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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慈云寺的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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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上官和皮影儿夜探金平府府库,发现原本应该在府库中的牛角已经消失,更加证明了上官瑞奴的猜测。这时,天色微微发亮,街上开始有行人。皮影儿躲回到上官的腰包里。他们关于取之有道的争论暂且告一段落。
一路上他将此事的关键部分一一联系,大概知晓猜到一些原委。比如,金平府,酥合香油,张家,这三个线索都直指当年的三只犀牛精。只是犀牛精已死,唯余下一只牛角留在此地。说不准是妖魂作祟。但是他还有一层疑虑,当年圣僧师徒四人降妖,难道会留下了妖魂祸根,致使今日祸患吗?
他一路思考,不由入神,突然被一个人撞在肩上,抬头一看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丑人,那人回头看他一眼,也不道歉,骂道:“走路不长眼的东西!”
上官刚要回口,后面撞上来一群人,叫喊着追去了。他拉住一个行人问道:“怎么了,这是?”
“还能怎么,张家闯了大祸!死人啦!”
上官心中一跳,道过谢赶紧往张家跑去。却说张凤来一夜未眠,到了天色将明才在管家公劝说下打算休息一会儿,不曾想还未入眠,外面一阵嘈杂之声将他吵醒。低声骂了几句,刚要翻身再睡一会儿,就听见外头有人道:“张凤来,出来!”
“张凤来,出来!”
张凤来两日不曾休息,心中火气上来,遂命一众家仆将来人不由分说打了一顿,黑脸骂道:“都以为我是什么善茬儿呢?滚滚滚!在打扰我睡觉,杀了你们!”
原本不过一句气话,却惹怒群众,有人怒道:“你张家害死十几条人命,还要连我们也打死吗!清平世界,还有没有王法了!”
“对,这金平府,不是你们家说了算的!”
“张捕头,你是公家的人,你来说罢!”
张大开扭扭捏捏,站出来道:“大家伙听我说,凤来肯定是一时气话,大家有话慢慢谈嘛!”
“有什么好谈的,他张素一死了事,那死去的十几号人命谁来偿?”
“对对对,今天不是来好好谈的慢慢谈的,是来要说法的!”
张凤来冷笑道:“要说法!便是没有说法你还杀了我不成!”
管家公早已命令一众家仆站在前面,有几个心生犹豫,都是乡里乡亲,有家有业,心道:“咱们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卖命的!”想好了,便不再往前,只是观望。张凤来早看出人有二心,只是这种时候又不能当场翻脸,只得忍了。
“张捕头,我爹出事,你还未查清真相,反到来我家哗众取宠!”张凤来早看出这个家伙煽风点火,欲坐上观,根本不念一丝一毫的情分。“你们府衙就是这么做事的!?”
张大开没想到张凤来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能忍住不发火,反倒不知怎么办了。听他质问自己,不由心中一笑,委屈道:“唉,凤来,我们吃公家饭的,也不能违背民意。张老爷对我有恩不假,可是这种时候,我也得秉公执法啊!你真的要谅解我!”
话里话外,竟然是已经把张家认作不法分子了!
“你莫要含血喷人。死了谁与我家有何关系!”
“张凤来,你难道不知道吗?那些死了的人,身上都是你家的酥合香油味道,若不是吃了你家的香油,怎么会出事情!”
“是啊是啊,我看呐,就是因为这几个乞丐晚上在金灯桥上住的时间长了,闻多了香油,才中了毒,毒发身亡的!”
“反正已经有人去验证香油有没有毒了!哼哼,到时候,看你怎么抵赖!”
张凤来心中难受之极,心想:“我张家几十年来年年为你们这帮刁民上供香油,花费数万!我爹他修桥铺路,建寺斋僧,这里头的有几个没有受过我家的恩惠!到头来只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就来闹事!真的是不如畜生!”他心里气极恨极,挣脱管家的手,抓起旁边的一根棍子就往人群打去,有人哎呦一声喊叫,“哎呦,张家要杀人灭口了!要杀人灭口了!”
