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百寿圣诞 ...
-
胤风帝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目光有意无意地绕了绕自己失踪了一段时间的儿子。见苏钦遥依旧以手支颌，合着眼，只偶尔吃一点递到嘴边的菜，喝一点酒，仿佛四周的喧嚣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有点意外，遥儿似乎不是这样的性子啊！虽然他对这个最小的儿子投注的关注最少，可是，他的变化似乎是太大了一点，大到他都能明显察觉出来。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吩咐：“开宴！”
宴会终于开始了，搭在湖中心的舞台上，喜庆、喧闹的节目也一个个上演。
可是苏钦遥的眼睛就没有开过，总是眯缝着，懒洋洋地吃着清宁送到嘴边的菜。他明显感到有一个人的视线一直在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兴味，让他很不舒服。
借着掩饰，他一点一点地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很多人虽然都对他很有兴趣，却没有一个明目张胆地把目光流连在他身上。终于他发现那道目光的主人了。
然后他呆住了。眼前那个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不知道是什么使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也许是从心底里排斥见到这个人。
看到他的一瞬间，五官之类的东西仿佛已经不存在了，满脑子只有八个字“青竹为骨，秋水为眸”。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如此地清丽脱俗，清冷孤傲，仿佛清淡却光华流转的月光，散发着独特的气息，让人不容忽视。
而他并没有直直地望着苏钦遥，反而是看着台上的表演，嘴角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笑，没有让他显得温和，反而更加不食人间烟火。可是他的视线又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苏钦遥，带着深究的味道。
忽然浓重的悲哀袭上心头，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着转，仿佛一个控制不好，就会化作坠落的珍珠。
虽然心中的悲哀让人忍不住要哭泣，可是苏钦遥的嘴角还是带起了一抹笑意。伸出青葱纤指端起面前的酒杯，举在唇边，挑起尾指抚上了唇瓣。修长白皙的指尖一点点压过殷红的地方，勾起愈加绯红的色泽，编贝般的齿在微开的檀口间若隐若现。
压抑的吸气声还是有些明显，毕竟这么做的人太多了。苏钦遥从一开始就流露的慵懒气质和万种的风情，加上此时刻意而为的挑逗，效果十分惊人。在场的可全是官场上的老手了，勾栏青楼进得绝对不少，却是没有见过如斯绝色。
三皇子苏钦遥的美貌早已为人所共知，早有人断言，若他不是皇子的身份，早就保不得一身清白，但是以前的三皇子是柔弱的，带着“娇袭一身之病，态生两靥之愁”的柔弱，有着挥之不去的清愁。现在的三皇子则是慵懒中带着几分妖娆，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苏钦遥注意到，自己这个动作没有引起对方半点关注，反而，那道一直不离的视线离了开去。顿时一种悲伤的感觉涌了起来，好不容易逼回眼眶的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一边侍候的清宁一时慌了手脚，主子刚刚还好好的啊，怎么一下子就哭了呢？而且自从她被派到主子身边起，主子就一直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永远是懒懒的，仿佛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趣，除了……
清宁忽然想起，三皇子刚回到府里那会儿，不知怎么的，睡着睡着就拿头去撞床柱子，要不是有清越的帮忙，自己怎么也不能制住他，而且她记得那个时候，三皇子哭得泪流满面，肝肠寸断。
听人说，人在昏迷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往往是最真实的一面，因为理智失去了，压抑的情感就爆发了。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主子？
