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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平安夜风波 冬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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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天不再明澈,总是弥漫着压抑的阴云,偶尔一丝阳光,也虚弱苍白得没有力度。风中夹杂着森森的寒气,吹得人心惶惶。
南方的城市,不会下雪,干巴巴的冷,没有意境。从卓雅楠加入寒星开始,我们这以前忙得半死的部门,突然形同虚设,再也没机会跟卓雅楠共事,也失去了任何遇到他的可能。
课业繁重,我们原本多姿多彩的大一新生活就这样葬送在永无止境的微积分计算与管理学讨论中,忙得一塌糊涂。我抱着课本,拖上茵茵,在上课放学的汹涌人潮里穿梭,忘记了休闲娱乐,也顾不上社团活动。极度贫瘠的日子,一如这个干涩的冬天。终于圣诞前夕的一场主题为“平安夜雪”的舞会,像是新鲜又湿润的雨,洒落人心,浸漫出难得的活力和蓬勃的朝气。
这场盛大的舞会由我们院□□承办,面向全校邀请同学参加,由于之前风影街舞社办过几次小规模的舞会,教会了很多人跳恰恰、三十六步、蝴蝶沙龙之类简单的舞蹈,所以及时的“平安夜雪”受到了很大的欢迎。
拉开衣柜,我埋头从最底层摸出一套短款的冬裙。那粉色的高腰毛衣和同色的及膝百褶裙,在领口、袖口和裙摆都镶了圈雪白的绒毛,超卡哇伊~以前老妈把它买给还奋战在高考一线的乖宝我做生日礼物时,我都不知多激动,无奈在穿过一次,领教了“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真谛后,我就很坚决地雪藏了它!上了大学还是舍不得这么可爱的套装,硬是坚持带了来,没想这次竟让我找到了穿它的机会。
我一边美滋滋地把绒衣、毛衣往身上套,一边对着在阳台洗衣服的谭卉嚷嚷:“好冷啊好冷,我都成‘美丽冻人’了……不管!跳舞是运动,几分钟就热得不行啦,我这裙子再不穿,就成雪葬而不是雪藏了……”
谭卉拉开阳台门走进屋,冷风立刻紧跟着她灌了进来,我一哆嗦,毫不犹豫又抓来一件外套裹在身上。
“得了。还‘美丽冻人’呢,照你这么武装,别跳舞了,直接上西伯利亚钓鱼去吧!”谭卉斜睨了我一眼,很干脆地摧毁了我的自信。
我看了看自己已肿得跟个豆包似的身体,心虚地干笑两声,“是有点多……”
“知道就好,脱吧!”说着魔爪伸了过来开始扒我的外套。
“啊!冷……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脱了,啊啊啊啊!!!”于是在十分钟令人遐想万千的惨叫声过后,我清凉又合身地穿了那套衣服,瑟缩着同谭卉、茵茵踏上了去文化广场的征途。
文化广场在素质训练中心的天台,地理位置很是偏僻,那破楼又盖得成心是“迷”死人不偿命,我们七绕八绕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广场已被彩绳围成巨型的舞池,四周则放满了椅子以供休息,灯光、音响等一律俱全,还没开始就弥漫着一股子热烈的情绪。人已经越聚越多了,三五成群地结在一起说说笑笑,相互邀约、打趣着。
在一个背风的角落里,我看到了标示我们班记号的纸牌,飘飘摇摇地挂在几把椅子上。幸亏这舞会是管院办的,我们还算面子大,每班分配到一小块地方做休息基地,黎茜那强人,不用说,又为我们抢到了好地势。夏雨姿早在椅子上悠哉地坐好了,而不远处白希琳正跟一个高个男生聊得起劲,这说不定又是她的新目标了吧,不想打扰他们,我们走到夏雨姿身边,刚想开口,白希琳和那个男生突然转过头来,看到了我。而我也立马晕!那男生不就是临(2)的大自恋狂体育委员裴皓哲吗?
如果我没有过来,如果白希琳没有看到我,如果裴皓哲跟临(2)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许不会那么尴尬,因为白希琳突然大声冲着裴皓哲喊,(注意,我强调的是喊,不是说,也不是呢喃!)“你们文艺委员呢?快点去把你们文艺委员叫来跟我们文委跳舞!”
My God!我当时真想顺路往旁边的天台围栏一翻,直接自由落体算了,至于裴皓哲的回答所幸苍天有眼地淹没在适时响起的舞曲声中。我匆忙拉起茵茵这个专属舞伴,纵身冲进舞池。
再待下去,指不定要出多少是非呢!
