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就成了这样》风吹一树星

67、一顿饭的时间

　　正如李念一所想，来者非母亲一人。接到父母的时候，父亲依旧是印象中那一脸不爽，母亲如记忆中的那般脸带笑意，甫一见面便嘘寒问暖。
　　此时并非放假时间，李承元能来至少也说明了他的态度，无论是一再相逼还是妥协后退，对于李念一而言都是意料之中的，她并无太大的担忧，她相信张若卿能够处理好。
　　比起忧心父母的看法，她更担心的是林源那里。至今，白瀚宇都没有讯息，然而除了等待，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我们回来了。”李念一喊了一声，知会在厨房里的张若卿，将准备好的拖鞋放在地上道：“爸、妈，你们先休息会儿。一会儿就能吃饭了。”说罢朝厨房走去。
　　“怎么过来了？不去陪伯母？”张若卿被李念一从身后抱住，无奈的嗔了她一眼，小心的放下手中的菜刀，道：“伤着你了怎么办？”
　　“好香！我猜猜，排骨汤。”李念一吸了吸鼻子，声音染上了笑意，道：“你这是诚心想我被嫌弃啊。我爸也来了，他们俩不无聊。我当然得来找我的小宝贝咯。”
　　“他们难得来一次，快去陪他们。端菜的时候我叫你，一会儿就好了。桌上泡的有养生茶，记得了？”
　　“记得记得。”李念一连连点头，抓住张若卿推自己的手，低头轻吻，满意的看着红晕染上她的双颊。
　　两位老人家小声的在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的飘向厨房门口。他们能够清楚的听见细细的轻笑声传来。脸上皆是闪过一丝不自在，倏尔又恢复平常。
　　李念一端着张若卿做的饭前甜点，嘴里还吃着一块。敏感如她自然能够感受到客厅里的奇异氛围，眸中浅浅的笑意褪去，一片无波。
　　“卿儿专门泡的茶，专门做的小糕点。”李念一将碟子放在桌上，又倒好了茶，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一旁。
　　李承元哼了一声，手上被张月华塞了杯子，被瞪了一眼，不情不愿的喝了一口。
　　“一一，最近过的还好吗？”张月华率先打破沉默，眼里都是心疼，道：“也不和爸妈视频，打个电话都不愿意。哎，妈妈很担心你。大过年的，都怪你爸，不知道抽什么风，好好说话不行。”说着又瞪了李承元一眼，拉起李念一的手握住，道：“爸妈只是想你过的幸福，一一。妈不想你再那样了，妈心疼，你知道吗？“
　　李念一抿了抿唇，转眸看向一言不发却盯着自己的李承元，叹了口气，道：“我很好，真的。我以为，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早在七年前便达成了共识。我很开心，当时你们能够理解我，支持我。我也很愧疚，为人子而让父母忧。但是我不后悔，无论是痛苦还是幸福，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诚然，爱情对我并非必需品，只是，她已经变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离开她，放弃她相当于让我放弃生命，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这是我这七年来唯一认识到的。爸、妈，真的，我很好，也很幸福。”
　　“你的爱太沉重了。”李承元听了她一席话，眉毛反而紧皱起来，神情凝重。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性子，她之所言所想他都能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他不会担忧，生命太过无常，世事诸般变化，倘若如此，他怎么忍心看自己的女儿如此沉沦。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二者李念一皆占，她又有多少个七年，又或者拿余下的半辈子为一个人奋不顾身吗？
　　童话般的爱情固然美好，彼此的心意相通执手与共自然惹人感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在求能有个人将自己视做世界唯一，如明珠般捧在手心。然而现实和希求间的差距却是犹如天堑，没有人离了谁不能活，即使有那也不过是放不下的执念，没有谁能够将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奉献给另一个人，风里雨里不离不弃。
　　当不可避免的意外降临，又有几对夫妻鸟能够不各自飞呢？
　　李承元看着李念一坚决脸庞轻声叹气，他只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平淡的细水长流罢了。
　　张月华握住丈夫的手，看着无言对峙的父女俩，心中也是一派波涛难平。为人父母，长忧何止啊！心中又是恨，恨其不争，怎么就死心眼的吊死在张若卿身上；心中又是疼，疼惜女儿做维谷之争，日渐消瘦。本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间，身为父母的却要和久难一聚的女儿刀枪剑戟的相对。
　　“一一...”张月华轻声的喊着，转头看了一眼丈夫，眼神交换间，都看出了对方的无奈，缓声道：“爸妈只希望你，无论发生什么都记得，你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你，幸福就好。”仿若如释重负，张月华轻轻喘着气，微垂着头不让李念一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
　　李承元轻轻揽过妻子，抚慰她激动的情绪，目光复杂的看着同样一脸难受的李念一，道：“该吃饭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念一站起身，走到父母面前，单膝跪下，伸手覆在两人重叠手上，重重握了握：“我会的。”说罢倾身抱住父母。
　　吃过饭后，李父李母拒绝了李念一和张若卿相陪去市内逛逛的提议，夫妻俩人自己玩去了。
　　一顿饭吃下来很是融洽，临走时对张若卿喊的“爸妈慢走”仿佛默认一般，就这样平淡无波的两位长辈就接受了张若卿作为李念一爱人的身份，顺带隐晦的询问了下两人何时结婚生子。
　　李念一窝在沙发上，脑海里一遍遍的回放中午的情景，越想越觉得奇怪。卿儿和爸妈除了见面，吃饭和送别时候的几句客套话之外，并没有什么深入交流，怎么就能把“爸妈”喊的如此顺口，而爸妈也完全没有不适的样子，仿佛一切就该如此。按照爸的性子，怎么可能就因为饭前那一番话就这么自然的接受了？仿佛这一切就像是事先大家都知道结果一般，貌似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父亲那复杂的神情在李念一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有种怪异感让她没来由的心慌，为什么总觉得要失去什么呢？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眉头皱得这么紧。”清冷而温柔的声线仿若冲破迷雾的一束光，洒落李念一的心尖。
　　芊芊玉指，熟悉的偏低的体温染上眉心，轻柔的力量将隆起的眉峰慢慢抚平。李念一一把抓住那只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求生的希望，用力一拉。伴随着讶异的惊呼，张若卿已然稳稳的落在李念一的怀中，感受到李念一紧紧抱住自己的不安，伸手抱住她，温声道：“怎么啦？”
　　李念一将头埋在张若卿的颈窝，嗅着熟悉的清香——这让她心安的熟悉，她轻双眼，紧紧的抱着张若卿，随后吻落在脖颈，肩窝，一路寻到了唇瓣，温柔的、眷恋的。
　　唇分，李念一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般望着张若卿，仿若跨过了山海与岁月。
　　“我会一直陪着你。”张若卿感受着恋人的心情，她吻了吻李念一的眉眼，神情缱绻，仿佛是柔情密语又仿佛是庄重的诺言：“直到我的生命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