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来时的路 ...
-
一觉醒来已接近下午四点。李念一醒的要早些,事实上她并不如表现出的那般淡然自若,心里的事像一座大山压着又如何能够安然入睡。唯一值得她安慰的便是闭眼睁眼,那个人都安好的在自己怀里。将人揽在怀里的姿势并不算舒适,手臂略微一用力便感到阵阵酸麻,但她依旧固执的紧了紧臂弯,看着怀里人安适静谧的睡颜怔怔出神。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想起今早的那一通电话,李念一幽幽一叹,头一次她觉得前路坎坷甚至担忧看不到未来。那种不可知的恐惧像是巨兽潜伏在幽暗的角落,随时都会发起致命一击,那种后果是她无法承受的。这个局已然发展至此,不仅仅是她和林源无法自拔,就连最不愿意牵连的人也难逃。她又何尝不知,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六年前无法同她共面难关,六年后又如何能够再让她损伤一丝一毫。但是,但是只要她的卿儿好好的就够了,哪怕,她会恨自己。
惟愿你一世安康。
恍惚的神情转而坚定,满含深情和歉意的眸子里只有那个人,她一遍遍的细细看她长而翘的睫毛,挺直的鼻梁,香软的唇,这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一点点的镌刻在灵魂中。
“我爱你,卿儿,我爱你。”轻轻的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喃喃的诉说心里的爱意和不舍。
兴许是那吻太过炙热,怀里的人渐渐转醒。刚刚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朦胧之间却也能感受到那热烈的爱。张若卿动了动身子,睁开眼便落入那双温柔的眼中,心中是一片的柔软。她突然想起在很久之前,每次自己醒来都是这样一双柔情似水的眼望着自己,直到心底。那个时候的她还不懂这是怎样的深情,才能让一双满是世界的缤纷的眼只有她一个人。张若卿嘴角敛着笑意,动了动头,吻上那唇瓣。她想,她现在知道了。
“我梦到你了。”张若卿眨眨眼,一只手在李念一的脸上戳了戳,仿佛出气似的。
“这么巧?我也梦到你了。”李念一鼓了鼓腮帮子,像是吃了满嘴坚果的松鼠。张若卿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那你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李念一话不说全,语调转了又转,吊足了胃口才慢慢道:“做一些有爱的事。”她笑的邪气而魅惑。
张若卿啐了她一口,嗔道:“还真是暖饱思淫欲,古人诚不欺我。”
“我非圣人,更何况美人在怀,若不思之若狂可对不起你。”李念一挑挑眉,说的理所当然,又问:“那你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和别的小妖精跑了。”张若卿又微微施力捏着那张脸,道:“你说,梦里你都要气我,是不是该打。”手里的触感柔软舒适,张若卿捏的开心,却没有看见李念一晦暗的神情。
“所以不要相信你看见的和梦见的,我怎么舍得让你伤心,爱你都来不及。在我眼里除了你这个小妖精,哪里还有别的人。”李念一握住那只作乱的手捏了捏,说的七分认真三分玩笑:“你要信我,不然我会伤心欲绝的。”
这样柔情蜜意的话语却让张若卿感到有些奇怪,抬眸直视那双眼除却笑意盈盈她探究不到任何隐藏的情绪。思绪转了又转,却终究没有问出那句“发生什么了”亦或许是她太过于敏感,失而复得的宝物总叫人惴惴不安,眼睑垂下又张开,她带着极为认真的神色,说的是比“我爱你”更加沉重的诺言。她说:“我信你。”
情爱一事,人皆有之。但又有多少人败在了“相信”上面,可以毫无保留的爱与付出,却难以毫无保留的信任。而事实上,爱情远远不是一时化学物质的喷发或者心得悸动,长远的爱情更多的是需要彼此的信任。
简单的三个字仿若重如千斤。李念一就像是一个渴求承认的孩子,得之心欢喜却又喘不过气。那样坚定的神情和坦诚的爱,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感到无法面对,她渴求听到,明了,然而当真如此之时,却又想要逃离。为何总不能,万事顺意呢?
