”
“长空。”鸿溟忽然语调正经起来,“我有一问。”
鸿溟几乎不叫自己名字,这一唤,长空不免心中一动,这一问必定不随便:“问。”
鸿溟看着榻上的连云:“若连云将来踏入魔道,你待如何?”
“蛟乃四灵下位,不会入魔。”长空快速回答。
鸿溟直视长空:“南风是叁鸟,亦是凤之下位,不只入魔,拜入未央魔城,还参与过神魔大战。”
“我带连云回中泽修行。”长空话音渐重,“中泽自古诞蛟育蛟,从未出过魔者。”
鸿溟:“从未,并不代表将来不会。”
长空微怒,一拍桌案:“我亲自带他!你质疑我会带出个魔者?”
“少爷莫动怒。”鸿溟笑起来,拿起架上布巾,到床畔坐下,替连云擦去脸上残留的饭粒,“我不过随口问问。”
于长空而言,这些天来,已把这个同族小儿,当成了同门,而鸿溟对他始终保持着距离,现下更问出这么一段话,长空是十分不快的。
这么多天来,鸿溟终于动手照料起连云,长空火气总算消了几分,兀自上塌,面朝墙壁,不再理会他。
“湍江之蛟。”鸿溟坐在连云身边,若有所思,一掌缓缓伸到连云颈项,五指曲起,似乎随时要捏断这脆弱的脖颈,定了半晌,终是没有下一步动作,摇摇头说:“连云,你可千万别让我们失望。”
连云没有如鸿溟所说,躺上十天半月,也许是那几盘肉下去果真有效,五日后清晨,他清醒过来,一开口便叫:“少爷。”
“不许叫少爷。”鸿溟争风吃醋般,再次对连云重申,“少爷只有我能叫。”
“小孩子懂什么。”长空替他探过脉象,虽然还有几分微弱,但大致已趋于稳定,便退了客房,准备离开。
连云起先赖在长空背上不下来,鸿溟只说了一句,他便乖巧得很,自己牵起长空手,走在旁边。
鸿溟牵起连云另一手,转头问长空:“少爷,你看我们像不像……”
“不像。”长空干脆利落打断他。
“我还未说完,你怎就说不像。”鸿溟道,“莫非少爷以为我要说……”
长空再次打断他:“你一口一个少爷,却不听我的。不如我还是叫您一声大人吧。”
鸿溟笑着俯身,问连云:“像吗?”
连云木然看着鸿溟,也不知清不清楚问题是什么,点了点头。
“少爷,你瞧,这可不是我说的。”鸿溟满面春风地对着长空笑。
长空不理会他:“连云,莫要乱说话。”
连云糯糯地应道:“嗯……”
马车队聚集在商会门口,长空不是没来过,但毕竟过了五百年,也不知有没有换地方,又没有罗盘,有罗盘也不一定找得到……
鸿溟倒是小厮演得不错,找了个过路女子问路。
那女子见两位公子一个生得比一个俊,脸立时红透了:“我给你们带路吧。”
“不劳烦了,姑娘指路便是。”长空道。
女子见长空那张满面不高兴的冷脸,走到看上去温和得多的鸿溟身边,抬手指向路口:“那里左转,快到镇口处,右边那间两层楼的屋子就是了。”
鸿溟瞧瞧长空,收起笑容朝女子道:“多谢。”
商会还在老地方,只是五百年前,长空与鸿溟来时,门口马车井井有序,而此刻,用人仰马翻来形容都不为过。
商会大门大开,里头传来纷乱人声,大门前一众看戏的,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做什么?”长空找了辆还算体面的马车,问车夫。
“今天不做生意了”车夫下了车,“也不知吵了几天了,再闹下去,商会都要散了。”
长空:“他们为何吵闹?”
“还不是那海神庙,一边人说要拆,一边人不肯。”车夫指向东面,“也不知造了什么孽,一间破庙整出这么多事。”
“海神庙?”长空看向鸿溟。
鸿溟笑着摇头,示意不知。
商会门内传来数声惊叫,人群让开一条道,一人头破血流被抬了出来,嗷嗷嚷痛,还不忘朝里头人大喊:“妖邪庙宇,你不让拆,等着被妖邪吃干抹净吧!”
