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之形》白熊和panda

2、初夏的秘密

　　初夏有一个秘密。

　　还是上幼儿园的时候，家里来了个远房亲戚。亲戚嘛，总是会好事的问小孩子“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呀？“ 虽然初夏甜甜的笑着说”都喜欢“，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感受不到”喜欢“。那次之后，初夏开始研究自己。她专门去找了大家都喜欢的东西试图诱发自己的情感，却发现自己仍然无法感受”喜欢“是什么。唯一的一次稍稍的异常，是看到了一幅画。渐渐的，她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没有感情，没有对一般事物应有的情绪，没有喜怒哀乐。即便是差点被绑架，初夏仍旧不能感受到自己对这件事有任何情绪的变化。不过，那次绑架倒是有一点不一样。

　　从小，知秋就一直在初夏身边。初夏对知秋的存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要她不影响自己的预先安排的计划，就一直任由知秋在自己身边。这就导致了双方父母以为她们特别要好。虽然从幼儿园开始就一个班，初夏却从未和知秋一起玩耍过。初夏在班上一直是默默呆在角落看书，如果有小朋友邀请自己一起玩，初夏会微笑着答应。因为爸爸妈妈是这么教的。
　　上小学的时候，因为家里和小学离得很近，爸妈就提出要不要自己上下学试试。初夏很爽快的同意了。知道这件事后，知秋也跟爸妈提出要自己上下学。于是两家大人便让她们结伴同行。谁都没想到就这么短短的上学路竟然会发生那么危急的事件。

　　那天比平常稍微暖和一点，初夏知道知秋一定会找自己一起去玩。这种知秋邀请她拒绝的戏码已经上演了很多次，可惜知秋仍是不知退缩，这让初夏有些疲于应对。不过天公作美，下午竟然下起了雨。走在回家路上，初夏考虑着晚上要看哪一本书，而知秋在一边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正当初夏决定好了抬起头的时候，突然就被人抱住了。初夏本能的扔掉雨伞，拽住了河边的护栏。僵持了几秒后，初夏感觉到自己的手开始没有力气。她正在思考要怎么在松手的瞬间攻击拉着自己的人，却听到了那人的惨叫和汽车开走的声音。
　　初夏回过头来，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和愣在那里的知秋。思考了一下，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雨伞撑好，然后跨过地上的人走到知秋面前。看着眼前被雨淋的湿透的知秋，初夏发现自己竟然在笑。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了上来，她不自觉的说了一句“有意思“。
　　还没等初夏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大妈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立刻反应了过来自己该干什么，于是装着哭腔请大妈帮忙报警。还好下着雨，不需要真的哭出来。
　　到了派出所，初夏和知秋被带到了角落坐下。警察姐姐帮她们稍微擦了擦，还拿出备用的警服给她们披上。初夏虽然很想查看一下书包淋湿的程度，但是没有动手。她稍微的发了一下呆，然后开始考虑语文作业。这次的作业要写一篇作文，题目是“我最喜欢的东西“。题目倒是很容易，自己能用”喜欢“形容的只有那幅画。这么想着，初夏便开始构思作文。思考到一半，身边的知秋推了一下她。
　　“初夏，你有没有怎么样？“知秋一边抽泣着一边问道。
　　初夏转过头看到了哭的满脸泪痕的知秋，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 知秋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抽泣着。
　　看着知秋的样子，初夏想起了刚刚自己那奇妙的感觉，难道那就是感情？
　　之后，父母的到来让初夏确信了自己的想法。对于爸妈紧张的样子，初夏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
　　回家后，虽然妈妈说了不用做作业，好好休息，初夏还是做完了作业才睡觉。虽然比平常稍微晚了一些，而且也没能来得及看打算好的书，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按照计划进行所以初夏没感觉到太多不适应。
　　第二天一早，初夏和往常一样的收拾好打算去上学，这让林爸爸吓了一跳。
　　“初夏，你去哪？”
　　“上学啊。”
　　“你今天要不休息一天吧。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稍微缓缓。”
　　“不用了，爸爸。” 初夏露出标准的微笑，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林家父母面面相觑，还是林妈妈先开了口。
　　“初夏尽早回归正常的生活应该也不是坏事…吧…”
　　“嗯…”
　　“你说，这孩子不会是吓傻了吧…”
　　“别瞎说，先看看情况吧。初夏本来就有点早熟，可能这就是她应对的方法。”
　　“嗯。”
　　到了学校，初夏感觉到老师用震惊的眼光看着自己。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按照正常来说，自己应该在家呆着。她本想明天就按照正常标准呆在家里，但是一想这样一来就和计划有太大出入，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课余时间，初夏去小卖部买了几个新本子，然后回到教室开始重新抄了一遍上课笔记。初夏想着知秋按照正常情况应该会缺课很久，而自己一定会需要帮她补课，事先抄好笔记就不会过多打乱之后的计划。如初夏的料想，这些提前抄好的笔记的确帮她省了很多时间。当然，课余时间太短，初夏没能全部抄完，这也是考量之中的事所以初夏按计划取消了自己晚上的看书时间。
　　放学后，林爸爸接了初夏去派出所做笔录。到了派出所，初夏就把前一天晚上写好的笔录交给了警察，还被夸奖说有做警察的前途。回家途中，初夏提出要去书店逛逛，林爸爸欣然应允。到家后，看到妈妈备好的一大桌好菜，初夏摆出了完美的笑脸应对。
　　吃完饭回到房间，初夏掏出在书店买的新本子，写下了两行字。
　　1997年12月10日，第一次大范围情绪波动
　　1997年12月11日，情绪无波动

