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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百里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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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契呀!”柳涛圆滚滚的脸上抽了抽,随后不加思索地应道:“大人,我们临危受命,离开时太过匆忙,忘了带兰契了,可是我的大人呀,现在不是谈论兰契的时候呀!”
赫琏坤将手中的茶沉沉放下,小小的茶盘与菩提木几相碰的声音虽轻,也足以让他们听到,胖嘟嘟的柳涛识趣的闭上了嘴,神色略显讶异,大概是不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竟有如此震摄之力。
的确,八十岁的赫琏坤,在动辄上千岁寿命的世间,尚属半大不大的少年,但他偏偏又是千念堂长使,一言一行皆受世人瞩目,所以他不能仅凭两位使者悲伤痛苦的说辞,来下决判。感情用事,乃兵家大忌。
“现在怎么不是谈兰契的时候?”赫琏坤面无表情地盯着胖使臣,“莫非柳大人连什么是兰契都不知道!”此话一出,只感觉胖使臣白白嫩白嫩的脸上,泛起一片殷红,眨眼功夫就变成了猪肝色,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怎奈赫琏坤才不管对方有什么反映,依旧云淡风轻,开始耐心地解释起兰契了,所谓兰契,是赤云军团递交千念堂的官方卷宗,由直属赤云军的文机处负责撰写,内容多是军务与政务,当然还包括求助函。因为所有纸张皆出自君临城独家的绢纸,参有幽兰花香,故此命名为兰契。
见柳涛仍然一脸懵圈,不名所以的样子,赫琏坤不得不临时客串一下文史学士,给在场的两位伽蓝使者普及一下千念堂的历史知识。那瞬间,再次有一种被师父骗到学堂,给那些愣头青授课的感觉。
于是,赫琏坤指着千念堂古老典雅的大门道:“从那里望去,可将整个君临城的风景尽收眼底,特别是夜景,万家灯火的明亮足以与日月同辉,是你们难似想象的繁华昌盛。想必谁也不会相信,这里五千年前尚是一片贫脊荒芜的地方,直到千念族最后一位女皇流放于此,正是在我立足之处,建立了千念堂。”
胖使臣十分尴尬,“千念堂的威名,在下自然知晓!”
“不,在我看来,阁下并不是真的知晓,千念堂声名之所以屹立于八域十六洲长盛不衰,正是因为千念堂之理念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而规据便是当中根基所在,贵国世子失踪,在下深表同情,但是没有兰契,恕在下无能为力。”
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冯横终于开口道:“这样看来,长使大人是不打算帮这个忙了?”
好一招激将法,赫琏坤将目光转向他,认为此人方才是厉害的角色,身着乌黑长衫,素雅大方,衬托出一张五官分明的面孔,特别是那双眼睛,有些灰暗浑浊,但并不影响刚劲果敢的神韵。他说出的话亦是简单直接,却也带着使臣惯用的以退为进的伎俩。
“不是不帮,而是双方都需有诚意才是!”赫琏坤顺着他的话说道。
冯横倏然起身,恭敬又不失尊严地反驳道:“伽蓝国何曾没有诚意,反到是长使大人在此一直顾左右而言他,这又是何道理?”
“道理?”赫琏坤冷笑,“即然伽蓝使臣说出道理,那么在下倒想问问,柳涛大人在此信口开何胡说八道又是何道理?”
赫琏坤承认自己年轻,懵懂无知,但他人若真把他当成小孩子看,那么他们只有被耍的份儿。
“在下不明白长使大人的意思!”
“是真不明白,还是故作不知呀。从伽蓝国国都邺京到千念堂最快三个时辰,事发在昨夜,正是伽蓝国国主的五百岁的寿辰,寿宴辰时开始,而你们到千念堂已是翌日后卯时,也就是说消息是后子时发出的,由此推断王子被劫的时间应该是昨日辰时至前子时之间,听说酒宴十分尽兴,那么时间可以缩小到前子时,试想一下,王子失踪是何等大事,宫廷侍卫就是把宫廷翻个底朝天也得花些时间,而从邺京到混沌之域也需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你们只听到驻伽蓝域的赤云军寻到了王子的踪迹,不待详查以及他们是否决定写兰契,便直接来到千念堂求助,这又是何意?”
两位使臣万万没想到,赫琏坤将事实推算得如此详细清楚,想来外界所传千念堂玉座新收的大弟子脾气秉性较之之前的弟子十分不同,与他打交道需多费些心神的言辞竟是真的。
冯横自知理亏,双手抱拳,恭敬地深施一礼:“长使大人料事如神,我们二人只是奉大祭司之命行事,想必赤云军正在着手调查,但事关伽蓝国复容王族的生死,自然也顾不得那么多,还望伽蓝国与千念堂毗邻之谊的情份上,救救伽蓝国!”