鸿溟抬手一挡,拦住险要擦过长空身前,滴着血的手。
眼看见了血,看热闹的人唯恐被波及,纷纷退开。
“去看看。”长空松了牵着连云的手,负手进入商会。
商会大厅,十余人针锋相对,有坐有站,一青年男子撸着袖子,拳上沾了血,瞪着眼道:“还有谁要拆庙!”
数人连声喊着要拆,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不能拆!”商会二把手拍着桌案,只他一人,站在立场不明确的中间。
“五百年前,海神大人救苦救难,拯救商船,救下数百条人命,受香火供奉,理所当然。”青年男子扬着拳头,抓住离自己最近一人,“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东西,现在为了几个贝珠,就要拆庙,不怕遭天打雷劈!”
长空疾走数步,快过那人拳风,一掌挡在拳下。
“你不是商会中人。”青年男子打红了眼,拳风一拐,往长空面上招呼,“滚出去!”
长空握住他手腕,随手一翻,便将那人手背到身后,压着他强行躬下身去,按上脉门,是个寻常无比的凡人。
长空扫视在场众人,厉声问道:“海神庙出了何事?”
“少爷,我来。”鸿溟一手牵着连云,一手接替长空制住青年。
一屋子除了长空三人,都是没半点身手的凡人,看长空身手便知,来的是不好得罪的,当即停止争吵。
商会会长从后头出来,搓着手道:“我们也不想拆海神庙,只是三五不时有人失踪的,留着实在祸患,我们也是顾虑到镇民安危,这才出此下策。”
会长指指二把手:“老二,你是怎么回事!自己儿子都失踪了,怎么还帮着他,阻止拆庙。”
“要拆,也要找出庙中的诡异,找到我儿子才能拆!”二把手道。
会长苦口婆心劝道:“你也说了,这庙如此诡异,多留一日,便多一日祸患。说不定拆了庙,你儿子就找到了。”
二把手大声道:“儿子没找到,庙就不能拆!”
“说得好听!”打人青年被鸿溟按着,仍底气十足,“不过是收铜器的行商近日要走,你们要捞这一缸油水,才急着拆庙!”
“都住口!”长空拍案,厅中所有人闭嘴,看向他。
长空指着二把手道:“你来说,海神庙何来,又究竟发生何异事?”
二把手一脸苦大仇深地说起来。
海神庙建于五百多年前,正是瀚海啸浪事件之后。
起先是船客们募集资金,在镇东空地建了座小庙,寻人刻了木像,置于庙中,并雇了守庙人。
海神庙香火并不旺盛,只偶有些靠海生存的渔人船夫去礼拜,经年过后,当年的出资人也散了没了,没人出佣金,又没有油水,庙自然也无人守了。
某年夏日深夜,庙中烛火被风吹倒,木神像熊熊燃了起来,连带庙宇毁于一旦。
神庙烧了,对神明总是不敬的,当时的商会就提出,重建海神庙,并要将神像改建成铜像,以防再次发生火灾。
铜不算太稀罕的东西,却也不是唾手可得之物,要建一座神像,所用铜也不少,商会中便有人提议,向镇民募集家中铜镜,镜子这东西,只要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的,几乎家家都有,积少成多,还真集够了铜料,重新冶炼,铸造了海神像。
异事就是从新海神庙敞开大门那一天开始的。
起先是一个渔民,独自去拜了海神庙,再也没有回家,家人找了近半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此后,每每有人独自前往海神庙,无一例外,统统没了踪影。
海神庙没人敢再去,就这样名存实亡了。
两日前,商会二把手的一双儿女玩到了海神庙附近,儿子进了庙中,失了踪影……
“你也听老二说了,这铜镜是从镇民手上募集来的。”商会长还在扯这件事,“就算融了海神像,换了贝珠,那也是要还回各家手里的。”
打人青年仰头大声道:“你可得了吧。这都多少年了,谁还知道是祖上哪个捐了镜,就算你全能一户户找齐,这铜像换到贝珠,中间抽走多少油水,又有谁知道!”
“都住嘴。”长空听这帮凡人贝珠来贝珠去的,就厌烦得很,“我们要去调查海神庙,谁来带路?”
众人面面相觑,一听要去那吃人的庙宇,都往后退了一步。
二把手道:“我来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