“清宁，清越人呢？”苏钦遥极力压抑已经变调的声音，心灵深处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可以示弱，至少不可以在这个人面前。
“回殿下，清越在准备接下来的节目。”尽管清宁是一个大咧咧惯了的人，在皇家宴会上也不敢有分毫的逾越，一个不相称的称呼是不能随便出口的。
“我知道，我问你的是，他在哪里准备，我刚刚决定要参加演出。”苏钦遥没有拭去脸上的泪珠，只是转过头对清宁笑着说自己的决定。
清宁楞了一下，虽然清越有告诉过她，那天晚上府中的箫声是苏钦遥为了示范而演奏的，但是她并没有料到苏钦遥会亲自上台表演，依着他的性子，估计宁可坐在椅子上小睡一下，顺便享受自己的侍奉。可她也只有愣了那么一下，毕竟她现在的主子是苏钦遥。
“奴婢这就带殿下前去。”她低着头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大皇子苏钦舟从自己的三弟出现在宴会的那一刻起，心绪就难以平静，虽说他对这个弟弟一直欲除之而后快，可是这次他却改变了主意。
他之所以讨厌这个弟弟是因为，他是三兄弟中最懦弱的，永远是低眉顺目，唯唯诺诺的样子，让人看着就不由地一肚子邪火。再加上父皇的变相放纵，他也就变得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了，所以也就会利用他孤身一人的机会，派人把他带到大漠，并示意用古老的“噬魂”之刑让他永远消失。
可是这次苏钦遥却让他大出意料，不但没有了那卑微的样子，反而慵懒的风情，魅惑的气质自然流露，尤其他刚才那个明显挑逗的动作更是搞得自己虚火上升，恨不得此时有个人能帮自己降降火。
而让他改变主意的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人的表现。虽然他的目光自始自终都没有在苏钦遥的身上停留过，却又能让人明确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片刻离开过那个人。没有朝堂上的泰然自若，没有战场上的岿然不动，仿佛是那完美的清冷脱落了一块，带着从来不曾见过的兴味和难以掩饰的厌憎。
如此清冷孤傲如同冷月清辉的人，居然会为了他流露出这么不一般的样子？！为什么以前自己没有注意到？是他掩饰得太好，还是他也是刚刚才开始改变？
思绪正千回百转间，忽然被台上一声清幽的箫声拉了回来。
苏钦舟回过头，看到搭建在凌月湖中心的戏台上，被红色地毯铺了个遍的地方站着一个白衣舞娘。这个舞娘并不是穿着全白的衣物，在袖口，襟边，衣摆等多处地方，绣着醒目的金丝滚边，显得清丽却不失华贵。
此时月上中天，四周的湖水袅袅地升起了薄薄的水雾，缭绕在她赤着的玉足周围，恍若洛神临凡。妖娆的身段，轻盈的舞姿，脱俗的容颜，即使一切美得如同仙境，却不及那词那曲吸引人。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谁人解其意。忧患实多，不敢言去，长风几万里。他深藏不露，但笑无语，似波澜平静。直到那天，交给我他的心。”三言两语刻画出一个容姿出众，才华深藏的人。
“人生短暂，流水高山，难逢是知己。你曾是我，心中憧憬，永恒的偎依。我栖踪烟霞，凝望天涯，只因你在那里。惟愿共你，低声和这一曲。”寥寥几句勾勒出一段生死相许，永生不渝的情。
“走过大漠苍茫，梧桐飘黄，不知天已暮。你有深情目光，温暖胸膛，是我的归宿。走到风舞残阳，地老天荒，不记来时路。怎奈你在天边，我在此处，再长的路，走也走不出，同归殊途。”
“我似秋叶，承载几许，荏苒华梦歇。梦中有你，仗剑扬眉，傲射天边月。看鹰击长空，江山大好，风云动城阙。薄酒一杯，伴我漫漫长夜。”
“你若知我心忧，懂我何求，为何不放手。等到韶华难留，覆水难收，才给我自由。有人觊觎天下，日日牵挂，一夜竟白头。你却纵马前驰，带我远走，再也不愿回首望身后，天地悠悠。”
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繁琐的修饰，简单简单，却是震慑了在场一大堆自诩才子的酸文人。
更难得的是，曲调悠扬清丽，平滑甚至没有太高的起伏，却和词中所写融合得恰到好处，令人过“耳”难忘。几乎在场所有人，看见的都不是那个舞姬曼妙的技艺，而是那个青纱帐后朦胧的身影。
直到曲调结束，还有很多人沉浸其中不可自拔。这时，一个清脆的瓷器摔裂声突兀地想起，正当大家寻找这个将要被处罚的人时，才发现，摔碎东西的人正是脸色难看的皇帝陛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百寿圣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