跳舞的时候,我是真正快乐着的,没有功课没有压力也没有靖洋,我只是华丽丽地契合着茵茵的舞步,把一支支舞跳得流畅自如,身旁一窝没什么舞蹈经验的男生,便满眼放光地跟随着我和茵茵,手脚笨拙地模仿着我们的动作。
一口气跳了六支舞曲,我也累得不行,找个空档退了出来,却正好跟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扑鼻的粉香猛然袭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兰珏雅!”嗲声嗲气的声音传来,我又忍不住寒颤了一下。抬起眼,看向那个比我矮了很多的女生,我有礼地喊了声“社长……”
偶的超级大boss!!寒星文学社顶头上司雷莉莉啊~~
这个女人,工作能力是一回事,为人我可不敢恭维,10000%的重男轻女主义!魔爪扫荡了整个寒星,把大于等于“稍有姿色”的男生全部拢到她的身边,繁重又不讨好的工作全是女生在做,她就和她那些莺莺燕燕搞搞艺术展,拉拉外联,赚赚外快,潇洒得跟什么似的。
“今天穿得好漂亮啊,小心今晚成了舞会之星,明天就有一群人在你们楼下排队递情书……”还有一点我要说,雷莉莉的自来熟加笼络人心,在校联都赫赫有名。话说我自进了寒星,也没跟她混得有多好,这话,真是虚假。
雷莉莉的眼睛亮闪闪地打量了我一下,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冒出一句,“你有男朋友了么?”
我顿时懵了,貌似我还是和她不熟啊!轻笑着摇摇头,我寻思着怎么摆脱她回我们基地。
谁知她更来劲了,亲密地挽起我的手,把我拉向广场入口处一个僻静的地方。我一头雾水地跟着,看到她神神秘秘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等看到那个地方站着的两个男生时,基本就明白了一半。
“喂!介绍个我们社的美女学妹给你们认识~”雷莉莉拖着我在他们面前站定,跟推销商品似的拍了拍我的肩。 “兰珏雅,咱们管院的小妹妹……”
然后又对着我挤了挤眼睛,指着其中一个瘦不拉叽风吹就倒的男生说“他是你生物工程学院的学长陈健申。”
“这是林羡。”另一个男生倒是壮硕了几倍,问题那眼镜啊,厚得只剩一圈圈涟漪了。
还“我的学长”?!寒毛倒竖!我的学长也能是乱认的么,套关系不用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纳入我师兄师姐行列吧……
“他们是社联的策划部长和宣传部长”雷莉莉特意加重了社联两个字。
娘的!我终于明白了,先就纳闷她会那么“好心”给我搞联谊,怪不得是让我曲线救国来了!社联是校级的组织,学校里所有的社团都归属社联旗下,在实权上,社联其实比学生会有势力得多,寒星最近筹划的一次与校报合作为运动会写稿的活动,一直没得到社联批准,雷莉莉之前拉了多少外联赚了多少经费给了人家多少承诺,到头来几乎是一场空,估计她看不上这两个“权力干部”,就打算把我推到前线,打入敌人内部!
“兰珏雅,你好你好!”茶杯底立刻热情地上前一步,大有要跟我握手的架势,我的反应在危急时刻总是够快,马上捂住嘴巴狠狠咳了半天,于是这个握手意图被偶成功扼杀于无形之中~
“没事吧?你穿得这么少,冷吗?”细竹竿毫不示弱地嘘寒问暖起来。
妈呀~~再冷也没有听到你的话更让我冷……我继续有礼地笑着对他摇了摇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他们的距离。
然后在雷莉莉的话题主导下,我被迫加入他们的谈话,有一搭没一搭,我有时真恨自己天生的软弱,在雷莉莉叽哩呱啦的语速里,我怎么都插不进说一句“我要走了”。郁闷ing……
我神游天外地保持着快僵掉的笑容,耐心已几乎消耗殆尽,没留意有人跑近我的身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后,我就突然有了灯光被遮挡掉的感觉。
“原来你在这里,黎茜找你好久了。”熟悉的声音,清风一样温柔。
我恍惚着抬起头,心在看到卓雅楠的那一刻清明万分,可我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卓雅楠,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你这边还有要紧事么?”卓雅楠问我,看到我摇头,就立刻转向雷莉莉,“社长,我要跟你借人了,有些班级里的事需要兰珏雅参与。”
坚定的语气,却被他温暖的笑容褪去了火力,雷莉莉看着他呆愣了半响,马上笑得狂灿烂,“没关系,你们去办事吧!”
她卖的是卓雅楠的面子,直接受益人则是我,和他们道别后,我就跟着卓雅楠沿着舞池边缘往斜对角线那边的“基地”走。
“黎茜找我干什么?”
