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脑洞》陆良

3、青石妖和大神龙

　　似海在迷迷糊糊中醒来，他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认出了这是在不周山，恍惚了一下，低声自嘲，是不是执念太深所以连梦都是在这里。
　　不周山对于他来说太熟悉了，每回一到这里就像回到了家一样的亲切，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曾经这里是他的家，现在这变成了他的噩梦。
　　做为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条龙，他生于不周山，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立在蛋壳边上的一块青石。那块青石吸收了神龙的灵气，没多久就有了灵识，在孤寂的不周山上，只有他们两个能交流，虽然通常似海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里，只会偶尔的掺杂一两句青石的回应，可是他还是觉得很开心，不厌其烦的叨叨，也不在乎身边的小青石能不能听。
　　渐渐的，他越长越大，成了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神龙，甩个尾巴，不周山都要震三震，小青石也长大了一点，最重要的是，她的灵识越来越高，能跟似海进行简单的对话了。
　　听说人界妖界都兴起名字，于是他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叫似海，似大海一样一望无际神秘又强大，他能上天入海，就跟大海一样厉害。他还给小青石起了个名字，叫青风，因为它就像清风般，始终伴在他左右。
　　在不周山的日子简单又快乐，似海经常想，如果日子这样过下去的话，波澜未起，他们就能简单快活的一辈子生活在不周山，没有生生世世纠缠，平白受轮回之苦。
　　那是一个无风的午后，似海和青风懒洋洋的在晒太阳，他舒展身体，尽量让身体的每一处都晒到，而青风就躺在他的胸口，小小的一块，倒也不会压到他不舒服。
　　忽然一阵不属于不周山的声音出现在了山脚下，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他睁开了黝黑的大眼睛，和胸口上的青石对视了一眼，仔细听了一会，发现应该是人类的声音。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周山被人妖魔三界传是三界之祖，无数人向往的地方，但也谣传着其上有一条穷凶极恶的神龙，它会吃掉所有入侵自己地盘的东西，所以，千年来，倒也没人敢试过上不周山，可是今天怎么突然有人来了？如果是妖魔之流来倒也可以理解，他们有法力，能够很轻易的上到万米高的不周山，人类也尝试过，不过他们太弱小了，根本不可能爬到这个地方，怎么回事。
　　来的是一个自称人界圣女的女子，据她所言，人界已近百年未下过一场雨，他们尝试过无数次方式求雨都不成功，大家都说人类被神放弃了，事实上也确实这样，如果再不下雨，人类怕是真的要灭亡了。身为人界圣女的她，听说不周山上有一条神龙，法力无边，能够呼风唤雨，所以，人界首领派她来一试，没想到还真给她找到了。
　　似海很高兴，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是个救世神，他理应帮助弱小的人类，享受他们的敬仰和崇拜。所以他答应了圣女，带着他的小青石，来到了人界，开始呼风唤雨，他太兴奋了，所以只顾着施法力，大雨连续下了一年，人界都要淹了。人类从喜悦中清醒过来，他们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到一个月，他们就没有退路可去，全被淹死了，所以，他们又派圣女去请神仙，镇压神龙。
　　神仙们当然很开心了，以往碍着资历都没神龙老，单打独斗又打不过，觊觎了不周山很久了却一直不敢下手，现在正好借此机会，召集三界的力量镇压神龙，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没有战斗经验又心思单纯的似海斗不过连手起来的三界，很快就落入下风，在要被镇压到深海的最后关头，他把青风扔了出去，他想，他的小青石那么怕黑怕冷，深海暗无天际，它会害怕的。
　　深海真的特别黑特别冷，饶是他，也因为太冷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保存体力。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百年千年又或是万年，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有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三界太惧怕他的力量了，联起手来，也不过堪堪把他镇压在海底而已，不能真正的消灭他，但又怕神龙突然醒来挣脱，所以在他周围布了法阵，任何生物都近不得这里，他所在的地方成了一片静域。
　　似海睁开双眼，看见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可是她的气息又是那么的熟悉，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小青石，跨域了千年的时光，万里的深海，他的小青石像个救世英雄般，走到了他面前。
　　青风走上前，温柔的抚摸着神龙的脸庞，用脸亲切的□□着他，像千年前她做过的无数次那样。似海的泪水突然就落下了，他知道这是泪水，千年前他第一次在人类的身上见过，当年他们就是这样哭着求他下雨的，所以从没哭泣过的神龙觉得泪水该是象征着虐弱、无能的，他不屑也不可能有哭泣的那一天。可是今天他哭了，泪水就这样落下来，沾湿了他的小青石的脸庞。
　　神龙长长的嘶吼一声，□□着青风坐上他的龙头，用力一跃，飞出了这片镇压了他千年的海域。

　　似海看着过往一幕幕的在眼前展开，然后消散，他还看到青风坠魔前的最后一幕，她回头像是在等谁，可是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来人，终于转身走了。
　　他被她的眼神中的悲伤给刺到了，走上前想抓住什么，但抓到手的只是一缕青烟，放开手什么也没抓到，他失落的抬头，就看到站在他面前，一脸微笑的看着他的小青石。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她就这样开口了，说出的话语没有给他留一丝的希望。
　　“以前似海哥哥离开都不会向青石道别，所以青石一直留在原地等，也不知道你就忘了我”她走近了他一点，可声音却变得更弱了。
　　他听见自己无措的带着悲鸣的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她应该是听到了，一直微笑的脸瞬间就落了泪。“青石走了，哥哥不必难过，也不用愧疚，这是我的自己的选择，也是哥哥自己的选择。”
　　似海开口想说什么，突然注意到她的身影已近透明，一股浓浓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感到自己很快就要失去什么了，可是他抓不住。
　　“哥哥余生，谅青石都无法相伴了，想来你也不会需要我，就祝哥哥佳人相伴，喜乐安康了…”随着最后一声地落下，青石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她就是这样，来的时候不是他的选择，走了，也不给他任何机会和希望。
　　他无力的跪在地上，恍惚间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在一家酒楼里看戏，说书先生说道书生一夜成了权门女婿，抛却青梅竹马的表妹时，表妹也是这样祝福他，然后转身投到了湖里，再不上岸。
　　当时青石就问他，书生能真的幸福余生吗，当时他说自是能的，情是人类最廉价的感情，轻易就可以改变。
　　而现在他将用自己的余生去回答一个再也不回来也回不来的人，他知道她已不可能听到，所以他更像是在问自己，“什么又是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