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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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我似乎确实掐住了绫辻行人的软肋。
坏消息：笑死，根本没用。
躺在病床上，我和坐在床边的末广铁肠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本以为绫辻行人应该是吃软不吃硬那一挂的，然而事实证明，这家伙压根就软硬不吃，理都没理我就直接走了，然后转头就把前几天一直在外活动的末广铁肠给叫了回来。
很显然，他就是专门把末广铁肠叫回来防止我逃跑的。
可以，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大概率还是打不过我，所以特意叫了个战斗力最高的来盯人，实在是非常看得起我这个瘫痪在床的重伤患，怕我背着他找外援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暗渡陈仓，甚至还特意找了个理由把西格玛都给支走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只是想要我好好休养身体的话，就这个架势，我真的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刨他祖坟了。
“我要回横滨。”我试图策反末广铁肠。
“医生说你的康复训练至少还需要两个疗程。”末广铁肠端坐着，头也不抬地拿着他的军刀削苹果。
……哈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哥你来伦敦不是来帮我的吗？我只是挂了一天而已，你怎么就转投绫辻行人的阵营了？请问你难道是有什么心事吗？
眼看着他削好了一个苹果，我刚想举起手和他吐槽我左手绑着绷带、右手吊着输液针，压根吃不了苹果，结果就见他把苹果往自己嘴里一塞，然后咬着苹果拿纸巾擦干净了刀刃塞回鞘里，就开始自己咔嚓咔嚓地啃起了苹果来。
……OK，fine，是我自作多情了，毕竟也没人规定过病房里削好的苹果就一定归病患——
个屁啊！天杀的我们家西格玛就会把苹果切成小块喂我吃！谁来给我把这家伙赶出去！！
我忿忿地咬牙切齿，对该死的绫辻行人，也对眼前这个吃独食的末广铁肠。
“你难道就不回去了吗？”我憋着口气，继续试图说服他，“猎犬现在不是乱七八糟一团乱麻了吗？你难道就不管你的队友了？”
“侦探社会帮助猎犬。”末广铁肠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类似担心忧虑的神色，目光里只有确信无疑的笃定，“条野在女医的治疗下已经痊愈了，立原也一定不会丢下猎犬不顾。我所要做的就是履行和侦探社之间的承诺，他们去救猎犬，我来救你。”
我呵呵：“你是指像这样把我关起来？”
末广铁肠和我对视了几秒，然后以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十分客观地说道：“你现在没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你们就不让我回去？”
我闭了闭眼，没来由的想叹气，“我应该听医生的话，好好地吃药、换药、做康复训练，等到身体痊愈了，然后再安安全全地回横滨去——你们是这样想的，对吧？”
末广铁肠没有否认我的话。
“你们都觉得这样是为了我好。”我轻声道，“我应该要安全地、健康地、活蹦乱跳地回去，而不是半死不活地再从一个危险的地方跳进另一个危险的地方。”
可是拖到那时候再回横滨还有用吗？运气好就只是再也见不上风生了，运气差的话，没准回去就是直接给他上坟了。
——何不食肉糜。
和这句话多像啊。
“我以前，有个……朋友。”我一边回忆着，一边对末广铁肠说道，“他们家因为先人犯下的过错，于是世代遭到了‘诅咒’，每一任家主都会被妖物夺走右眼。”
“而我的朋友就是新一任家主。”
我回想起那时候发生的事，那个时候的我似乎是刚上中学没多久，除了的场静司以外，身边并没有什么人类朋友，因此我们俩的关系很好，远比后来我跟名取之间的塑料情要强，就算他是除妖人我也没在意，风生懒得理我的时候我就总跟在他的后头四处乱逛。
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做事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什么也不怕的人，所以听说了的场家的“诅咒”后，我想也没想，就直接动手了。
“我把他身上的‘诅咒’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来，然后在那个妖物找上门的时候，被它挖走了眼睛。”
我那时年纪还不大，并没有后来那么强，没能按照预想的那样将那只妖怪爆揍一顿。发现了我不是的场家的血脉，那只妖怪愤怒地将我的双眼都挖了下来，但这事又确实是的场家的先祖违背诺言有错在先，两边的对错经过这么多代也已经很难说清，于是这件事就算是这么了结了——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只妖怪被风生打的满地乱爬然后哭着把我的眼睛还了回来，至少一两百年内是再也不敢出现了，于是我的目标也算是成功达成。
但在那之后，我的眼睛就不是很好了，可能是因为被挖下来过，即使后来泉帮我恢复了伤势，我也逐渐有些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夜里也几乎看不见东西了。
“我那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为了他好。”我想起来「安倍凛一」去找的场得瑟时的样子——帮朋友解决了个大麻烦，我多厉害啊，可不得夸夸我么。但是的场看起来并没有多高兴，他对我道谢了，也像平时一样微笑，只是那笑看起来只是勾了勾唇角，他的眼里并没有笑意。
