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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默》
...
-
《默》
序.
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的不可思议。
黑的红的，灰的白的。
只是我们睁着眼闭着心，
不肯敞开心扉互相靠近。
所以哪怕有这么一个人愿意提前告诉你结局，
你也依旧不会相信。
即使你一定会后悔。
可仍然咬着牙，闭目前行。
1.
夏日的阳光总是亮得刺眼，没有风雨洗礼的水泥路干涸成了灰色的现代化石。
连聒噪的蝉也叫不动了。
于是乎，卖冷饮的小贩和放学回家好动吵闹的学生开始争先比较谁的嗓门儿大了。
"哎嘿！！卖冷饮喽！！冰镇西瓜汁！！冰镇芒果汁！！冰镇…冰镇白开水喽！！！"
"哎呦喂亲故你干嘛踩我脚！你给我站住！！哎哎哎别跑啊你！！停下！！！"
"啵啵虎，你是抓不到我啊哈哈哈哈！"
"冰镇可乐！冰镇雪碧！冰镇王老吉！！！那个还有那啥么冰镇娃哈哈啊！！来呀尝尝呀！！"
"小兔崽子，你有本事回我家跟我比跳舞啊！！！你敢吗！！啊？？！跟我比开关舞！！！！合气道啊来啊互相伤害啊！！！！！！"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永冀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弄堂，几户居民畏畏缩缩地生活在那里，受尽了生活的烦琐。但是日子还得过啊，这便是人生。
没有太多的炫目烟火，只有燃烧殆尽后的漫天尘埃。
白贤就是弄堂中最里户人家的儿子，因为长相出奇的可爱清秀，又喜欢咧着嘴笑，于是乎便总是被邻居家的大姨大婶亲切地叫做啵啵。
………
白贤也很无奈。
但是他接受能力很强，习惯了之后，他自己甚至还在"啵啵"的后面加了一个"虎"字。见人就说：
"啊喂兄弟，记得叫我，啵--啵--虎--------"
好像加了一个"虎"就可以让他的雄性激素更突出一般。
而且事实证明，果真。
自从"啵啵虎"横空出世后，白贤雄性激素已经"突出"到有天他放学后，一位高个子大眼睛戴着深灰色口罩的男生在他回家的路上拦着他，跟他表白的地步了。
关键是，他不认识那个男生。
他从来没在他生活的这个小地方里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即使他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一双精灵耳朵。
Emmmmmmm
啵啵虎只听了一句话就不管不顾，红着脸扭头便跑，仓皇而逃。
可当他直冲乱撞跑到家里躺在他的卧室木板床上平复下杂乱狂跳的心时，他才忽然发觉，这个男生的语气，竟是出奇的温柔。
似乎不仅仅是温柔，还有一种更加深入的情感。就像是两人曾经相识。
可他没有听完，一句话模模糊糊的听到一个"爱"字便跑走了。他也不知道，又或许是感受到了却无法形容出那到底是什么。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连那个陌生的男生说了些什么都记不太清楚。只记得那句话里面有一个"爱"字。
好像……他的吐字圆润清晰，声音低沉有力而富有磁性，开口就苏到了他骨子里。他的桃花眼眸里装着星辰大海，站在面前居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微微俯着身子，视线死死地锁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脚背绷直到抽筋，他害怕被那个男生的桃花眼眸吸进深邃无底的瞳仁里。
"他……到底是谁？"
"我到底在哪儿见过你啊…"
他抱着这些斑驳的记忆浅浅入睡，整个夜里都辗转反侧。
然而这一切在他第二天早上睁眼时，全部归零。
他卧室靠窗的课桌上，
平白无故多了一封白色黑边的带有封条的信。
封面没有地址，没有署名。
序.
他的脸虚幻而又不真实。
努力地伸出手，也无法触碰到他。
"你是…？"我听到自己开口问道，声音沙哑。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记得忘记我。
他的嘴一张一合，明明没有声音，我却依旧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慌了，探出身便想抱住他。
下一秒。
他散了。
身子蓦然失重，流光溢彩中，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2.