　　过了几天，知秋病好了，两家大人打算请恩人吃个饭。但是考虑到孩子们的身体和情绪，初夏和知秋被留在了家里。严妈妈还请了知秋的外婆过来帮忙照顾两人。这是出事以后初夏第一次见到知秋。第一眼看到知秋，初夏并没有什么感觉。知秋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在她的预料之中。看到初夏，知秋笑了一下，然后拉着初夏回到房间。
　　一关上门，知秋就抱住了初夏。
　　“初夏，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初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让知秋抱了一会儿才挣扎开。
　　知秋看着初夏，握住了她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初夏，我会保护你的。”
　　套了一会儿话，初夏才知道知秋是什么意思。原来自己出事第二天就去学校吓到了爸妈。之后自己装作害怕的样子反而弄巧成拙，让妈妈以为自己真的被吓傻了，还找了严妈妈商量对策。知秋听到了大人的聊天片段才会有刚刚的举动。
　　怪不得这几天上学都是妈妈送，放学了爸爸会准时来接。初夏正考虑要怎么办，却被知秋拉着坐到了床边。然后知秋递给她一个哨子。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吹这个，我就会来保护你的。”
　　初夏看着手里的哨子，又看到知秋认真的表情，突然灵光一闪。她把哨子塞回知秋手里，“我不要。”
　　知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听到这话，初夏感觉到了身体里一丝萌动的异样。她跳下床，跑回自己家，掏出了本子。
　　1997年12月18日，情绪波动，实验开始

　　知秋回学校那一天正好是初夏值日，所以当初夏回到教室的时候知秋已经被同学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看到回来的初夏，知秋费劲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然后递给初夏一个东西。是那天初夏没收的哨子。
　　“拿着吧。”知秋一脸阴谋得逞的笑容。
　　“谢谢。” 初夏摆出笑容，自然的应对。
　　知秋见她收下了便转身回到座位，八卦的同学立刻开始询问知秋，但是知秋没有回答。
　　初夏将哨子放进口袋，然后收好扫帚和簸箕，接着便走出了教室。
　　没过几分钟，一声凄厉的哨声惊动了所有人。知秋瞬间反应过来就往教室外跑。看到初夏站在楼梯下，知秋忙不迭地飞奔往下。没成想 ，脚下突然打滑。就在知秋快要滚下楼梯的一瞬间，她顺手扶住了楼梯扶手，然后用力往下按了一下。反作用力让她稍稍弹了起来，最终以体操运动员的姿势在台阶上站定。
　　初夏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包括自己内心极其细微的波动。那一刻，她确信了，自己异常的情绪波动的源头是知秋的不循常规。偶尔出现的预测之外的知秋的行动能让自己感受到“有趣”。
　　知秋没有发现初夏的异常，她匆忙跳下最后几阶台阶。
　　“怎么了？”
　　“试试哨子好不好用。”
　　“我给的怎么会不好用。”
　　“你给的才会不好用。”
　　“你…” 知秋刚想回嘴却被老师打断了。
　　“严知秋，刚回学校就给我捣乱！” 语文老师拿着教材在知秋头上敲了一下。
　　“不是的，是初夏…” 知秋捂着头小声辩解。
　　“就是你！初夏那么乖，怎么可能是她。好了，赶快回教室，要上课了。” 语文老师提溜着知秋就往楼上走。跟在后面的初夏攥着口袋里的哨子，做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从那天开始，知秋就被衰神附体了。

