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颜（暂定）》毓圣烟

3、百寿圣宴

　　“百寿诞？”苏钦遥还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半低着头，由清宁拾掇他的长发，迷迷糊糊地问。

　　“百寿诞就是皇上的寿辰，自从颜……”清宁话到一半立即闭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自从十几年前，皇上就没再认真操办过了。这次主子您平安归来，皇上为了庆贺，才举行这次宴会，可见皇上有多重视主子了。”

　　苏钦遥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几乎合上的眸中闪过一丝光芒，重视吗？“寿礼的事就由你们负责张罗吧！”

　　几乎就在清宁和清越以为他又一次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主子，按照惯例，百寿诞的贺礼都是由各皇……主子亲自准备，以示孝心和忠心。虽说这是主子您的信任，但属下实在不敢逾越。”清越忙着把这个任务给辞了，开玩笑，他可不想一不小心成了众矢之的。

　　“还要想贺礼，真是麻烦！”苏钦遥靠在床头喃喃自语，眉眼间全是失望和无奈。清越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皇子的恭顺是出了名的，也难怪，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察言观色，低眉顺目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但他怎么现在突然之间反抗了起来？偏偏在这个时候……

　　谁都知道，皇上已经在言辞之间多次表示对国家大事力不从心，想要退位，把皇位传给皇子之一。而大皇子暴躁，二皇子阴狠，均是不得皇上的心思。三皇子失踪，皇上分外关心，多次敦促太师尽力侦办。三皇子归来，皇上大喜，甚至命太师到城门迎接，还大赦天下，恢复百寿诞。看样子，这皇位是要落在三皇子身上了，怎么三皇子偏偏在这时候倔了起来？

　　难道是要表现个性，让皇上喜欢？这未免也太冒险了吧？

　　他以前并不是真的没有见过三皇子，甚至对他的了解不浅。照理说，一个人无论怎么改变，就算是把从出生开始的一切都忘记了，气质也是不可能变的。很多东西是潜移默化形成的一种习惯，说话的方式也好，为人处世也好，可是三皇子的变化实在太大，也太彻底了，让他们措手不及，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人能分辨真假的话，大概也只有那个人了。

　　急急写好报告，由特殊的路径传了出去，希望“他”能在百寿诞上注意三皇子的变化。

　　苏钦遥在听到百寿诞的事后，居然非常难得地改变了他小憩的习惯，用过午膳之后，一直斜倚在睡榻上。一手支着额头，一手在榻边有节奏地敲打。青葱般的手指，轻叩梨花木的睡榻，发出悦耳的声音。

　　“清越，马上去请个乐师来。”苏钦遥忽然停了下来，对身后的清越说道。清越弯了一下腰，低头领命而去。

　　“清宁你会写字吗？”苏钦遥头也不回地问。

　　“会。”

　　“那好，等一下你和乐师配合，他记谱，你记词。”一边继续敲着睡榻，苏钦遥这么吩咐显然还一头雾水的清宁，不过他相信，她很快就能明白他的意思的。

　　清越刚领着抱琴的乐师进门，苏钦遥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只说了一句，把我哼的曲调记下来，就自顾自地哼唱了起来。

　　一曲唱完满屋子的人却都愣住了，清宁的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一滴滴往下落她也没有发现，乐师的呆愣愣地放在琴弦上。

　　苏钦遥有点怪异地挑了挑眉，斜着眼看了看身侧的清越，他也呆呆的，但是他的眼神非常悠远，似乎在穿过了什么，在遥望着什么。

　　“贺礼就这么定下来吧！清越你找几个舞娘把这首曲子排练好，在百寿诞上演出。再挑几件新奇一点的玩意儿，当贺礼好了。”苏钦遥从梨花木的睡榻上起身，吩咐了清越几句，就又躺了下去。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没多久就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熟了。

　　清越深呼吸了几次，收敛了心神。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心里藏了太多不该公布于世的秘密，那些是眼前这个人不该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他会唱出这样一首歌？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他在隐射那件事情？要是是后者的话，这个皇子还真不普通，更该提醒“他”注意了。

　　可眼下似乎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苏钦遥懒懒的，歌只唱了一遍，刚才看清宁和乐师的样子都没有听完，全被这首歌给震住了。他那个时候满脑子只是那件秘辛，也没有仔细听，这该怎么找人排演啊？

　　这可是一个大问题啊！按照这几日清越对这个三皇子的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肯把歌再唱一遍的人，有这个时间精力，不如睡觉来得实在。只是为皇上贺寿又是不容有失的事，若出现什么差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几个下人。虽然他并不觉得这首歌是个好的贺礼。

　　清越一直为这件事操心到吃晚饭的时候，看到苏钦遥还是一脸无聊地坐在那里，几次话到嘴边，还是不甘心地咽了下去。他实在有点气愤难平，要不是他犯了错误，用得着被发配来伺候这个性格古怪的三皇子吗？

　　没想到苏钦遥居然开口叫他了：“清越，你去库里找一根好一点的洞箫吧！还有，吃晚饭到我房里来一趟。”

　　清越的心头突地一跳，因为他刚才注意到苏钦遥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居然有点无奈地叹息。莫非……莫非他决定介入这件事了？

　　带点兴奋的清越在晚饭后就跑到三皇子府的库房，在管家的帮助下，几乎翻遍了整个宝库，才终于找到了据说是皇上钦赐的成年礼物。

　　在国中，男子到十六岁就算成年，由长者挑选一个有能力的同辈，为其行戴冠礼。一旦戴冠就是成年人，可以娶妻生子，亦可进入仕途。

　　三皇子苏钦遥的戴冠礼是在他失踪之前进行的，礼成之后没几天，他就失去了踪影，之后就是几个月的寻找。

　　虽然洞箫是皇上钦赐的成年礼物，但流风王朝自开国太宗皇帝开始，所有皇子一律修习瑶琴。苏钦遥作为一个正统的皇子，从小就在乐府中跟随琴师学习，只会弹奏瑶琴。所以洞箫只能作为装饰品，而没有太大的实际用途。于是就被藏在了库房的最深处。

　　想到这件事，清越原本雀跃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既然苏钦遥不会吹洞箫，那即使带着箫去找他，也是没有任何用途的。

　　但是让清越没有想到的是，当苏钦遥看到那支箫的时候，表情居然会是这么奇怪。呆呆地抚摸着箫的时候，眼神非常空洞，似乎透过它在望着远处的什么。嘴角微扬，笑得一脸温柔和煦，好像遇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

　　“好像是有几个世纪没有摸过你一样了。”他居然对着洞箫喃喃自语，灯光映照着他罕见的笑意，恍若仙子临凡，清越几乎看呆了，也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古怪。

　　抚摸了好一阵的苏钦遥终于把箫凑到了唇边，深吸一口气，开始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敞开的窗户外，晚风吹了进来，摇晃了室内的一豆油灯，苏钦遥映照在墙上的影子晃动了起来，使得他看起来更加地不真实。

　　下午唱起来明明清和平淡的曲子，此刻却有说不出的凄凉和悲戚。而吹奏的人自己，也是泪水不受控制地泛滥，一点点把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浸了个透，带着说不出的幽怨。

　　苏钦遥居然也不知道停，就这么一遍遍地吹着，吹完了这首换另一首，尽是些清越没听过的曲子，可都是一样的哀伤。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终于停了下来，对一边早已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清越说：“歌词我放在书桌上了，调子我又吹了一遍，你明天就开始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