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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嫁 谢员外喜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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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某日傍晚,晋云山万象观中清虚阁一灯如豆,落子声生时断时续,万象观中一位须发白眉的白衣道长正同一位略显丰腴的中年道士对弈。
“方衡,想必谢府的书信,你午间已经收到了吧?”白眉道长道。
“师兄,此事..我一时也实难定夺...”那名号方衡的道长回答道。
“此事,我虽然也纠结,但我万象观位于这晋云山巅,百年来多半香火全靠这王、谢两家支持,谢家在这永宁城更可谓是只手遮天,你我虽为修行之人,难断俗人杂事,但终归得为全观上下数百弟子和万象观的长远发展考虑,君安资质不错,多年来,确实委屈了他些...但...”
“可毕竟事关人命...”方衡道长打断白眉道长讲话,“这王氏妇人心肠也忒歹毒了些,为了区区家产,竟不惜借我们之手残害一条无辜性命。若是做了,你我且不说良心难安,一旦传出去也是有损我观清誉啊。她既然下得了狠心要人性命,为何又偏偏要脏了别人的良心?”方衡道长愤愤道。
“她是道我们修道之人,降妖除魔,意外总比寻常百姓多些,便想顺水推舟,让你我给谢君安造场’意外’...唉...”白衣道长长叹一声。
“如此,就真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有是有。”白眉道长沉吟许久回答道“你可记得晋云相去不远有一山名隐雾峰,山间一林名失羽?‘失羽林’,顾名思义,就是连鸟都飞不出去的迷林,此林十人进九人迷,一旦迷失方向再找不回原路,若是侥幸逃出则别有洞天,甚至有林外被救起樵夫称自己来自南海渔岛,昨日入山伐乔,今日却到了千里之外永宁镇,再问他家具体是哪个村哪个店家中几人妻子何名时,他却如何也记不起来了。”
“师兄的意思是?”
“把那孩子差遣到失羽林,一入此林生死由天,虽九去一返,但毕竟还有一线生机,他出了林去了哪里,便与我们无关,我们只当这孩子已经没了,回头再拿了他道袍,涂上兽血,交回给王夫人。”白衣道长道。
“如此...甚好...甚好...生死由天,全凭造化。”方衡道长终于把手中拿捏已久的黑子置于棋盘上。
“全凭造化。”白衣道长也应和着落子。
......
“啊切!”此时,正在后山砍柴的谢君安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十八年前,上元前夕,永宁谢府正室王夫人与侧室薛夫人各得一子。长子名曰“谢君乾”,庶出次子便是谢君安。元夕佳节,已逾不惑之年终得麟儿,谢员外将他两子视若珍宝。
两子幼时,哥哥君乾活泼好斗,常拿着一柄小剑,今儿个追着这个哥哥打,明儿又划了那个姐姐的裙子边儿,府中上下怨声载道,偏就又是王夫人的心头肉,打不得骂不得,一个个只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同日里出生的二少爷性格则截然不同,别的小孩儿袖子里鼓鼓囊囊弹珠糖丸塞了一堆,他只掖着一本《千字文》,认不完字就看书上的小人儿,缩在角落里一蹲便是一天。他哥哥揪他小辫儿,叫他“呆子弟弟!”他疼的“啊哟”一声,却又头也不抬,自顾自翻书。连教书先生都说他“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书读的有点痴了...”
谢府上下,个个心里敞亮,老员外盯着这痴少爷时脸上的笑意总比看着长子时和蔼那么几分,拿给谢君安的果子也时常比给谢君乾的大了那么一圈儿。原来谢氏书香门第,五代三举人,谢老爷子只一心盼着这代能出个状元郎。可唯独有那么一个人,谢君安的学业越好,老爷的关照越多,她越是愁容满面。此人便是谢君安生母薛氏。
薛氏年轻时乃永宁远近闻名的美人,如今已作人母,徐娘风姿犹存,可惜她渔家出身,难配良缘,终嫁进谢府作妾,虽然衣食无忧,夫妇琴瑟和谐,却处处为人小心,说话做事极其谨慎低调。她心知王夫人出身名门,个性善妒要强,早已视他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又心疼君乾疼得紧,生怕君乾吃了君安的亏。他日若老爷仙去,自己与儿子便只能作他人俎上鱼肉,任其宰割。
君安十岁,谢老爷身体偶感后风寒后每况日下,薛夫人愁眉难展,几乎快拧成一条线,在府中几番折腾,终以幼子心性不定,需要清修为由,又说夜里仙人托梦,非得儿子修行祈福,才可平安度日,长大成人,执拗着把幼子送到晋云山万象观,做了个外门徒弟。母子分离时,薛氏眼睛哭得像个桃儿,眼看儿子褪下丝绸衣裳换上小道士清修用的粗布衣服,心知儿子以后不知还要吃多少苦,眼泪更决堤似的往外涌。世事难料,谢君安走后不久,薛氏念儿心切,又饱受王氏苛待,不久便撒手人寰。
君安府中再无依靠,上山八载,还依旧是个外门徒弟,道学法术习的不多,却整日被呼来换去劈柴烧水,入门时间相去不久的师弟师妹已然能御符驱些低级鬼怪,他却连个指焰都打得如黄豆般大小。弟子们只当这少爷脑子笨不是修行的料,唯有明白人知道,这是王夫人花重金托了观中长者”好好照顾谢家少爷“的缘故。
初春三月某日,谢老爷终于熬不住病痛,双腿一蹬,咽了气。当晚,万象观收到谢府密函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