　　“知秋，给，我妈妈去内蒙古带回来的牛肉干。”
　　“谢谢。” 知秋接过一撕，牛肉干瞬间飞的到处都是。
　　“哎哟，你别撕那么用力，喏，还有一包。” 女同学递给知秋一包新的，然后跑去拿扫帚。
　　“我来吧，我来吧。” 知秋一边跟了上去一边小心的撕着包装。只听刺啦一声，牛肉干又飞的到处都是。
　　“哎呀，知秋！”
　　“我错了我错了，我来扫我来扫。”

　　“初夏，怎么那么早？”
　　“今天值日，来的早一点。”
　　“你手里提的什么呀？”
　　“家里还剩一点清洁的喷雾，我拿来试试能不能把教室门口那块很大的污渍给弄干净，但是好像不行。” 初夏扬了扬手里的罐子。
　　“那么认真呀。”
　　“不是，就是看着有些心烦。”
　　“哦哦”
　　上课时间，知秋前一晚被不知道什么的叫声吵得没有睡好，正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了啪的一声。一道黑影随着老师的尖叫声迅速接近知秋。知秋本能的往右一歪张开手推开左右两边的桌子，瘫倒在凳子上的同时踹了一脚同桌。回过神来她才发现头顶的吊扇竟然刚好砸在自己和后排的桌子上。同桌被自己踹的飞了出去，倒在另一个同学身上。前后桌的同学也因为被桌子推开而没有受伤。
　　“知秋你没事吧？！” 数学老师惊慌的跑下讲台，没站稳还磕破了腿。不过她没顾得上自己，匆忙的来到知秋身边。
　　“老师，我没事，您让开点我好钻出来。”
　　“哦。” 数学老师连忙让开。知秋敏捷的钻了出来。
　　“大家都没事吧。”知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
　　“没事。”
　　“没事。”
　　“都没事。”
　　安静了几秒之后，几个孩子回过神来开始啜泣，一些同学围到知秋身边称赞她。被知秋踹飞了的同桌还调侃说自己被踹出了内伤。看大家都没什么事，数学老师让班长管理班级秩序，自己则跑去找领导。下午，班里提前放学，听说了情况的严妈妈抱着知秋吓得发抖，好久才缓过来。
　　第二天，维修人员发现吊扇是因为缆绳老化才掉下来的。但是据他们说因为缆绳老化掉下来这种事几乎就不会发生，所以知秋不知算是倒霉还是命大。这件事让知秋在老师口中变成了名人，小学一年级二年级两次化险为夷的神童。知秋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一年以来，突发事件接连不断，都快变成习惯了。而对于初夏而言，虽然不常发生，但是知秋有几次超乎常规的解决方法还是引起了自己的情绪波动，尤其是这次。于是她决定实验继续。不过很“可惜”的，在吊扇事件之后，学校加大了对设施修缮和更新的力度，直到毕业初夏也没能找到合理的制造事故的空当。

　　知秋倒也不是没怀疑过初夏，刚开始的时候知秋就怀疑是初夏干的。毕竟给了她哨子的当天自己就差点滚下楼梯。但是倒霉的频率让知秋否定了这个想法，她觉得初夏没有那么“无聊”。吊扇事件后她就更确定是自己衰，第一初夏怎么可能做到让吊扇老化，第二初夏没那么“恶毒“。初中分班后突发事件的减少让知秋再次对初夏起疑过，但是最终还是因为一些事件过于离奇而打消了怀疑。

　　初一的时候，初夏一开始就被老师点为班长。但是因为班长这职务过于引人注目而且还需要时不时的给老师帮忙，导致初夏没有时间进行实验。初二一开学，初夏就辞去了这一职位。得了空闲的初夏一刻都没歇，很快就开始了下一个计划。

