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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风雨欲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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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京城繁华如故,芦笙离开将近四年,重回京城只觉一切往昔皆如一场梦境。
芦笙茫然不知齐允去了哪里,这几年他寻遍大江南北,只心底笃定齐允既同他离开便绝不会回京城,可三年过去,他不得不来到京城,这是最后的希望,他既怕见到齐允,又怕见不到齐允。
卓小六三年来同芦笙形影不离,无论芦笙如何威逼利诱都赖在他身边不走,芦笙最后也由了他去,只当这个人不存在,平日里对他冷言冷语爱答不理。
芦笙停住脚步,卓小六佯作无知大声道:“芦笙,你在丞相府门前做什么?难不成你那情人是丞相府的人?”
他话音刚落,门外的侍卫便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何事丞相府门前喧哗?”
门口侍卫早已换人,芦笙上前一步:“大哥,可否告知现任丞相大人的名讳?”
侍卫见他相貌妍丽,衣着精美,心想怕不是哪家小姐扮作男装来勾搭自家大人,大人至今单身不近女色,着实吸引了不少京中好女前来明察暗访,这位明知故问定是在耍什么新奇的手段,此时板了脸道:“你连大人名讳都不晓得,定然不是大人的相识,你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芦笙仿似被吓了一跳,眸中立刻蒙上一层水光,恨恨的瞪了守门大哥一眼,转身跺着脚走了。
守门大哥不由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甚为英明的为大人挡了一个麻烦。
芦笙自出了门卫视线便立刻恢复原状,满面冰寒的绕到墙边,二话不说飞身而起跃过了高墙。
芦笙轻功本就极佳,此刻毫不费力的落脚于府内一棵树上,又轻轻一点脚尖滑进了主厅,藏身于梁上。
内室里传出的声音令芦笙险些从房梁上掉下来。
是齐允。
另一个声音也耳熟的很。
楚琼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天凉了,丞相注意加衣,公务虽繁琐,也要注意休息才是。”
“是。”
“那朕,这便回去了。”
“微臣恭送皇上。”
楚琼轻笑:“你在我心里,早已不只是臣下,以后没有旁人,便莫要行礼了。”
齐允的声音温和低沉,
“好。”
芦笙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了丞相府,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三年间无数次失望的找寻都没能令他如此绝望。
卓小六背着芦笙的包袱心急如焚的在外面等,看到终于出来的芦笙脸色惨白失魂落魄,不由得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芦笙无力的摇摇头,任卓小六带他找了客栈入住,他也没管卓小六定了几间房,便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齐允又回到了朝廷做丞相,皇帝却不是他,这是芦笙一直都不愿也不敢想的事情。
可事实摆在眼前,芦笙再也无法挣扎,齐允不要他了,彻底不要了。
他睫毛一眨不眨,仿佛不是真人,卓小六将饭菜端到房里,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一紧,轻声道:“芦笙,吃点东西吧。”
芦笙很明显没有听,他神思走的厉害,卓小六挨在他身边,不知如何才能唤醒他,心疼的看着芦笙漂亮却憔悴的侧颜。
卓小六缓缓揽上了芦笙的肩,往日芦笙哪里肯让卓小六近身,如今却没有半点反应。
卓小六看着芦笙,慢慢地印上他苍白的唇。
芦笙的泪滑了下来,卓小六一惊,离开了他的唇看他,芦笙也看了一眼卓小六,他懒懒的躺了下去,语气那么疲惫,“你一直都想跟我上床是吗?我的身体真的有那么好,值得你死缠烂打足足三年?”
卓小六眼中一湿,“不是的,芦笙……”
芦笙打断他,“算了,不管是什么,随你罢。”
卓小六僵在那里,愣愣的看了一会芦笙,“你什么意思?”
芦笙沉默的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卓小六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芦笙却道:“我做错了许多事。
我从没有对齐允说过天凉要加衣,我从没有让他注意休息,我从不会照顾齐允。
是齐允一直在照顾我,不管什么都让着我,我以前觉得他欠我的,合该要好好补偿才是。
可是既然相爱,既然想要在一起,往日旧怨便该一笔勾销,而我却是一直怨着他的。
怪不得他要离开我。”
芦笙伸出一只手遮住了眼睛,卓小六握住那只手,“既然他离开你了,以后就由我照顾你好不好?”
