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心啟事》洌雪

22、离开

　　一阵敲门声吵醒了正睡得香甜的穆子辰，他不耐烦的坐起身，清了清喉咙。
　　「怎么了？大半夜的。」
　　「少爷，外面有人说要见你。」管家低沉的声音从门缝透进，穆子辰才刚睁开的双眸又要阖上。
　　「谁啊，不见，让我睡觉。」
　　「他说他叫凌子凡。」
　　还在神游的穆子辰赫然惊醒，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后，起身开门。
　　「人在哪？」
　　「外面很冷，所以我就先让他进来了，在客厅坐着。」惊讶平常爱赖床少爷的迅速，管家微欠了欠身，掩饰自己的睡眼惺忪。
　　「骆宇呢？」
　　「那小子还在睡，需要我去叫他起来吗？」
　　「不用，明天放假，让他睡吧。」
　　话至此处，已走至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妇人和男孩。男孩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水亮的眸子噙着泪，双手捧着杯热可可，身体似乎因为太冷而微颤抖着。
　　「王姨，这里交给我，先去休息吧。」
　　「是，少爷。」
　　穆子辰拿了条外套披在男孩身上后在他身旁坐下，温柔的拭去他脸上已干涸的泪痕。
　　「只剩我们了，说吧，发生什么事？」
　　放下手中的马克杯，听到令人心安的声音后，凌子凡再也忍不住的扑进他的怀抱里。
　　「我和爷爷吵架，离家出走了。」
　　「因为早上和你说的那些事？」穆子辰拍着他的背，节奏规律而平稳的极富安全感。
　　凌子凡微点了点头，脸仍旧埋在对方的胸膛里。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小凡，老实说不是你爷爷的错，他也是受害者。」
　　「...但要是他当初不那么固执，我们就不用分开了。」凌子凡硬着头皮说到。他其实很害怕，少了那层血缘关系，爷爷会不会像父亲一样…他承受不了第二次被抛弃。
　　「是凌羽隐瞒了事实，这些年也没有好好照顾你。」
　　「…我爸他最近工作似乎不太顺遂，一直在我家待着。」
　　「你不想看到他？」
　　「我不明白，好像花尽了所有力气也得不到他的重视。拚命念书时看着同学在外头玩很羡慕，在公园看到孩子跟爸爸一起玩也羡慕……有时候我在想不如加入帮派什么的算了，搞不好这样还比较能引起他的注意。」
　　穆子辰无声笑了，这是他们俩认识以来凌子凡初次和他分享内心的感受。虽然表面不说，却早已将信任全然托付给他。
　　「那你暂时来我们宿舍住吧。」穆子辰打断还沉浸在方才情绪里的男孩，拉起他的手，语气带着兴奋和些微罪恶感。
　　「这…」凌子凡望着对方的眼眸有些不知所措，他其实也很想跟弟弟一起生活。
　　「只是暂时，等你爸事业稳定后就会经常不在家了，那时你再回去住就好。」
　　男孩歪着头思考了下，逐渐笑着露出雪白的齿并高兴的点了下头。
　　对于此时年幼倔强的他来说，与其再一次被抛弃还不如先放手。
　　凌子凡将热可可一饮而尽后打了个哈欠，疲倦的靠在身旁人肩上。而穆子辰将对方仍旧有些冷的手在掌心搓了搓，心情有点复杂。开心的是他终于能和哥哥每天形影不离，愧疚的是把小凡从爷爷身边抢走。

　　*
　　身材高挑皮肤黝黑的男孩站在校门口旁，东张西望的等待着什么。一旁的教官和警卫笑着看了他一眼，像是都已经认识他。
　　终于在那无时无刻都能成为焦点的三人走出时，男孩卖力的挥起双手。
　　「又是他。」正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假日要去哪玩的骆宇□□脸，显然他并不喜欢凌子凡之前的朋友。
　　「凡凡、凡凡，到底怎么了？只是传讯息告诉我放学不用来接，去你家也找不到你。」
　　「我现在住学校宿舍。」像往常一样被两人护着的男孩微垂下眼，他其实并不想要让林翔担心。
　　「为什么？」
　　「我和他们吵架了。」
　　「你说你爸和爷爷吗？为什么？」
　　「停停停，你是为什么大师吗，婆妈似的问个没完。小凡要是想告诉你就说了，不用在这边打破砂锅问到底。」骆宇不耐烦的插嘴，眼神明显露出敌意。
　　「我、我又没在跟你说话！」林翔不像读书人说话那么利索，被挤兑了后只能脸红脖子粗的吐出几个字来。
　　「阿翔…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仍旧是温和的笑容，林翔却看的背脊发凉，他觉得对方在跟他划清界线，像是从此不再是同个世界的人。
　　「你…」林翔还要再说，却被一旁的穆子辰打断。
　　「骆宇，先带小凡回宿舍吧，我跟林翔聊聊。」
　　凌子凡一脸疑惑地望着投给他一抹微笑的弟弟，还没反应过来前便被骆宇拉开了。
　　「先走啦，我跟小凡还要讨论功课呢！」骆宇一改先前的不善，嘻皮笑脸的勾住身旁人的肩。
　　「骆宇，你别总这么欺负阿翔，他是我很好的朋友。」凌子凡蹙起眉宇，语带责备的道。
　　阳光照的他白皙的皮肤发亮，整个人散发一种开朗清爽的气息。林翔看得有些发愣，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凌子凡，像磨了光的宝石如此耀眼。
　　「知道啦，我逗着他玩嘛…你再跟我讲一次今天数学课教的那个，我还是听不太懂。」骆宇机智的转移话题，果然对方没再发难，而是招牌的歪起头思考。

　　「我跟你应该没什么话好说。」一改五尺之外的温馨，这里的空气明显的凝结。
　　「是没什么好说，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你也看到了，小凡在这里过得很好。」穆子辰冷着脸，阳光温柔的那面被无痕迹的藏起。
　　「…自从你出现，我和凡凡相处的时间就少的可怜！我不管你是他的双胞胎弟弟还是哥哥，让他回到之前的生活！」林翔红着眼瞪着明显沉下脸的人，愤恨恨的握紧拳头。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自私、应该要替能和家人相认的凡凡开心，但他就是做不到、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喜欢的人渐渐疏离。
　　「听好了，你根本不该认识小凡，我只是修正了这个错误，让不相干的人从他的生活退出而已。」
　　「凡凡要跟谁在一起他自己决定，你没资格！」林翔挺着胸膛，声音却愈来愈没了底气。他觉得眼前人比骆宇可怕的多，只要不在凡凡面前就像只恶魔，甚至还能看见他肆无忌惮露出的尾巴。
　　「你应该听得很清楚，小凡说了让你不用担心。」穆子辰冷笑了声，用一贯的王者之姿留下无情的背影。
　　林翔下意识的咬紧下唇，直到出了血也没察觉。因为心脏处正生疼着，第一次被汹涌而至的无力感袭击。一直费尽心思呵护的人，从他的世界硬生生剥离了...…想当初被欺负凡凡的人围殴也没有这么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