她又想起那夜她说,我只有你一个人了,不要离开我。
心是那样的痛,痛到她想要发疯发狂。她是那样的憎恨阻挡在她和张若卿眼前的一切,又对自己的无力感到痛恨。
曲折百转的思绪深埋心底,李念一只是紧了紧手臂的力气,绽开了笑容。
等两人下楼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白瀚宇和林源两个人十分没有形象的瘫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还时不时的讨论剧情。定睛一看,这两人居然看的是玛丽苏言情剧。
李念一咳了咳,实在是这两人太过破坏在她心中的设定,特别是白瀚宇,那个曾经不苟言笑的冷酷刑警现在居然笑的像个二傻子。
白二傻子转过一张愚蠢的笑脸,看了眼李念一和张若卿,又看了眼手表,一脚蹬向笑的花枝乱颤的林源,“给钱。”
“给钱?”李念一拉着张若卿找个了没被两人污染的地方坐下,眯着眼审视两人。她咋觉得,又有人要作死呢。
“啊,就是,”白瀚宇正要开口回答却被回过神的林源蹬了一脚。白瀚宇瞥他一眼继续开口,却被抢了声。林源坐正身赶忙道:“就是打个赌,这不看电视剧嘛。啊,对了,这个马上要开饭了,吃点水果?”
李念一怀疑的看向林源,见他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转而看向白瀚宇示意他继续。
“嘿,这个赌就是咱们林董事长说,”白瀚宇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你们肯定有一个人下不了床。”
“这下要完。”林源捂着眼哀嚎一声,赶紧蹿进厨房。
张若卿本就是个脸薄的,虽然平时看着冷清没什么大的感情波动,却也架不住白瀚宇如此直白的调侃,当即便红了脸,伸手在李念一腰间掐了一把。
得,媳妇生气了,不出口气怎么行。李念一朝张若卿点点头,示意绝对会找回场子。摆足了气势冷冷瞪了白瀚宇一眼,道:“那也总比你个万年单身狗好。”
白瀚宇,卒。
李念一拿起一瓣切好的苹果喂到张若卿嘴里,前去寻找第二个打击目标。
不得不说,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好。李念一简直想要将这里的厨子带回家,每一道菜都符合她的喜好,猛然想起年少时候的梦想便是当个美食家,还曾被父母笑话永远都瘦不下来。
“没人和你抢,饿死鬼投胎么?”白瀚宇看李念一那吃相,直不忍直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优雅高冷的李总监是这么个德行,偏偏那张若卿还一副看孩子的表情宠着。他除了“啧啧啧”,口头上说说又有啥办法。
享受美食的空余时间,李念一抬起头朝白瀚宇撇撇嘴,那模样得意张狂。气的白瀚宇大喊:“谁能管管她,太气人了。不知道保护单身人士脆弱的心灵吗?”
“你知道的,其实我很佩服你。毕竟你是凭本事单身的。”李念一吞下张若卿夹来的咕噜肉,说话间又给张若卿添了些菜。
“这饭没法吃了。”白瀚宇将筷子拍在桌上,桌子下的脚狠狠踹向林源。作为唯二的单身狗,林源的表现实在不尽人意,默默低头像个小媳妇似的吃饭是个什么鬼?还有这李念一实在太气人,他当初怎么就大义的退出,早知道这是个白眼狼不如多膈应膈应来的划算,简直是遇人不淑。还有张若卿,那一副宠溺的样子是要怎样?说好的兄妹一家亲呢?简直是有对象没兄长。
“吃菜,吃菜。”林源讨好一笑,用公筷往白瀚宇碗里夹了菜。他也很绝望啊!再说了还不是白瀚宇这个二傻子,想坑自己反被坑,怪的了谁?明明受伤的是他好吗?刚才又被李念一坑了好多东西走,简直欲哭无泪了。他只想当个万恶的资本家,而不是取之不尽的大金矿!
