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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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丧失。”
“心肺功能停止。”
“瞳孔对光反应消失。”
“脑死亡。”
“脊柱断裂，失血超过2000ml，内脏破损程度超过60％——”
丢掉满是血污的无菌手套和手术服，男人站在手术室外，单手叉腰呼出了一口气，用力地眨了眨因为流进了汗水而有些刺痛的眼睛，这才有心思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手术室外聚集着的几人。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道。
“什、什么啊……”正好站在他的面前，蒙哥马利被他脸上似乎是气得笑出来的表情看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嘲讽了一般。
男人举起双手，向着他们一摊——
“一般来说，我们通常管这种东西叫做‘新鲜的尸体’。”
属实是一种地狱笑话，在场根本没人能笑得出来。
“你们或许应该把这个可怜的女孩送去殡仪馆，而不是我这家小小的诊所。拜托，相信我，这是为了她好，她需要的是一位专业的入殓师为她打扮遗体，而不是我这个除了缝合以外什么也做不了的笨手医生。”
男人的心情显然不太好，他舔了舔嘴唇，说话的同时焦虑地在手术室门来回打转，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再一次重重地叹气。
“——恕我无能为力。”
“……这也是理所当然。”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西装女人说道，“没有人能在那样的状态下还能活下来。”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从她离开时钟塔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40分钟，以我的异能叠加蒙哥马利小姐异能空间延缓时长的效果，40分钟大致等同于10秒。再加上她刚刚被带入异能空间时，时间没来得及减缓的那几十秒，时间在她身上的流动现在已经大约经过了1分钟。而根据你们的说法，在她真正死亡的那一刻，时钟塔内部的规则就会对她起效，换言之，现在离她死亡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1分钟左右。”
1分钟很短暂，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
但1分钟也很漫长，足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是比上一回还要棘手的情况呢。”太宰笑了笑，目光扫过了身边的众人，“……现在该要怎么办才好呢？”
在standard岛上的时候，威尔斯使用她的异能——【时间机器】，一种能够操纵指定对象时间的异能力，延缓了彼时心跳已经停止的太宰身上的时间流动，让他能够在真正彻底死亡之前，撑到与谢野赶到，然后通过对其进行心肺复苏，抓住从心跳恢复到大脑供血恢复之间约0.5秒的时间差，在「人间失格」随着太宰的“复活”再次重启之前，让太宰能够以“濒死”的状态接受与谢野的异能治疗，从而实现所谓的“死而复生”的奇迹。
但这一次，0.5秒的时间差已经不复存在了，他们所面对的，是一具真真正正、已经彻底死亡了一分钟的尸体。
“要赌一把吗？”威尔斯问道。
“赌什么？”一路上都保持了沉默的西格玛突然开口。他独自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和其他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事实上，不仅是他，走廊上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各自占据了一个位置，彼此间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距离感。
“我的异能。”威尔斯答道，敲了敲她胸前挂着的那台相机，“以及她的运气。”
*
威尔斯有着一种极其特殊的异能——操纵局部的时间。
这是一种和【时钟塔】的存在本身极为相似的能力，甚至堪称是时钟塔的人型平替版。虽然相比起真正的时钟塔限制颇多，但却更加泛用，尤其是能够运用在各类异能研究之中。
凭借着自身异能的特殊性，威尔斯曾是英国【异能特异点】这一研究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并且参与开发了多件基于【异能特异点】研发的异能兵器。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威尔斯的异能，最关键的一点在于——
“我可以使用异能，让一个人穿越回到过去。”
她如此对着走廊上的众人说道。
“……what？”
