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于深泽》江城元气

4、03

　　第三章
　　“虫、虫族？真的虫族？”由于出局，只好站在训练场门边等待的方平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被张明提着衣领拎了起来：“他妈的，是真的！给老子站起来！”
　　景睿和迪安用最快的速度赶来，新兵五人聚齐，但没人看索菲斯一眼。索菲斯自知理亏，也不敢说话，只垂着头跟在他们后面，训练场的门打开了，林问泽一言未发，看见他们都到了，立刻转头就走。
　　“老大，这……这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此时的气氛不宜多嘴，只有某个单细胞动物不识好歹，“基地不是有防御工事吗？已经损坏了吗？”
　　“我现在不清楚地上的情况，但你们这些废物，最好给我紧张一点。”尽管烦躁，林问泽却无心再恐吓迪安，他在控制室的墙上轻轻一按，一个巨大的兵械库便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给你们两分钟，带着会用的武器跟我去地上！”
　　紧急情况下电梯无法使用，一行人只能爬楼梯来到一层大厅。短短几分钟内，原本一派平静的基地已成了人间炼狱！地上到处是刺目的血迹，既有虫的尸骸，也有人体的断肢，浓重的腥味钻进鼻腔，方平吓得大惊失色，止不住地干呕起来；就连习惯做出乐观表情的迪安，也不忍地皱起了眉头。
　　“所有队员听着，以救助伤员为第一，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如有可能尽量不杀死虫；有行动能力的人，请自行前往地下二层避难；伤员不要惊慌，保存体力，千万不要大声叫喊，请在原地等待救助。重复一遍……”
　　基地里有几十名哨兵，十几名向导，更多的却是作为服务人员的普通人：他们从未见过虫，更是不知该如何对抗这看似坚不可摧的怪物。此刻在场的哨兵们的耳中，全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血肉撕裂的粘稠响动，虫究竟已经杀死了多少人，谁都不敢想。
　　江浩宇从广播室里快速走出来：“已经确定没有工型虫的支援，按照兵型的行动规律来看，怀疑潜入基地的有一只王型，找出它，这场战役就是我们的胜利！”
　　林问泽点了点头，下了命令：“你们，迪安和景睿各自带队，自行分成两组，行动！”
　　通过刚才的模拟训练能看出这两人是新兵中最强的，但这是残酷的实战，如果强者自成一派，那相对较弱的便会难以生存。这个道理很浅显，因此迪安抓起了方平，将他拖走了；张明则果断站到了景睿身后，索菲斯抱着枪，颠颠儿地跟着景睿走。
　　“他妈的，你跟来干什么？”张明毫不掩饰对索菲斯的鄙夷，“教官让你滚蛋，听不懂人话吗？”
　　“别说了，没有意义。注意身后。”景睿制止了他的谩骂，放弃队友的行为固然可耻，但紧急事态下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上就是愚蠢，更别提还可能因为声音引来敌人，“王型，身躯庞大，移动不便，杀了它，其他所有兵型虫的行动就会失去章法。”
　　“知道了。”张明勉强咽下了这口气，心中暗想，等危机过去了，一定要把索菲斯赶走，他可不想在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上把后背托付给这种人！
　　“二层。”景睿慢慢地将楼梯口的门推开一条缝，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虫，三人这才接连走了进去。三人从右手边第一个房间开始搜起，索菲斯用枪管顶开门，才刚打开到一个人能勉强通过的程度，天花板上便径直蹦下一只形似壁虎的虫，尖爪獠牙，张开的血盆大口里还挂着一块人类的皮肤，猛一合嘴咬住了索菲斯的枪管，索菲斯吓得屁滚尿流，直接连枪带虫一齐扔了出去！
　　“妈的！”张明一个箭步冲过去，将还没来得及松口的虫狠狠踩住，朝它脊背上就是一枪，虫不动了，他才将枪从它嘴里扯出来，砸到了摔坐在地的索菲斯怀里，“累赘！”
　　索菲斯眼泪都飙出来了，压抑着哭声，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景睿看了一眼虫的尸体，仍是拿枪瞄准着它：“确定死了？”
　　“我都打穿它的背了，肯定死了！”张明一脚把踉踉跄跄的索菲斯踢出了门外，烦闷地挠着头，“跟着个累赘，真晦气！”
　　“看……它，它！”索菲斯突然语无伦次，伸出手抖抖索索地指向地上的虫，景睿没有迟疑，立刻扣下扳机，可那虫一个翻身，穿壳弹竟然是从它的两脚间穿过，砰地嵌进了地板之中！虫弥漫着腥臭味的大嘴近在眼前，千钧一发之际，景睿猛地爆发出全身的力量，一跃而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张明往后扑倒，原本是冲着他的脖子而去的虫只咬住了他的右臂，尖牙一合，生生地将他整条小臂连根咬断！随着肢体的分离，虫也叼着断臂摔落在地，扑腾了几下，终于是彻底死透了。
　　“啊——”张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一股股地喷溅，不一会儿就流了满地，他徒劳地捂着断臂在地上翻滚，瞬间的大量失血使他痉挛抽搐，面目狰狞。索菲斯颤抖着嘴唇，猛扑过去，脱下自己的上衣，尽管自己的身体抖若筛糠，但还是用拧成一股绳的上衣死死地将断口勒住，嘴里念着他们部落古老的祈福咒语。张明也慢慢从灭顶的痛苦中找回了些许意识，他用完好的手捂住了眼睛，发出沙哑的笑声：“我他妈的，真没用……”
　　“索菲斯，把他送去地下一层治疗，”景睿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堵得慌，“原路返回，记得路吧？等警报解除了，我会去找你们。”
　　“好，好！我一定，一定把他安全送到！”索菲斯紧紧按住他的伤口，眼泪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三人小队就此拆伙，虽然一个人行动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并不算是件好事，没有队友警惕着后方，景睿现在就必须时刻关注着自己周围的一切，这会带来相当大的精神压力。好在二层其他的房间并没有还活着的虫……相应的，也没有活人。
　　“——教官？”
　　浓重的血腥掩盖了一部分信息素，但在三层的转角，景睿仍旧闻到了那股令他心驰神往的气味，因此在林问泽警惕地将枪口对准他的时候，他早就已经举手投降。林问泽除了脸上沾了些许不属于他的鲜血之外，并没有什么伤口，此刻看到景睿，紧张的表情倒是放松了不少，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您没事就好。”景睿自觉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跟着你的那两个呢？”
　　“伤了，回地下一层了。”
　　“哼，果然都是一帮差劲的废物。”林问泽用拇指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往身后瞥了一眼，瞧见景睿映着亮光的坚定眼神，心里莫名不爽，“你该不会是见死不救吧？”
　　“您多想了，我有我的原则。”
　　“嘘……”林问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看不远处虚掩的房门，“那里面有人，好像是伤员。”
　　“您在这守着，我去。”景睿下意识地道。
　　林问泽朝他冷笑，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心脏处，做了个“砰”的口型，另一手已是用枪管将门挑开了一条缝。
　　景睿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请让我在您的枪下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