从窗外轻洒进来的光线斜射在白贤的脸上，他挺直的鼻梁把光截断了，半张脸躲在阴影里，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整张小脸缩成了一个白皙的球。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个咕噜就坐了起来。
"呼……呼……呼………我去…呼………这是什么玩意…什么梦……………什，什么东西………我的天…"
他一边喘着，一边费力地下了床。一个晚上没有睡好，整个人精神萎靡……
直到他看到了那封信，他立刻顿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房间的窗锁着，门锁着，一样都没有被打开过。这封信哪儿来的？
哪儿？？？
停了两秒，他侧着身体，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挪了过去，然后探身轻轻地拎起了信封的一个角。
封面什么都没有，连邮票都没有，干干净净，白底黑边。
他掀开了封口，抽出了一张白色的信纸。
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默。
啥玩儿意？默？？
让我不要说话？？
啥？
默？？？？
安静的意思吗？
？？？？
Excuse me？
啵啵虎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字…
万籁俱寂中…………他突然被那个字触动到了。
这是什么神仙字体？！
哦嘿，anyway这个字体是真的好看。
而有些时候，白贤的毅力真的会突然爆发到吓死人。
比如说减肥。
比如说跳开关舞……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呃……
啵啵虎成功的把自己惹毛了。
他的笔风有了形，却没有神。
他抓耳挠腮，却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他虽然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他记不清楚了。
他难受，但他一直憋着。
直到那天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中想的还是信的事情。他查遍了他小镇周围的商店信铺，没有人知道这封信是从哪儿买的。
所有人都说，他们从没见过。
这次的他绕了远路，伴着海边潮起潮落的声音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男生。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栏杆下面的台子上，看着远方落下的夕阳。橙红色的光轻柔地抚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衬的更加温柔。
只是他的眉毛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白贤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大树旁，静静地看着他。
他本来就是在等他。
“所以……你还是没有忘记我。”
许久不见，那个男生声音变得哑哑的，有着沧桑的颗粒感。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风灌进了他的连帽衫，呼呼作响。他皱着眉毛，看着远方的夕阳，又像是在看海面上那层层叠叠的波澜。
“你叫什么名字。”
白贤说。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向他。
他红着眼睛。
“边伯贤，我是灿烈。”
他低头轻声笑了一下，眼角挂着泪。
抬手揉了揉眼睛，他看向白贤。
"你不该记起我的。"
他说。
下一瞬，灿烈的神情突然变了。
“嘭”的一声，白贤突然后颈一痛，眼前一黑。
他的意识沉入深渊。
可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完。
“灿烈，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序.
这是在哪儿。
除了满眼的浓稠黑色，我看不见其他的光亮。
我这是……死了么。
喂，有人吗。
有没有人可以帮帮我。
这里好闷。
好热。
有什么东西束缚着我，黑暗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能够伸展我的四肢。
我不能够转动我的脖子。
为什么，头好痛………
白贤是谁………………
我又是谁……
我…
我只记得，我叫边伯贤。
3.
边伯贤睁眼时，刺眼的强光扫来让他下意识的抬手挡住了眼睛。
随后，漫天的噪声蜂拥而来。
"边法医醒了居然！！！"
"快快快让一下！！"
"边法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真的醒了！！！"
"著名的边法医同志，请问您可以接受一下我们台的采访吗！！"
"哇塞他晕过去那么久居然真的没事了！！"
"您可以接受我的采访吗这里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一下！！"
"边法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晕过去了他好帅！！"
"边法医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
他的眉心一皱。
"三秒钟，所有人消失。"
……
"我昏过去了多久？"当房门重新关上的时候，房间内只留有两人。边伯贤坐在床边微微抬眼，看向了身旁一袭白衣的男子。
"七天。正好一周。"那个男人挑了挑眉，道。
"七天么……"
边伯贤低下头，喃喃道。