作为一名路人医生NPC的诊所医生最先露出了没能理解的表情。
“简单来说、”在场对威尔斯最为了解的太宰进行了说明，“威尔斯小姐的异能，除了延缓或是加速局部空间里的时间以外，还可以让某一块空间——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某个物质，返回到过去，也就是科幻电影或是漫画小说里常见那样，穿越回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蒙哥马利顿时就有了精神：“那不就得了吗！既然如此，让我们随便谁——不不不、根本不用我们穿越回过去了吧！既然能够让物体回到过去的状态，你直接让她的身体返回到死亡之前不就好了！”
回答她的是威尔斯平静的话语：“虽然我也想如此，但是很遗憾——那是做不到的。”
“……哈？”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蒙哥马利万分的不解，“为什么啊！”
“让死者复生，如果是时钟塔的话，或许真的可以做到这种事，但仅凭我的异能，是绝对不可能达成这种奇迹的。”威尔斯平静地答道，“毁灭总是易于创造，生命脆弱却又精密。让生者死亡只需要一颗子弹、一柄利刃，但是想要死者复生，所需要的能量却是极其庞大的，我的异能根本无法支撑起这么宏大的目标。”
“但你刚刚说了、”西格玛铅灰色的瞳孔里闪动着锐利的光，“有什么可以‘赌一把’的办法。”
“没错。”威尔斯点头，“理论上来说，确实，我的异能是不可能复活一个死者的，所谓的‘回到过去’，这一操作的原理其实是让世界误以为某样东西处于先前某一刻的状态，根据时间与能量之间的不确定性原理，一件东西本身的能量越大，所能影响到的时间范围就越小，因此……”
看到眼前好几人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茫然的神情，威尔斯习以为常地选择了住口，不再解释那些复杂的原理，只简单明了地说道：“总而言之，其实就是一句话——想要让那个女孩复活，我所拥有的能量不够。”
“那该怎么做？”披着斗篷的末广铁肠问道。
“很简单。”威尔斯看向他，“如果一定要让微小的‘蚍蜉’能够撼动苍天的‘大树’，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反过来思考。
太宰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如果无法让‘蚍蜉’拥有的力量变大、”
“——那就让‘树’的分量变小。”
远处，靠在窗边的绫辻行人轻敲手中的烟杆，接下了他未尽的话。
“正解。”威尔斯颔首。
“方法有两种。”她抬起手，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种，也是我使用过最多的方法——那就是选择一个人，让他穿越回到过去，改变那些已经发生的事，阻止目标对象的死亡，从而实现所谓的‘死而复生’。”
“但就和让人复活一样，将一个人送回过去所需要的能量庞大到无法计算。因此，在以往的无数次战斗之中，我都采取了相同的做法——将某人的「记忆信号」送回过去。”
“血肉之躯是‘沉重’的，但如果只是脑细胞中承载着的记忆信号，那就只是微小到几乎不可计的数据而已。如此‘轻若无物’的东西，我的异能可以将其送回约一个小时之前，从而实现让某个人回到一个小时前的‘过去’，进而改写眼下的这个‘未来’。”
“但是这一次，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
在众人的目光里，威尔斯毫不留情地否决了自己刚刚提出的做法。
“为什么？”越听越糊涂，蒙哥马利的眉毛几乎要拧成结了，另一边的西格玛却已经猜到了缘由。
“……因为她不存在于过去，对吗？”
他想起了在博斯瓦里安号上时，她和福地樱痴的那场战斗。
能够斩断时空的神剑却无法斩断她击败福地的未来，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雨御前都无法刺向她的心脏——
因为她的存在，早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只存在于这一瞬的【现在】。
“即使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回到了一个小时前的‘过去’，能够见到的，也只会是一个她不存在的‘过去’。”西格玛没有看向任何人，低垂着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书页把她抹除掉了，谁也不能改写她的过去还是未来——因为那些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威尔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头道：“就是如此。”
她低头按了两下脖子上挂着的那台相机，如同投影仪一般，相机的镜头里投射出了一道蓝白色的光束，在空中形成了一块仿佛荧幕一样的投影。
