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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端午(中) ...

  •   谁都知道那杭城贺家的二少爷最是不好惹,贺家在军中的势力庞大,贺一寒的父母虽然早逝,可他还有个大哥贺云在上头罩着,贺云是杭城的布防官,那些想巴结贺云的,自然要给贺一寒面子。
      可就这杜北,明里暗里总喜欢跟贺一寒对着干,用廖郡的说法,也就是贺一寒闲的没事干将杜北当做阿猫阿狗,逗逗乐,这人啊,心眼黑的透底!
      贺一寒正翘着脚,支着下巴,跟廖郡说得起劲,就见姚掌柜捧了一叠簿子从外头走进来,对廖郡说道:“上海的那位爷说,这日头渐热,亭里的菜式该换了,您给看看。“
      “我看看,我看看。”贺一寒兴起,从上头拿了一本,问:“贵叔,去年那酸冰糕还有么。”
      “有。”
      “那你回头让全子送点到我那儿,”贺一寒原是在南京出生,好甜口,此刻倒是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些甜食瞧得仔细,“贵叔,这一排全给我来一份。”
      “你甜倒了牙可别赖我这。”廖郡一想起这家伙去年连续吃一个月甜食,最后倒了牙,在他哥面前撒泼打滚的无赖模样,便止不住笑,最后还是给抬到廖风堂里敷了两帖镇痛药才好。
      “喂,想什么呢!瞧你那副贼样,咱能把那事儿揭过去么。“贺一寒心知廖郡想到了什么,却不能冲他发火,简直是郁闷得要死,“见好就收啊”。
      姚掌柜杵一边也想偷笑来着,这贺二少甜倒牙他可是知情人,不过他倒是没人家廖少爷那般肆无忌惮,压着嗓子佯装咳嗽两声,暗想这鬼崽子心眼邪,得罪谁都别得罪他!
      “还吃么”廖郡问。
      “你都这样说了,还吃啥!”贺一寒灌了杯茶下肚,他可是瞥到了姚掌柜方才偷偷上翘的嘴角。
      “那…就这样?”姚掌柜心想走,眼下看着座中两人的脸色,暗暗搓着手。
      廖郡只是个挂名的,对于湖心亭的大小事从未上心,也不知那人为何事事都要过问他,点了头,便见姚掌柜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带门走人。
      “静安,等会儿我们去麒园看看,听说排了新戏。”贺一寒翘着脚,朝廖郡挑了挑眉。
      “你这是去听戏,还是去看人。“
      “当然是听戏。“贺一寒这下装模作样的一副笑。
      廖郡淡淡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这麒园呢,原是北平曲艺楼的分支,打前两年从北平迁来杭城,没少被人拿着鸡蛋砸门,说来也不是不爱听京戏,可含沙射影的,被人作了文章,传到某些人的耳里,便是不入流,话没几天,就被人堵在胡同口揍了一顿,那老班主寒了心,带着一众人连夜赶着火车回了京。
      墙头的那株梅树累了青青果实压了满枝头,碧莹莹的在阳光下清新的很,廖郡下了车,在麒园门口的石狮子旁站着看了会儿,心里想的全是如何将那梅子作用处的主意,眼神晶晶亮,望梅止渴来着。
      贺一寒一回头,见人没跟来! 寻着门口瞄了瞄,忍不住说道:“我说,咱能改改你那臭毛病么!”
      见人没理他,贺二少准备上前拖人,免不得嘀嘀咕咕:“别每次见着些花草树就迈不动步,你若真想要,改明儿我让我哥给你整块地,把那些花啊草啊树啊什么的都给你种一种,你说若要让别人看见堂堂廖家大少爷这幅痴态,不得笑掉牙。”
      廖郡斜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呵呵,可不是么,瓜都让你摘完了。”叶琳不知何时倚在门口,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望着廖郡揶揄道。
      “琳姐!”贺一寒见着人,眉眼一弯,笑道。
      那北平戏班子年初走了人,还未两月,这麒园又重新开了张,据说这东家还是个女人。应说一个女人掀不起什么浪头,却没成想是个厉害角色,一双勾魂眼,一副空灵嗓,媚眼如丝,调悠扬,勾得那廖诚远心头火热,老来春,追着娶进门,成了廖家四姨太。
      四姨太叶琳,如今成了廖诚远的掌中宝,日日哄着、念着,就差揣兜里带着,这疼爱的模样可把廖家那二姨太、三姨太气得心窝子疼,廖郡对他爹的风流史倒是睁只眼闭只眼,按着贺一寒的说法,那二房三房原本对廖郡不怀好意,说话都带刺,倒是这新来的四姨太,可以跟他俩掐着干,省的她们找廖郡麻烦,他也这是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多的主。
      叶琳今日着了一身勾金线的云纹黑缎旗袍,手中一杆水玉烟,倒是赶着时髦。
      “呵,你可别贫!”她冲贺一寒一笑,眉眼之间都透着那股子风情万种。