眼看人群冲上来,张凤来哪里是对手,几下被按倒在地。有人趁机踢了几脚在腹部,痛得他连胆汁都要吐出来。管家见状,领了仆人也冲上来,一时间乱糟糟,闹哄哄,灵堂前的纸扎花圈,散了一地,好好个灵堂,顿时连张老爷的棺材盖旁边都倒了几个人,呜哇呜哇乱叫。
上官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副景象,众怒难消,他使个鱼滑儿法钻到人群里,捡了张凤来就往出跑。
张大开早躲在一旁,见了就喊道:“张凤来跑了,追啊!”怒气冲冲的众人又全都追出来,赶在上官后面,石头,砖块什么的全都砸过来了。
皮影儿惊慌失措地叫着:“啊啊啊啊,这下完了,多管闲事有什么好,有什么好!”
“闭嘴吧,管都管了,总不能半路扔了他!”
“这小子咋了?晕过去了?”
上官拽着张凤来急急慌慌,匆匆忙忙,慌不择路,从清晨跑到日上三竿,再看时,已不知到了哪里,四周皆是古树,四五丈高,正月里依旧葱翠。一座古刹坐落林荫尽头,微薄的雾霭渐渐散去,露出红瓦高墙,上官抬头看时,心中惊叹,竟不知这金平府也有千年古寺。皮影儿也惊叹道:“啊,这就是慈云寺啊!”
“你知道?”上官问道。
“没有啊。”皮影儿道。
上官:“......”。
上官瑞奴还在犹豫要不要敲开山门,皮影儿已经上前晃动了朱红门环。“咚咚咚!”
上官只好扶着张凤来上前,这时大门打开,一个身着茶褐色僧衣的年轻和尚出门恭敬合手道:“三位施主,请跟我来吧,方丈久候多时了!”
上官心中暗忖:“这桃花眼的小和尚怎知我要来?”
皮影儿躲在上官腰包里悄声道:“他怎么说三位施主?”
上官跟在小和尚身后疾步快走,故意问道:“小师父,我们明明俩个人,你怎么说是三位施主?”
那小和尚回头,轻声道:“贫僧只是遵从方丈之意。”但他说话之时,眼神不觉往腰包里看了一眼,上官心中一跳,不落声色,暗道:“这小和尚好厉害的眼色,却能发现飞将军的存在。”
那小和尚果然不再多言,领路在前,绕过天王殿、大雄宝殿、法堂、藏经楼,沿着长廊一路径至方丈室,到了门口,小和尚轻扣房门,屋里传来一声佛号,道:“上官施主请进 ”。
上官心中警觉,他轻轻推开房门,但见一个老和尚跌坐蒲团之上,慈眉善目,双眼含笑看着他进来,由于他扶着张凤来手不得空,便道:“大师,上官瑞奴见过慈云寺主持方丈。”
那方丈道:“这位张小施主身中剧毒,还请将他放在那边榻上,待老衲与上官施主说几句话便给他治疗。”
上官心中暗道这老和尚怎么就看出来张凤来身中剧毒,他心中惊诧面上不露半分,只道:“那就有劳方丈大师了!”遂将张凤来扶至榻边。
皮影儿暗中道:“这老和尚看起来很厉害!我害怕!”
不是上官不愿意离开此地,只是因为那张凤来确实是身中寒毒。张素身死,尸体上寒冰凝结不化,张凤来身为亲子,披麻戴孝,装裹入殓,寒毒已然悄悄入体,只是他年轻,毕竟身体康健,阳气充足,才不至于一时爆发。如若不赶紧救治,只怕危在旦夕。而且这毒不为别人,是专门给张家的。
这老和尚怎么好似心如明镜,必然是知道些什么。
看来误打误撞,竟然就遇到个知情人。想到此处,上官恭敬道:“大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方丈道:“上官施主,老衲听闻你降妖伏魔,锄强扶弱,真是少年英雄啊!”
“方丈客气了。”上官不知这老方丈有何目的,也不多言。那老和尚似乎看出他的意思,也不多问,只说道:“十八年前,老衲也曾亲见圣僧师徒四人。那时,斗战胜佛尚未成佛,护佑旃檀功德佛途径本寺,正是老衲接待的他们。”
“哦?那方丈高寿!”上官不由心想,这老方丈连我与圣佛的渊源都知道,看来有些本事。
皮影儿暗道:“呵!那他不是一百五十多岁了!”他悄悄碰碰上官,让他暗中小心,“一般人哪里能活这么多岁!”
方丈又道:“老衲十一岁来此,到今天修行一百四十二年。前几日感到佛祖召唤,不日可前往我佛灵山!”
上官赶紧道:“方丈功德圆满,可喜可贺。只是,不知今日见召,有何见教?”