芦笙摇了摇头,“我很难再接受旁人。你这三年很照顾我,但我不爱你。”
卓小六一颗心生疼,“可以让我抱抱你吗?”
芦笙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盯着卓小六,卓小六将芦笙的鞋脱了,又脱了自己的躺到榻上,合衣抱住了芦笙,将脸埋在芦笙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良久后,传来卓小六闷闷的声音:“去找他吧,总该说清楚。”
芦笙委实颓靡了几日,卓小六见不得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硬拉了他的手到丞相府门前蹲守上早朝的齐允出门。
齐允推门而出的刹那,芦笙自藏身处出来,齐允迈下台阶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芦笙清减许多,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齐允。
薄唇微微开启,溢出浅浅一声叹息般的呼唤,“齐允……”
齐允一如三年前的丰神俊朗,一身板正朝服穿在身上依旧是风华绝代之姿,他看着芦笙,脑海中纷纷繁繁却什么也记不起来,这时门卫挺身而出,大声道:“怎么又是你!缘何挡在门前,延误了大人的公事你可担当得起?”
齐允沉声问:“你是谁?”
芦笙面如白纸,齐允竟装作不认得他?
这时已有府内侍卫上前想要将芦笙拉走。
芦笙声色冷凝,“齐允,你当真要同我一刀两断?”
齐允本该无视他,旁人的无理取闹以前也曾上演过多次,叫人赶走便是,但他不知怎的这次偏对这人感了兴趣,他肯定自己未曾见过如此年轻貌美的男子,但看男子神情悲切不似开玩笑,自己也不晓得为何突然对他心生爱怜,于是摒退侍卫,温和道:“我从未见过你,公子认错人了罢。”
芦笙突然那么不甘心,他找了他三年,可不是为了这样一句话,他突然欺身上前,踮脚勾住齐允的脖子吻了上去。
齐允震惊不已,但他并没有躲,心里也没有愤怒的情感,唇上触感鲜明,芦笙吻的他又麻又痛,齐允恍惚觉得有一个人也曾这样咬过他,而他则满心无奈。
齐允僵着身子不动声色,芦笙离开他的唇,望住齐允深邃的眼眸,“不认得我?没见过我?”
芦笙嘲讽般的笑了笑,眼角眉梢似结着冷霜,他转身就走,齐允行动快于思考的握住了芦笙的手腕,“我不记得你,但方才的确有感觉,你留下来我们谈谈。”
看着芦笙同齐允进了丞相府的大门,卓小六黯然离去。
齐允称病未上早朝。
他换下朝服,与芦笙对坐喝茶。
沉了一会,齐允已能理清思路,这人貌若天人,掩于衣下的身段也极为风流,偏一身清冷气度高洁若仙不容侵犯。齐允眯了眯眼睛,这人只怕受过专业的训练,勾人于无形。
齐允的打量令芦笙浑身难受,像是自己被剥光了似的,但他知道自己是来认错求齐允原谅的,于是道:“之前是我不对,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还放蛇咬你……”芦笙撩开袖子,一只雪白的小蛇慢吞吞的吐着鲜红的蛇信爬了出来,“就是它咬你,就交给你处置吧。”
那小蛇乖巧的缠上齐允的手腕,用头亲昵的蹭他,齐允盯着芦笙露出的白皙细腻的胳膊看了一会,心想这便开始勾引我了,我自是不会上当的。
齐允道:“这蛇会听我的话?”
芦笙点点头,“听的。”
齐允勾了唇角,道:“既然你曾经令他咬了我一口,那我现在也要它咬你一口,我们便扯平了。”
那蛇又爬回来钻进芦笙的衣襟,在他白嫩的颈项上咬了一口,或许是顾及此人是它先前的主人,并没有放出毒液。
芦笙被咬的一颤,抬了眸看齐允,眼睫上粘着泪珠。
齐允心中一痛,看着雪白颈项上那两点红,心中烦闷不已。
芦笙问:“你还在生气吗?”
齐允心绪莫名其妙的乱作一团,不耐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