　　初夏的爸爸那段时间常把十一要正式开园的新游乐园挂在嘴边，跟她们母女炫耀自己的老同学是大股东，能弄到试营期的票。初夏的妈妈倒是对此不太感冒，所以爸爸拿回来票的那天，初夏就悄悄的跟爸爸商量，希望能把票给知秋。
　　“爸爸，知秋最近好像喜欢上一个男生，你能不能把妈妈和我不去的票给知秋呀？”
　　“你不去？” 林爸爸有点不开心。
　　“哎呀，你看，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些刺激的游乐设施，把票给知秋也算是成人之美嘛。”
　　“唔…“
　　“哎呀，爸爸~“ 初夏使出了撒娇这一杀手锏。
　　“好吧好吧。“ 林爸爸架不住女儿的软磨硬泡，很快妥协。
　　“哦对了，你别跟知秋说是我说的。就说别人给了你两张票，我不去，你让她找个朋友跟她一起去好了。不然我怕她会害羞。“
　　”知道了。“
　　“谢谢爸爸！“
　　初夏刚要离开，林爸爸突然想到了件事，”欸，初夏，你不会也有喜欢的人了吧？“
　　“爸你瞎说什么呢。“
　　听到初夏的回答，林爸爸稍微想了想然后放下心来，之后便把票给了知秋。而剩下的那张票，因为妻子女儿都不去，林爸爸就给了单位的小年轻。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周六那天上午，初夏借口想要借严妈妈的料理书到了严家，悄悄的往知秋鞋子的边缘挤了一些丙酮。而后，初夏带着借到的书便出门了。坐了半个小时的车，初夏率先到了游乐园。拿出上礼拜辛苦排了四个小时的门票，初夏进入园内直奔云霄飞车。到了入口，初夏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在周围仔细观察了云霄飞车的整个轨道，并将实物和预先查到的资料做对比，更新了资料的不足。接着初夏便排队坐上了车，在第二排的位置仔细的观察了第一排保险杠螺丝的设置，确定了途中松螺丝的位置。当然，她没有忘记在接近终点拍照的地方装作害怕低下头。坐完第一遍，初夏走出出口的时候又观察了一下排队的情况。和自己想的一样，大家基本上都是冲着云霄飞车来的，所以早上排队的人比较多，但是到现在快中午，就几乎没有人排队了。试营期的票还是比较少，这让初夏的计划有了很充分的实行空间。完成了这些先期准备，初夏去了离云霄飞车稍远的那个女厕所，换了一身装扮，还稍微的画了妆。假刘海发片遮住了初夏的半张脸，她左右调整了一下，确定自己不会被别人认出就走回了离游乐园入口不远的地方。一看时间，知秋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稍稍等了一会儿，初夏看到了飞奔而来的知秋和之前被柱子挡住了视野没有看到的开阳。确定他们到了之后，初夏便转身往云霄飞车急走，顺利赶上了上一班。第一排的座位有其他的游客，但是这不妨碍初夏的计划。她在预测好的地方用自己做的装置悄悄的松动了螺丝。她调整的刚好能让这一波的游客顺利抵达，而那螺丝在这一次的颠簸中会松到刚好在下一轮掉下来。为了更加精确，初夏花了三个晚上做了近百组的实验。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初夏回到站台就听到了知秋的声音，她抱着包装作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跟着前面的游客出了门。一出门，初夏便急忙往观望台跑去。这里的观望台有一个望远镜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云霄飞车的整体。接近中午大太阳下，观望台上没有其他人。初夏掏出硬币投了进去，然后将望远镜转向云霄飞车的站台。原本以为云霄飞车应该开动了的她却看到了开阳晃动保险杠的一幕，之后的情形让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望远镜。又观察了一会儿，看到开阳跳下轨道和维修员聊天，望远镜的时间就到了。初夏放开望远镜开始往回走。走下观望台的时候，初夏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在笑。虽然自己的准备近似于白费，但是这一次的结果反而比预计的还要好。
　　初夏绕回云霄飞车，躲在树下观察着出口的动静，没过一会儿，知秋和开阳便走了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初夏感觉到了比小学一年级那时还要波动的情绪和紊乱的心跳。武开阳，这真是意外的收获。这么想着，初夏转身离开。
　　风微微的吹起了她的长发，她低眉婉转，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