“施主不必疑虑,我前几日夜中打坐神游,忽见东方黑气弥漫,不知有甚祸事,心中惊虑难安。听闻上官施主正在此地,心想上官施主乃是圣佛门下,必有降妖除魔的本事,故此掐算施主前来时刻,叫我那徒弟,在门前等候。”
“原来如此。只是天庭灵山皆有大能,何须我等小辈出手。何况小子自知学艺未精,不敢擅专,误了我祖师的名头!”
方丈笑道:“施主不必谦虚。这世间之事,大多难以衡量。我今日言尽于此,往后就看施主的了!”他又看向张凤来道:“张施主身上所受之寒毒,乃是辟寒犀牛的魂毒。那辟寒大王自从十八年前被降服,牛角被放在金华府摆设,心有不甘,只是当年圣僧走的匆忙,不曾注意那犀牛精的残魂藏匿于牛角之中。十年前,老衲第一次魂游天外,偶遇圣佛,曾将此事告知与他,只是他说一切自有定数。”
“老衲觉得今日上官施主当可解他怨愤之气,亦可解一方百姓之苦。”说话时,他站起身来,走至张凤来榻前,将手中菩提珠轻放在张凤来胸前,念一声佛号,那菩提珠微微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不多时已经有青色的寒气被吸出来。那寒气来自辟寒犀牛精的魂魄,如同青色小蛇一般游动往来,不愿意脱离身体。方丈怒斥一声,道:“叱!”那青气顿时消散无踪。方丈回身道:“张小施主的父亲,曾多次到访本寺,香油钱捐了不少,今日也算是还他一个人情。”
他看了一眼张凤来,又道:“阿弥陀佛。以后的事情,还看他造化了!”
果不多时,张凤来悠悠转醒,上官上前查看,果然一身寒毒尽消,菩提珠所散发的光芒如同暖日滋润他全身经脉。上官道:“多谢大师援手。”
“无妨无妨,老衲今日累了,便叫我徒无相送各位出寺吧。”
“可是,大师,劳烦相告那犀牛角所在?”上官追问道。
方丈却只是道一声:“阿弥陀佛。”然后继续打坐去了。
无奈,上官只好拉着迷迷糊糊的张凤来出了门,那引路的小和尚还在门口,见他出来,也不多言,照旧引了往外走。
张凤来道:“我怎么了?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上官:“......”
二人行至寺门外,小和尚道:“施主,贫僧就不远送了。”
上官看他文文雅雅,道:“小师父,你知不知道那犀牛角去了哪里?”
原本他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曾想小和尚道:“那犀牛角是原来辟寒大王的额头之角,有辟寒生暖之功,故此金华府十八年来长夏无冬,实乃百姓之福。可惜,如今似乎是辟寒大王冷珏的妖魂苏醒了,所以引来这一场灾祸!”
“啊,小师父你知道啊!”
“贫僧法号无相。”
“哦哦,无相小师父,那你能告诉我在哪里找到这个大王的妖魂吗?”上官问道。
张凤来突然惊道:“我家怎么样了!这些刁民,我要回去把他们都抓起来!”他醒了以后到现在才回过神来,于是转身就往回跑。上官顺手往腰上一抹,皮影儿嗖地一声落在张凤来头上,张凤来吓得哇哇大叫,浑身发抖,再也动不了,站在那里一下也不敢睁眼。皮影儿生气道:“上官小子!我是抹布!?你要是再这样对我,我就不理你了!”
“好啦,好啦,飞将军受累了,回了玉华郡我把火龙胆给你吃!”
皮影儿立马不说话了,趴在张凤来头发上,低声道:“你小子,我是飞将军,又不是鬼,看把你吓得!”
无相见了,微微一笑,道:“这位飞将军也是有造化的!”
他继续道:“上官施主,那冷珏大王的妖魂已经走了。”
“往哪里去了?”
“这贫僧就不知道了。”
“对了,刚才方丈大师除去寒毒,我看用的是他手中的菩提子。你还有没有?有的话,能不能给我几粒?”
无相:“......”
“小师父,你真好看!”
无相:“......”
“啊,我是说你不给的话,我买也行啊?”
无相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便转身去了。
上官无奈道:“这两个和尚,不痛快,说话总是打哑谜!”
他转身喊了一声:“走了!”
这时,寺内传来一声:“生死轮回,因果报应,今日之果,必为他日之因。”
上官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