荧幕上是两条上下平行的直线，在两条直线中间标注着刻度0的位置，分别标记上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假定这两条直线分别代表那个女孩所处的时间线，以及我们——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在刻度0上的红色圆圈代表着的，就是正处于‘现在’的她和我们。”
威尔斯向众人示意荧幕上的图形，她再次按了一下相机，荧幕中位于下方的这条直线上，在刻度0的左侧，代表着负数轴的一侧，出现了无数个灰色的圆形，如同珠串般连接在了一起。
“这些灰色的圆形，则是代表着过去无数个时刻的我们。”
与此同时，代表着正数轴的另一侧，出现了无数个虚线描绘成的圆形，同样是串联在了一起。
“这些虚线组成的圆形，则是代表着还不确定的、未来无数个时刻的我们。”
两条原本相同的直线，在代表着“过去”和“未来”的圆形出现后，就变成了两幅截然不同的样子。
“在我们与她同处于‘现在’这个瞬间时，她看起来和我们是没有区别的。但如果此时，我们当中的某人，从刻度0的位置，回到了一小时前，也就是刻度为-1的位置，那么就会发现，在刻度为-1的这个时间点，那个女孩的时间线是空白的，并没有一个代表着她的‘圆形’。”
荧幕随着她的话语再度切换，下面那条直线上，位于-1刻度上的圆形变成了红色的圆圈，而从-1到0这一段时间线上的圆形，则是全部变成了代表着“未来”的虚线。而上面的那条直线，仍是只在刻度0的位置，有着一个红色圆圈。
下一秒，图片开始快速切换，两条直线上的红色圆圈都在向着正数轴的方向不断推进，从-1到0，从0到1，从1到2……但无论怎么变化，下面那条线上的红色圆圈都总是比上面那条线上孤零零的红色圆圈要慢了1个刻度，永远也赶不上后者。
威尔斯停下了切换图片的动作，“而就像图片上演示的那样，失去了时间的同一性，就会连锁导致失去空间的同一性，呈现出来的结果就是——当你回到一小时前，你会发现，那个女孩直接就消失不见了，于是想要改变她的死亡也就再也无从说起。”
“好了够了、所以就是这种方法行不通对吧！”蒙哥马利抱着脑袋，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快要爆炸了——天知道那一串解释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越听越复杂了！
“只要说最后的结论就好了！到底怎么样才能救她啊！”她简直心急如焚。
“我知道你们想要救人的心情很急切，但刚才那些都是必要的说明。”威尔斯安抚道，男女莫辨的中性嗓音带着一种过于冷静的气质，“因为只有在我说明了上述信息的情况下，你们才能够理解我接下来的要说的话。”
在场的众人都被她话语中的沉着冷静所感染，本能让他们意识到，威尔斯接下来要说出的话，将会是能够力挽狂澜的关键。
“依靠他人改变过去，从而避免自己死亡的结局，这个方法对那个女孩而言大概率是无效的。如果是我的话，到这个地步恐怕也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但是，有人拜托了我，或许还存在着另一种方法能够救她。”
威尔斯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此时此刻，聚集在这里的人，来自于不同的势力、组织，怀揣着各种各样不同的想法，有的人风尘仆仆、狼狈不堪，有的人作壁上观、洞若观火，那些或明亮、或晦暗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她按下了相机上的按钮，镜头中投射出的图片，变成了最开的那一张。
两条平行的直线，在刻度0的那个位置，各有着一个红色的圆圈。
“这是那个孩子。”她伸出手，指着上方那条直线上的红色圆圈，然后再次按下相机上的按键，图片切换，和前一张图片几乎完全一样，只是代表着那个女孩的红色圆圈变成了黑色，“现在她死了。”
她对着眼前的众人问道：“那么，是谁死掉了呢？”
“？”太宰眨了眨眼睛，“难倒不是凛一ちゃん（小凛一）死去了吗？”
“我问的是——”威尔斯的语气加重，她改变语序，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死掉的那个人、是谁？”
角落的阴影里，西格玛的眼睫一颤。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那个人只对他承认过的事。
“……月见山、凛一？”
他迟疑着，吐出了一个对在场的许多人而言，如今都显得无比陌生的名字。
威尔斯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的。”
她平静地回答道。
“死掉的那个人，叫做安倍凛一。”
她再一次按下相机，原本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圆圈，再次变回了红色。
斗篷下，末广铁肠在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蓦然握紧了手中的刀。
作者有话说
第284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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