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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赫连妍宫中受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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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中秋不知如何庆祝呢,公主回来第一个中秋,宫里一定得好好庆祝庆祝吧。几个宫女叽叽喳喳说着,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迎面跑过来,回了她们一句,还庆祝什么,延和殿上吵成一团了。
赫连祯脸色阴沉,听着几个人越吵越烈。
三司使楚方平拿着奏折,汇报了去年的收入,五千零六十万两,支出却是五千零六十万两,他道,皇上,可见,一国之立,根本还是个钱字,有哪一事哪一物离得了钱财呢?说到这钱,就得说理财……
东府新任参知政事尚奎声严厉色打断他,楚大人,你是主管三司的计相,治理地方财政,这么说,有你的道理,但是你说立国之本,根本是钱,这简直是小人言论,见利忘义的说法。
楚方平心里有气,想着自己的处境真是尴尬,对内呢,名为三司计相,实际上被三司度支判的沐隆架空,沐隆是经商理财高手,自己天天被他明里暗里挤兑。对外呢,只要稍稍提出一个理财政策,就得被欧石安麾下的这批儒生君子小人的劈头盖脸,夹在中间成了棒槌鱼,谁都能来砸一棒槌。
楚方平尽力心平气和道,那现在财政入不敷出,尚大人倒是说说看,该怎么解决。
尚奎道,楚大人,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放于利而行,多怨。治国之本在仁,在义,在德,这些话,都是天天挂在嘴边的吧……
赫连祯听着他又是这一套义利之辨的陈词滥调,打了个哈欠,打断他,问欧石安道,欧相以为如何解决?
欧石安却冷笑一声,对着赫连祯道,皇上,国家现在是没钱么?德宗皇祐年间,国家财政收入三仟九佰万,熙宗康宁年间,收入是四千四百万,而花费不过就占收入三分之一而已,可见如今花费之糜。革除冗兵冗官之弊唤了这么多年,愈演愈烈,当紧之际,首要当然是节约。这次若是借着中秋大庆公主回归,按例必然要赏赐群臣,朝廷财政如此困难,以臣之见,此次不办庆典,正好以此为契机,兴起节约之风。趁此全面核查国家的各项支出,定出节省的具体部门数字。臣这里有一份户部整理的财政各项支出对比表,请皇上过目。
赫连祯拿过详实的账目表,用手指将账本弹来弹去,并不翻看,也不言语。
沐晶看着赫连祯脸色,忙道,皇上想要中秋举行大庆,不过是想借此提振人心,前些年战乱,人心惶惶啊。
御史中丞孟子夫道,对啊,省那几个钱解决什么问题,犯的着小里小气,成什么体统,这些法子都是节流,就没有什么开源的方法么。
赫连祯重重一弹账本,脸上略略有些笑意。
沐晶立时道,所以还是要找到善于理财的人…….
楚方平心里一紧,知道不妙,沐晶必要提他的弟弟沐隆。
他赶忙望了欧石安一眼,欧石安拍案而起,理财?不过是巧立名目横征暴敛罢了!
眼看要吵成一团,赫连祯咳嗽一声,孟子夫立时来拉住欧石安,欧相不要气坏身体,惹得皇上担心。
赫连祯才慢慢说,那这次中秋大庆就取消了。但是财政要理也是真的。朕觉得,览冥楼日后可以作为内藏库的一项收入,这样,内藏库的部分收入可以转到国库,你们觉得如何
沐晶深深一鞠,皇上实在圣明,臣也觉得这是极好的法子。
欧石安气哼哼不说话。
赫连祯又道,所以金紫药局要尽快将览冥楼经营事务交接给丁都赛。
沐晶听了一僵,欧石安却转怒为喜,看了看沐晶,心想,这匹夫一心一意想让自己弟弟接了览冥楼,这下落空了。不过皇上这样器重那个丁都赛,也是奇怪。
沐晶却想,览冥楼这样好的生意,让这么一个刺桐商人拿走,看来皇上也是有别的想法。回去要安顿沐隆小心行事。
赫连祯渐渐显出倦意,抚着头,宣布退朝。一时殿里静了,赫连祯沉沉昏昏,忽然觉得一阵甜香袭来,便问罗公公哪里的香气,罗公公道,正是院里的桂树。
庭园里的金桂开得正艳,肥厚的小黄花瓣一朵一朵,串成一簇一簇的,赫连妍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着,几个宫女在旁边侍候,也是百无聊赖似的,秋蝉噪着。
空空静静,桂香味也有点空荡荡的,让人不安。
在东津苦寒煎熬时,有时会想起桂香的甜香,现在天天住在这种味道里,她倒有些腻烦了。她知道周围包裹的流言、嘲讽、鄙夷,欧石安就差没有直接递给她一根绳子让她去吊死。那又怎样。以前在乎的一切一切都被践踏得粉碎,还怕一些白眼红牙不成。
正漫无边际的呆想,忽听到有人报甄皇后来了,心里登时一沉,不过也知道这是早晚的,遂打起精神来迎接。
眼见刀片一样的削瘦,架着一身盛装,刀片一样的薄嘴唇,猩红的,削出一些薄薄的笑意,掩不住的讥讽。
真是来看笑话了,赫连妍心里一咬,我岂能让了你。
赫连妍当时笑得淡雅自若,“姐姐来了。”
甄皇后一把攥着她的手,妹妹啊,你回来这么久,没顾得上与你叙旧,你受苦了。皇上体恤你苦,特安排了中秋大典呢。
赫连妍笑道,姐姐怎么又瘦了呢?
