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心啟事》洌雪

32、最後一件事

　　午饭过后骆宇和穆子辰在厨房洗碗，两人戴着橡胶手套和围裙，看上去有些滑稽。
　　穆子辰把自己的脏碗放到骆宇那边，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杀气。
　　「当初给你钥匙是万一我不在，你才来照顾小凡，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
　　「东西给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骆宇吐了吐舌，再把碗默默的放回去。
　　「你丫的，美好的星期日下午都被你毁了。」穆子辰泄愤般将手上的碗刷的干净到发亮。
　　「嘘，你看。」
　　凌子凡坐在庭院的躺椅上，静静的闭起双眸感受周围的声音。林小星在草皮上奔跑着玩的不亦乐乎，小孩的活力使他嘴角上扬。秋日微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照的他蓬松的发丝脉络和轮廓愈发清晰。
　　「...好美。」穆子辰轻声道，微风抚过椅上那人的白色针织衫，散发出股纯净不可玷污的感觉。
　　像意识到般，凌子凡转过头向他投了个微笑。他们之间，总是有种莫名的心电感应。

　　那日午后，骆宇和林小星在草地上互相嬉闹奔驰，一会儿滚到草地上大笑，一会爬到树上玩捉迷藏。
　　凌子凡双脚屈膝依偎在穆子辰怀里，依旧阖着双眸，聆听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这么多年来这俨然已成为他的习惯动作。那样透过胸膛传来的、如此真实的声音，和常年温热的手心都能赋予他强烈的安全感。
　　穆子辰轻轻抚摸怀里人的发丝，脸上带着温暖宠爱的笑意。他看着眼前玩闹的两人，舒心的发笑，却将注意力全集中在凌子凡身上。
　　就像很多时候，他们之间没有只言片語，感受彼此在身边已然心满意足。

　　当年他们十七岁，一起在浪漫的灯光下、蛋糕上微弱的烛光前，许下以后能过着静谧平凡却洋溢着幸福生活的心愿，如今也已经达成。

　　**
　　一阵激烈的咳嗽声拉回骆宇的思绪，他连忙走向前顺了顺对方的背部。
　　「你想怎么做？」
　　「我的心脏...应该没事吧？」
　　骆宇身子一震，抬起头来凝视着对方，无意识的摇了摇头。
　　「等我死后，把我的心脏跟眼睛移植给他...不，要在它停止跳动之前。」
　　骆宇望着对方不发一语，片刻后突然仰天笑了起来，一道晶莹的泪自眼角滑落。
　　穆子辰错愕的看着那个就算被他欺负得紧也只会想办法还击的倔强男人，氧气罩下充满了白雾。
　　「...你哭啥，让你捡到便宜，还不高兴啊？」
　　虽然他们常因争着凌子凡而斗嘴，但好歹是一起长大的铁哥们，说没有感情当然是假的。
　　「你们两个真是...」
　　人生道路走来顺遂的骆宇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挫败感，身为医生却无力挽回身边人的性命，再悲哀也不过如此。
　　「小凡...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他。」穆子辰的眼神已经开始游离，脸上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醒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到，但是你...」
　　「我相信你，骆宇。」认真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缓缓闭上双眸，又堕入无尽的睡梦中。

　　小凡，对不起，我只能陪你走到这了，让我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我才能放心的离开。

　　*
　　「我可以。」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凌子凡没有意思犹豫让对方愣了会。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穆之阳诧异的望着眼前薄弱的身子，连他自己也不能确认能否为自己的儿子做到这样的地步。
　　「不用了，就算再重来一次我的决定还是不会变。但你要向我保证，他一定能无恙的活下来。」
　　「当然，只要你签下同意书，之后的事都由我亲自处理，不会出一点差错。」
　　「那就可以了。」凌子凡接过文件夹，拿起笔在对方指的地方签下名，再盖下鲜红的指印。
　　「你…好好保重。」穆之阳语气沉重的起身，平常应对流利的他此时却一字也吐不出。
　　「恩，谢谢。」凌子凡别开眼，拨弄起手上那枚戒指。虽然觉得很讽刺，但他已没资格也没力气再说，何况这句感谢也是出自于真心。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他便再无怨言…

　　久久未听到关门声，他蹙起眉正要发问，而对方却先开口了。
　　「或许，你和子辰再次相遇，从头到尾都是个错误。」
　　凌子凡愣了半晌，随即勾起嘴角，那抹真诚的笑意比任何一幅画还美。
　　「不。正好相反，能遇见他是我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
　　穆之阳浑身一震，他突然有种感觉，像是眼前向他微笑的男人，早就知道了所有他们对他做的事。
　　*
　　「真是太胡来了！」骆宇用力的拍下会议室的桌子，声响大的表示主人的愤怒。
　　「是阿，根本是违法的事。」一旁以上了年纪的医生叹了口气附和道。
　　「最扯的是当事人居然答应，他是不是傻子。」
　　「是，他很傻。」怒火消去后只剩下无止尽的心疼，骆宇疲惫的坐下，一想到自己还天真地认为有天能真的得到他的心，便愈发觉得可笑。
　　「骆医师，听说你跟他们都很要好，你一定很为难吧。」
　　投影片映照着另两位医生都面色凝重，毕竟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也没接过这种说不清好或坏的案子。
　　骆宇没有答话，他的脑袋正飞速的运转着，想到穆子辰那信任的眼神和许下的承诺，该怎么做……
　　「召集剩余三位参与手术的医生，十分钟后准时开会。」
　　「是。」一旁的实习医生连原因也不敢问，忙冲出门去。而剩下两个医生面面相觑，不明白此举为何。
　　在穆安医院里，虽然台面上不说，但骆宇的地位直逼穆之阳，很少人敢跟他意见相左，更别说他几乎跟各个科主任都有一定交情。

　　五分钟后，三位医生陆续来到现场，手里提着此方案的资料，坐下时还微喘着气。
　　「这么匆忙把各位召集来，实在抱歉，但骆某有要事相告。」
　　「骆医师请说，能帮忙我们一定全力做到。」皮肤科的张医师率先附和，他对年纪尚轻却大有作为的骆宇很是钦佩，简直把他当作前进的目标。
　　「对于凌子凡病患一案，希望各位全权听从我的安排，执行假手术。」骆宇犀利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医生，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