“没骨气。”白瀚宇嫌弃的拨了拨碗里的菜,鄙视林源。
“你有本事别吃啊,看把你狂的。”林源丢过去一个卫生眼。
“你看,我就说敌人的堡垒要从内部攻破。”李念一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作为吃瓜群众,看戏真有意思。
冬天的夜晚来的要早些,吃过这一顿“热闹”的晚饭没一会儿,夜幕便已经完全降临。因为是在海中小岛上,放眼望去海水与远处的天空相连接,天上的星星倒映在水中,涌起的波涛像是让整片星空都动了起来。灵动曼妙,也不过如此。
虽是冬夜,但难得碰上晴空无云,在林源的提议下,几人从室内转移到了室外。细软的沙滩上摆了沙发和方桌,还燃烧着一堆柴火。
“说真的,这个养老院真的不错。”白瀚宇深以为然的点头,给予了高度赞赏和肯定。
“我谢谢您嘞。”林源已经懒得翻白眼,更加无力反驳。养老院就养老院吧,实在不行就当慈善事业算了。
裹着毯子,闲散的靠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直舒服的不想说话。这样静谧而美好的夜晚让人颇有一种,就此一生也不错的想法。
李念一将张若卿紧紧搂在怀里,又将毯子裹严实,生怕夜里的海风侵袭而来。然后便好整以暇的盯着张若卿看,毯子里的手也不安分起来。似乎裹得太裹严实,她的脸颊升起潮热的红晕。火光投在她美好的侧脸上,看起来明艳动人又温柔可爱。李念一将脸凑过去蹭了蹭,发出一阵满足的叹息,道:“真想这样一辈子,有你便足够了。”
“那等你变成了李老太婆我们来这里养老好不好?”张若卿轻笑,那毛茸茸的脑袋蹭的她有些痒,拍了拍她的手,道:“别闹,痒。”
“那张老太婆要一直陪着李老太婆。”李念一不依她,反而靠的更近,反手覆在她的手心,用手指来回画圈圈。
“好,张老太婆要一直陪着李老太婆。”
这边两人柔情蜜意,另一边林源和白瀚宇简直怀疑人生。一个在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来,一个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跟着来。
“可怜我的年休假,全部吃了狗粮。哎,人生艰难如斯,奈何我却自找苦吃。”白副局仰天长叹,悔不当初。
“兄弟,真的剩斗士敢于直面扑面而来的狗粮。”林源怜悯的看着白瀚宇,话刚落,只见海天之间升起大朵大朵的烟花然后炸开,绚烂多彩。
“你别告诉我。。。。。。”白瀚宇被这震耳的烟花炸的愣住了神,转头看向林源,林源努了努嘴,果不其然看见半空绽放的烟花分明构成的是“我爱你”字样。
“来,那好你的仙女棒。”林源不知道从那里掏出一把烟火塞到白瀚宇手里,走到前面的沙滩上,将点燃的仙女棒插在沙滩里,霎那间整个一片便亮了起来,构成一个爱心的图案。白瀚宇看着手里的仙女棒,嘴角直抽,在林源的示意下走到指定位置也将仙女棒点燃,又是一片亮起。在另一个爱心的中央隐约可见是一串串的线挂着什么东西。
“还记得大二那绚烂烟花吗?”李念一将毯子裹在张若卿身上,拉起她的手走向“爱心烟花”处,她们每靠近一点,便有一盏灯光亮起,直到站在线条开始的地方,温暖的灯光倾洒而下,将眼前的一切的照的清晰明了。只一眼,泪水便充斥了张若卿的眼眶。那是一条满是回忆的线,上面挂着的是两人有纪念意义的照片、曾经说过的话、对未来的憧憬。
“我在终点等你。”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待她回过神来,那人只能远远的在另一端看见,朝她不住的招手。
张若卿点了点头,深深的吸入一大口湿冷的空气来平复激动的心情,顺着这条回忆的线缓缓朝终点走去。
第一是一张照片,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手上拿着一瓶水远远的在看一个人坐在长凳上的另一个女生,拍摄者是黄玉玺。那是更早的时候,在张若卿的记忆里,那天是父亲去世的日子。那个下午她没有上课,只是坐在树下的长凳上,独自哀思。待她正想要走的时候,却发现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瓶水,上面画了一个笑脸。她清楚地记得,这瓶不知道谁送的水上那个丑丑的笑脸温暖了她即使在炎热的夏季也冰冷的心。