甄皇后是最恨别人提这件事的,这些年不知为何暴瘦的厉害,几乎脱了形,皮肉挂在骨头上,看了多少御医名医都不见好。
甄皇后冷笑一下,妹妹回来还习惯吧,塞外苦寒的地界,那些个蛮夷人又不知道心疼女人。
甄皇后边说眼睛边直戳过去,就要戳在赫连妍心窝上,对于一个女人,还是皇家金枝玉叶,竟然被多少男人无情践踏,恐怕不止是赫连妍自己描述的那几个,却这样厚着脸皮活下来,那就该你活受罪了,活该一直在无尽的羞辱之中受折磨,直到死。
不想赫连妍淡淡一笑,姐姐如今这么瘦,皇上一定十分心疼了。也得让你休养生息呢。
甄皇后脸色登时蜡黄,皇上平素对她尊重,私下对她冷淡,尽人皆知,只是大家不敢提罢了。甄皇后自然明白赫连妍是说,赫连妍自己固然是惨痛,而皇上这么多年,连碰都不碰皇后,她岂不更可怜。
原来女人,说来说去,衡量自己的砝码还是男人。
赫连妍一向牙尖嘴利,皇后竟然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击,只好干笑道,这院里桂花真是香啊。
甄皇后忽然一动,道,你们都喜欢桂树,刚才碰见殿前督指挥尚权大人,他也在桂树下赏桂呢。对了,妹妹,你老实跟姐姐讲,尚大人是不是来见你的。
赫连妍颤抖了一下,这下脸色死灰一片。尚权,他不会瞧得起自己了,以前是他手心里的宝,现在是什么呢?
甄皇后得意的笑了。
当年自己只是赫连祯的王妃时,赫连妍仗着自己是皇上亲妹子,十分瞧不起自己,哼,我可是记得清楚呢,你心高气傲,自视甚高,也有今天,不是报应是什么?
赫连妍想起曾占有过的那些美好,无穷无尽,以为天下那些拨了尖的好,都该是自己的。
尚权那样的伟丈夫,美男子,她第一次听他盛名,就觉得需要见见。
待得有次远远见了,心下便要定了。既打定主意要了,刻意安排了几次会面,她也并不以公主身份,扮作品鉴贞瓷的富商,到灵珊儿家赏瓷,灵珊儿又约了尚权几人。
当时一架子的白瓷,尚权小心翼翼拿起一只白瓷碗端详,忽听得一声脆响,一个白瓷碗在身旁碎了,尚权吃了一惊,看见旁边一个俏生生的白衣男子笑道,兄台,不觉得这声音好听。
又扔了一个摔在地上,尚权一把攥住她的手,低声喝道,你什么人,你这是干什么?
双手一握,她觉察到他的手温热度,便冲他展颜一笑,弄得他再吃一惊,手却不曾松开。
正说话间,身后又一声脆响,回头看见灵珊儿也丢了一个白碗在地上,笑吟吟的,权哥眼好拙呢。
尚权还是不曾松了手,微笑道,灵珊儿你又搞什么鬼。
灵珊儿抿嘴微笑,我说权哥哥眼好拙。
赫连妍也笑个不住。
那是第一次见面,手握了很久,以致第二次她以女装出现在他面前,一代英雄若他,却窘得不曾抬眼。她便知道,他是她的了。
如果没发生那场战争,他当然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