“诅咒”消失了，但他仍是蒙住了自己的右眼，像是那只盯着的场家的妖物从未消失。
在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我才明白他那时候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那样做，是为了他好吗？”我对末广铁肠问到，“或者说是，你觉得，我这样为了他好，他会高兴吗？”
我不喜欢别人按照他们自己的想法“为了我好”。
可是过了很多年以后的现在，我才意识到，我自己似乎也总是在做这种事，自行其是、自以为是地按着自己的想法，去为了对方好。
我在“为了你好”，你在“为了我好”，于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在无数这样的套环之间被捆上看不见的锁链，逐渐变成一块坏死、腐朽、却又永远无法割除的腐肉。
所以我和的场静司最后彻底闹崩了。
不是因为我选择了妖怪、而他选择了人类，而是因为他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一定会选择妖怪，所以他直接割下了这块迟早会坏死的血肉——哪怕这块血肉分明还没有开始腐烂。
末广铁肠将苹果核丢进了垃圾桶里，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垂着头，认真地用纸巾把手擦干净了，才又抬起头，澄净的眸光静静地落在了我的脸上，开口道：
“如果你知道他不会高兴，你就不会那么做了吗？”
“……”
我难以回答末广铁肠的问题，因为这就是“为了你好”这句话最令人痛恨的地方。
就算我如今知道这是错的，就算让我重新再选一次，就算的场静司他日无论如何都一定会背弃我。
那个时候的安倍凛一都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不是在阻止你回横滨。”末广铁肠平静地说道，“但是如果女医的异能在你的身上不能起作用，那么你至少要完成最低限度的康复治疗。身体无法自如地行动，那就什么也做不了，即使你现在立刻返回横滨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说的很对，就和绫辻行人一样，他们说的都对，这些我都明白，但我必须有自己必须回去的理由，即使什么也做不了，我也必须要回去。
然而我没法将这理由告诉他们。
就算是告诉他们我自己的弱点，我也不可能将风生的弱点暴露给别人。
末广铁肠是个心性坚定的人，他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那么想要“策反”他帮我多半是没戏了，我只能放弃这个打算，转头尝试别的方法。
“……那手机呢。”我在沉默了许久后，移开了视线，像是不想理他了，用一副没好气的语气说道，“起码把手机给我，让我能联系一下其他人，知道横滨现在的情况吧。”
我从醒来后就没见过自己的手机，也在病房里翻找过，都没有见到手机的踪影，不知道是丢了，还是被谁有意收起来了。
末广铁肠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站起了身，我以为他要出去给我拿手机，结果却看见他径直走到了病房里衣柜前，伸手打开了衣柜最上层的柜子，稍踮起脚，伸手在柜子里摸索了两下。
然后就摸出了两台手机。
我：“……”
我：“谁把我手机放那的？”
末广铁肠拿着手机，回头看我一眼，答道：“太宰治。”
……哈哈，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去你大爷的太宰治，我就知道除了你不会有人把手机放在这种一点也没认真藏但偏偏就我这个腰断了的残疾人摸不到的地方。
我调整着抬起床背，在床上坐起身，末广铁肠将两台手机都放在了我的大腿上。
一台是中也给我的手机，一台是太宰给我的手机。前者储存着中也的联系方式，而后者则有着能够与坂口安吾联系的加密通讯渠道。
中也已经被钟塔侍从盯上了，这时候联系他保不齐就是在给钟塔侍从送把柄，但是联系坂口安吾的话，这家伙搞不好反手就联系上太宰把我给卖了。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找人帮忙，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看到我的发带吗？”我转过头，对末广铁肠问道，“一条黑色的，上面用金色的线锈着花纹的发带。”
末广铁肠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抿了抿唇，低头盯着腿上放着的两台手机，仔细地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发带哪去了。
似乎是在左手的手腕被斩断的时候，用发带绑起伤口做了紧急止血，但在那之后，我就有些想不起来发带哪去了——是在打斗的时候断了吗？还是在手术的时候被医生给扔了？
“有什么问题吗？”末广铁肠问我。
“……”我沉默了几秒，只是对他说道：“没什么。”
只是又有东西没留住而已。
我早就该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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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在护士长玛丽小姐来给我换药的时候，我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1章 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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