赫琏坤也微微还礼道:“二位臣使都是在下的长辈,若是私事,在下定然竭尽所能,亲力相助,但若以千念堂之名,这规矩就是规矩,待赤云军送来兰契,在下定会给两位大人一个说法。”
不待两位使臣再说什么,赫琏坤直接招来侍从将他们送了出去。
等到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长门之外,赫琏坤方才轻松一口气,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低声嘟囔:“若再不送他们走,只怕又是没完没了的苦情戏了……”,他缓缓起身,行至大堂中央处,抬起头看着纵横交错的木梁,嘴角泛起似有似无笑意,淡淡地道:“你们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结果,在边角的木梁之后传来一声低吼,似因赫琏坤一语拆穿而暗自恼怒,不大会儿,便从高梁上跳了来一位少年,与赫琏坤的俊美相比,少了一分柔和优雅,多了几分粗犷豪迈,灵活矫健的四肢,时时都带着无穷无尽的劲力,天生沾火就着的性格,令众人头痛不矣,赫琏坤有时猜测,是不是他父母彼此都在怒气冲冲的时候,把他造出来的。
“好你个赫琏坤,原来早知道老子在上面,还跟那两个臣使啰哩啰嗦的,害老子在房梁上窝得腰酸背痛,你是在故意整老子吧!”少年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脸不高兴。
赫琏坤又坐回原位,不紧不慢地道:“我总不能在他们面前指着房梁上面来介绍千念堂的二师弟百里烽吧,你不嫌丢人,千念堂可是要面子的。”
百里烽一时无语回击,只好哑巴吃黄莲,把苦往肚子里吞,赫琏坤甚是满意,又往另一处高梁上望了望,“怎么,二师兄都下来了,你还懒在上面不出来?”
“啥?你说除了老子还有人躲在上面?”百里烽大吃一惊,抑着头脑转了一圈,把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也不见着半个人影。
“还不出来吗?”赫琏坤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双眼只盯着房梁上另一个边角,意味深长地说道。
半晌,高高要的木梁上面,探出一个小脑袋,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满是委屈,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犹如两颗稀世的黑晶石,时时闪耀着异彩流光,再加上额间那抹殷红的朱砂痣,令人久久不忍移目。此情此景,活脱脱就是一个从春年画里走出来的花神童子女娃娃。
“好你个狸花猫,不在学堂好好上课,跑到千念堂来做什么?竟然还爬到房梁上,你可真有出息啊!”百里烽总算逮到一个撒气筒,不由分说地教训起人来。
可是女娃娃憨憨一笑,“多谢二师兄夸讲!”,气得二师兄直躲脚,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不是说你真的有出息!”可女娃娃接下来的回答,顶得百里烽哑口无言。
“阿狸就是看到二师兄鬼鬼祟祟爬到堂顶上,才跟着爬进来的!”
百里烽脸色一红,指着阿狸,“你给老子下来,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喂,别闹了!”赫琏坤及时制止了百里烽的叫嚣,对堂顶的阿狸说:“你想一直呆在顶上吗?”
“不想!”阿狸撅起小嘴,回答道。
“那为什么还不下来!”
“阿狸……阿狸的脚卡在上面了。”
百里烽听了,原本积在心中火气,登时消散得干干净净,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赫琏坤无奈地摇摇头,轻轻飞上房梁,看到阿狸一只脚陷在方木格里,木格拳头大小,硬拉肯定是出不来的。赫琏坤只好一个手刀将一边斩断,才把阿狸弄下来。阿狸垂着头,十分难为情,低声谢了大师兄,刚要寻个借口离开,没走几步,就被百里烽狠狠地敲了一下脑瓜,拎起她的后脖领,硬拉到赫琏坤面前,“老大,这小家伙最近闹得实在太不像话了,总得教训教训一下吧!”
赫琏坤将阿狸细细打量一番,只是寻问了一句,“脚没事儿?”
阿狸摇摇头,一旁的百里烽刚要抗议,就听赫琏坤淡然道:“眼下有那么多的大事等着你去做,你纠着阿狸这些小错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伽蓝国都派使臣来求救了,你还这样婆婆妈妈,像个娘们儿似的坐在那儿喝茶,你可真长千念堂的脸呀!”
果然,一提及大事,百里烽就兴奋。赫琏坤心中暗笑,因为在百里烽看来,所谓的大事,就是打仗的事。只要有仗打,他就高兴,若是没有仗打,他便自己找仗打,“千念堂小霸王”的外号的确不是盖的。
“哎呀老大,你到是给句话呀!再耽误些时辰,只怕那个什么蓝的王子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见赫琏坤一副带搭不理的样儿,百里烽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囔囔起来。在百里烽一根筋的脑子里,无非就是“做”与“不做”的结果,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
赫琏坤对这位二师弟的抗议根本无动于衷,“即然你这般着急,那你去查好了!”只听到百里烽不服气地回答,“去就去!”然后就是一阵沉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双手抱腿蹲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阿狸小声说:“二师兄真的走了!”
赫琏坤只是笑笑,给自己随手倒杯茶,慢慢品闻着茶香,淡淡地数起数来。
“一,二,三!”
阿狸正奇怪,只见百里烽又无声无息地走回来了,神色带着几分挫败,老老实实地坐到原位。
赫琏坤的茶还未喝完,双眸不曾看百里烽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怎么又回来了!”
百里烽有些理亏,“现在你是千念堂的老大,当然你作主!”心里却将赫琏坤的祖宗十八代一一问候了一遍,恨自己为人做事总是那么鲁莽,每次都被这个“大师兄”看笑话。他倒是想把伽蓝王子找回来,可天下之大,他去哪儿找?怎么找?这些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