      “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啧啧…”廖郡在贺一寒身旁摇了摇头,状似有些遗憾。
      贺一寒朝廖郡翻了个白眼,随他说去了,若换了别人,在他面前敢这样扯皮,绝对让他们后悔到姥姥家。
      进门过了小天井,隔着雕花屏风的堂子里坐了不少人,小四方桌围着的老少爷们正津津有味地盯着戏台看,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亦是演到了高潮,今个角儿是南桥先生,麒园的大红牌,唱的那嗓子哀怨离愁,悲愤与凄然,声声扣在人的心弦上。
      二楼的包间,摆的都是些洋式家具,叶琳往那沙发上一坐,重新点了烟抽上了。
      贺一寒临窗趴着,那戏台的表演已几近尾声,末了,楼下掌声一片,叫好不断,只可惜南桥今日只唱这一出,携了众人朝台下一鞠躬,便潇洒离去,望着那背影,贺一寒不由勾了勾嘴角。
      二楼的过道上传来些吵闹声,像是遇见了谁,客套寒暄不断,听不真切,待到廖郡他们包间时,那门“嚯”地被打开,随后闪进来一人,扫风尾似的将那门又给关上了,隐约听外头有人声:“可见过南桥先生,刚还在呢…”
      “是呀,怎么一个转身,人就不见了…”
      水晶帘子被撩开,贺一寒回头一瞥,来人眉眼弯弯,一身青衫将他衬得白净秀气,不知是不是由于描了妆面,那张娃娃脸偏是多带了几分女气,就站那儿左手撩着帘子,右手叉着腰,微微喘着气,埋怨道:
      “我说琳姐,你怎么不跟我说那苟富贵也来了,害我方才被他缠着。”
      叶琳翘着二郎腿,将人上下一瞧,“那人家可是咱麒园金主,我还能跟钱过不去。”
      “个钱眼篓子。”南桥在叶琳对面坐下,喝了口茶,转头对廖郡说道:“廖大少,你可得小心这女人,简直是守财奴转世。
      廖郡笑而不语,倒是贺一寒从背后赖过来,趴着他肩膀,语气不善道:“哪个苟富贵?”
      “起开!” 廖郡反手拍了贺一寒的手背,笑着说道
      “哦。”贺一寒从沙发后面绕过来,挨着廖郡坐下,支着头看南桥:“大桥,也怪你!生得这般好看做啥!”
      “哪儿呀~”南桥心下窃喜,从茶桌上挑了颗金桔放嘴里嚼着。
      叶琳是看不下去了,将烟杆在那茶桌上一扣,发出“咚”的一声,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们三个该干嘛干嘛去,在我这儿闹心!”
      “别呀,姐,咱再唠唠嗑!”贺一寒见她起身要走,开口说道。
      叶琳居高临下,乜了一眼廖郡,然后很快又将视线落在贺一寒身上,盯着他说道:“可不许喝酒,明天他还有戏。”
      说的可是南桥,贺一寒在一边拍着大腿连连保证,又拿廖郡做了挡箭牌,才将人送了出去。
      倒是廖郡嫌弃万分,出了麒园就想回廖风堂,却被贺一寒拽着不放,拖去了西餐厅。
      餐厅就在西湖边上,算是武林府内出了名的娱乐场所,除了吃吃饭、喝喝酒,每晚还有各种表演,能进出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去的路上,南桥拉着贺一寒去了趟老字号洋服店“许式“。那许老头子脾气古怪的很,将那洋服店开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胡同口,店铺没招牌,店还在人家民房二楼,楼道昏暗狭窄,走在上面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门口有个电铃,来开门的是许老头子的外孙许宁,人小鬼大,一身格纹小马甲与白衬衫,戴着顶报童帽,精气神十足,见着贺一寒便热络地喊了声“贺二哥。”
      店里头倒是比想象中要宽敞、亮堂的多,进门隐约能闻到股油机子味,许老头背对着他们在两台缝纫机前鼓捣着,也不打招呼,直等他将手里活忙完了,才缓缓转过身,晾着沾满黑色油墨的双手,瞥了三人一眼。
      “谁要穿?”许老头开门见山道。
      “我!”南桥上前一步,说道,“许老先生,之前我在您这儿量过衣服。”
      许老头眯了眯眼,点点头,对许宁说:“小宁,你把13号衣服拿过来给这位先生。”
      “哦!”
      许宁拿过来的是套白色西服,袖边金扣,跟贺一寒身上穿的那套黑色倒是相称的很,南桥见了喜欢的紧,说着便要将身上那件青衫换下。
      三人里南桥虽说年龄最大,可个头却是要比廖郡矮上一些,如今将那西服一穿,竟是衬得他越发修长、俊丽。
      贺一寒在一旁吹了声口哨,从椅子上站起来将人夸了一番,那话廖郡听着可是酸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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