原来你在更早的时候便已经注视着我了。
手指滑过那张已经染上岁月痕迹的照片,张若卿将目光投向第二盏灯光照亮的地方,是一张纯白的纸,上书:也许从遇见你开始,便注定了我的沦陷。
第三盏灯将又一张照片的内容呈现在眼前。那是一位女孩在舞台上的钢琴独奏。张若卿弯了弯唇角,她看见照片的背后写着: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天使。
第四盏灯照亮的却是一张CD,一张满是时光的老CD。这位音乐家英年早逝,市面上已经很难看到他的作品,但他却是张若卿最爱的音乐家之一亦是李念一送她的第一次生日礼物。CD的旁边还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希望能陪她度过以后的每一次生日。张若卿想,一定是李念一买了两张,她当时还奇怪李念一怎么会对CD里的曲子如此熟悉。
转眼间就到了毕业的时候,第五盏灯照亮的是李念一对她的依依不舍和忧心忡忡。
第六盏灯照亮的依旧是一张照片,照的是厚厚的一沓信。照片的背后依旧是几行话:我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如此多愁善感,每当我想你便写下一封不敢寄出信,告诉自己我有多爱你。
看到这里张若卿忍不住朝着终点处的那人望了一眼,这个傻子,她该说什么好。
第七盏灯照亮的是一张粉色的纸,上面写着:那是我看过最美的烟花,谢谢你也喜欢我。
第八盏灯照亮的也是一张纸,却是一张黑色的纸,上面用白色的笔迹写着:亲眼看到他牵起你的手却只能笑着说好。对不起,我还是忘不了你。
李念一就在眼前,张若卿却感觉怎么也无法移动半分。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记得,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失联了三天的李念一狼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颤抖着声音问她:“你爱他吗?你幸福吗?”
她还记得她转动着手上的订婚戒指,直视那双布满哀痛的眸子,就那样狠心的说:“我很好。我们,别再见了。”那一瞬她看见一种叫做恨的情绪从她浑浊的眼眸闪过,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助,只是张开干裂的唇,沙哑着声音说:“好。”张若卿忘不了她就那样狠心的看着李念一跌跌撞撞的冲入磅礴的大雨中,再也看不到身影。后来,从陈和忆那里才得到消息,她远走他乡,了无音讯。
她还记得,亦是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她的母亲也终究没能扛过病痛的折磨撒手而去。其实这样的分别她已经习以为常了不是吗?也许她注定就该一个人,只是,她真的好想她。
泪水滚滚而下,思及此处,心里的钝痛让她甚至于难以呼吸。
这一路,她要如何走下去。是不是只有不奢求,才会不失去。
“卿儿,我在等你。”
张若卿猛然抬起头,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却依然能够看到李念一,一如既往的温柔又是那样的坚定。
她现在只想冲过去狠狠的抱住她,抱住这个让她胡思乱想,离之不得的女人,抱住她要携手同行的爱人。是不是爱人都会心有灵犀,站在终点处的李念一张开了双臂,明亮的双眼在灯光的照耀下是那样的迷人,就像是天上闪烁的星星。张若卿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朝着那个只为自己张开的怀抱而去。
繁星满天,涛声依旧。相爱的人,忘情拥吻。
海风吹的小灯摇摇晃晃,掠过的第九盏灯照耀着她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