他笑。“我只是帮你解围呢,还不快谢谢我。”
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你的表情和动作都显示你很不耐烦,不是吗?”他停下脚步,看向我,眼睛里,有很多我读不懂的情愫在流淌。舞曲突然变成了蓝调的蝴蝶沙龙,温情和浪漫。舞池中的学生纷纷拉起身边的人,自动站成相对的两排,我和卓雅楠突兀地站在场中,一时间异常尴尬。
“你……”我刚想伸手把他拉到一边,忽然听到音响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实在太大太折磨人了,我还没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本来站得整整齐齐的人群不知怎么的就乱了起来,我伸向半空的手,被狠狠撞开,互相推挤的人潮,瞬间冲散了我和卓雅楠。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砸击声,现场便更加混乱了,隐约中,有粗劣的谩骂声传来,像是一群人冲进了舞池,“妈的!鸟学生办什么舞会!吵得方圆十里不得安宁!!”
这是我唯一听清楚的一句话,但是我听不懂!
音响好像被打坏了,不时还有学生的尖叫声,很多的人拼命涌向广场的两个出口,在黑暗中不知会有多少人受伤。这就是所谓的踩踏么,好可怕!!!怎么让我在有生之年遇上了!
我拼命稳定下心神,努力向墙边移动,只要到了那里,我就安全多了,还好我有点身高优势,不致于被挤得跌倒,但是其他人的推推搡搡,还有骤然混乱的空气顿时让我一阵晕眩,冷汗不争气地冒出来,我的力气越来越小,几乎是被动地由人家挤着移动。
完了,我的低血糖,怎么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发作!
远远的有打斗的声音,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突然强烈的光线在头顶闪烁不定,我虚弱地眯起快睁不开的眼睛,迎向那束强光。
广场上方悬着的舞台灯,就那么闪着刺目的白光,向我直直砸了下来!我的脚突然变得不听使唤,我告诉自己快躲开快躲开,晚一秒我就歇了!可我仍是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死定了!!我猛地抱住头,喉咙唯一歇斯底里叫出四个字,那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沙哑而绝望。
“靖洋救我——————”
“过来!!”如同一记响雷在耳边炸开,炸醒我的神智,手臂被人用力抓住,往旁边一带,我的身体也像纸鸢一样,几乎是被那股力量扯得飞了过去,飞进一个人的臂弯,撞到他的胸前。
灯在身后堪堪落下,最后的白光里,我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是幻觉么,朦胧中,眼前的人,神一样凛冽的气质和容颜,墨玉般清朗的黑边眼镜,唤起我尘封六年的回忆,一如那个冬日的下午,站在讲台上的他,洒落一室阳光,照亮我的世界……
“靖洋——靖洋——”我中邪般不顾一切地抓着他,在惊惧中努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嘴里疯狂叫着靖洋的名字,可是变成声音发出时,却已几近呢喃。
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巨大的响声吓得女生们尖叫不止,广场顿时一片昏暗,只有点点星光,惨淡地照耀这一片狼藉。
那个人急急把我带到一个稍微不太拥挤的地方后,又转身投入黑暗,安全出口绿色的幽光中,我勉强看到他极高的背影一闪即逝,“大家往这边走,别怕!一个跟一个,千万不要慌!”冷静而沉稳的声音,听在耳中,心里却突然有了安定的力量。
身侧探来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这边……”
我被拉着往另一个出口走去,却频频回头,心,莫名地失落,管不着此刻随时会发生危险的处境,也顾不上回味刚刚生死一线的惊悚,我只是想再看一眼,他的身影……
凉风中,飘来浅浅的巧克力味,眼前的人,带我穿梭在黑乎乎的大楼里,他手上的温度透过衣服,熨烫我的肌肤。
终于走到了大路上,眼睛接触到灯光,我才像从梦中醒来。卓雅楠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给了他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身体僵了一下,尴尬地放开一直拉着我的手,那温度突然消失,我顿时觉得寒意刺骨。
“我送你回去吧。应该是附近村民闹事,路上也不太安全……”淡淡的语气,在表达关怀的同时,却也有莫名的疏离……
“嗯”。我点点头,静静走在他的身旁,之后,再也无话。
这个平安夜,过得太不平安。之前我素爱平安夜,胜过任何一个节日,因了她名字本身带给我的那份宁和感,每每念及,总是会有幸福溢满。天使的降临,传达上帝的福音,在这一夜,平安是主题,祈福是终曲。过去的五年里,我无不在夜深人静时默默祈祷,愿天保佑靖洋,一生幸福安康,然而今天,我却不知道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只是心里仍有小小的希冀——在广场救我的人,还能否再见?
冷冷清清的街道,两个人,昏黄的灯光投下,将我们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