"是啊。你晕过去这么久，事情想瞒都瞒不住。这里本来就人手不够，再加上………"
金钟仁顿了下，轻咳一声。
"事情不可控制地传了出去，今早来的那些，就是我们没来得及拦住，闯进来的。他们其实就是为了确定你到底是不是………"
"嗯。"边伯贤点了点头，眉心却从未舒展过。
"怎么，这次又是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都没有。"
金钟仁以不可察觉的幅度轻轻地抿了抿嘴。
"算了，不提这些了，带我去看他吧。这七天时间里面为了保险起见，你一定转移了他的位置。"
"可你确定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还能够去见他？"
"带我去！！"
边伯贤的音量瞬间提高，他咬着牙捏紧拳，脖子上青筋暴起。
金钟仁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身走进了最里间的办公室。
边伯贤顿了顿，也站起来，紧跟上去。
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二行，左起第三个格子。
拉动木板右侧的一个圆勾，里侧木板退位，露出了一个密码锁。
金钟仁看了一眼边伯贤，挑了挑眉，退后一步说："密码我忘了，你试试。"
边伯贤翻了一个微乎其微的白眼。
"……"
6位数。
那就………
920506
他一个一个输进去。
"嘀嘀——"
红灯。
他扭头看了一眼金钟仁，眼睛眯了眯。
金钟仁挑了挑眉，扁了扁嘴。
他转回来。
那就……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
92
11
27
"嘀————"
书架从中间分断，往两边缓缓拉开。
两人走进隐秘的房间后，书架再次合拢，密不透风。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个长方形的容器，越是靠近就越能感觉到它的寒冷。
里面隐隐约约有一个黑影，安安静静。
边伯贤蓦然停下。
他不敢看。
"走吧，他就在前面。好好的，完完整整。"
金钟仁轻轻地说。
嘭。
他的大脑被这四个字炸得一片空白。
完完整整。
是啊，
我找了他这么多年………………
他终于完整了。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实情的案件，
也没有第三个人会相信的案件。
他靠不了除金钟仁外的任何人。
只剩他和自己。
"灿………"
边伯贤的嘴巴一张一合，就像梦里的他那般。
他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只是嘶哑着，发出单调的音节。
"灿…灿烈………"
咸咸的液体流进了他的嘴角，有着顺着他瘦削的下颚淌下来，砸在瓷砖上。
"滴答。"
"滴答。"
视线模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身子开始软了下去，神情恍惚，全然没有这几年雷打不动般的□□严肃。
"朴灿烈…………"
他探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容器，但刚伸出去又立刻收了回来。
他还是不敢。
他不敢看。
他不敢碰。
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金钟仁回过头看着边伯贤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个容器。他折回来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陪你一起。"他说。
两个人慢慢地走过去，走到容器边缘处便停下了。在那个位置，连呵出的气都会被四散的冷气沾染变成白色的晶莹颗粒。
投过容器上部的透明玻璃，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男人苍白如纸的脸。
那个已经几年没有入过边伯贤梦里的脸。
朴灿烈。
边伯贤在看到那张熟悉到竟有些陌生的脸的时候，仍有一刹那的窒息感。像是压抑已久的爱意突然喷薄而出堵塞了他的气管，他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金钟仁只设置了一块透明的玻璃置于朴灿烈的脸前，其余的地方……
都是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冰冷金属颜色。
他没敢设置成透明的。因为灿烈…
他的左臂和左腿，只是两截坑坑洼洼的白骨。
九年前的团圆夜里，
边伯贤和朴灿烈在去金钟仁家的路上时，
边伯贤突然情绪失控，
企图用身边的水果刀进行自我了断。
朴灿烈见状虽不知原因但仍拼命阻挡，
慌乱中边伯贤手中的水果刀误划向了朴灿烈的颈动脉，
朴灿烈脚底一软跌入右侧的河水中。
边伯贤呆愣两秒后转握水果刀刺入左腹，
随后跳河。
金钟仁五分钟后因见其未按时到达而沿路寻找，
在离家不远处的河滩边上找到了被水流冲刷上来不知是死是活的边伯贤。
又寻了许久不见朴灿烈，
他只得只身一人背起了边伯贤赶到医院治疗伤口。
五日后，边伯贤脱离危险转醒。
朴灿烈那儿却一直没有消息。
金钟仁没有报警。
他没能报警。
因为边伯贤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
他不是我。
他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逃了出来瞒着所有人，一个人徒手在河滩边的泥水中挖了三天三夜。所有路人都以为他只是在摸鱼。
直到第四天。
他用他破碎的手掌在恶臭的淤泥中挖出了一个破碎的人。
《默》
序.
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的不可思议。
黑的红的，灰的白的。
只是我们睁着眼闭着心，
不肯敞开心扉互相靠近。
所以哪怕有这么一个人愿意提前告诉你结局，
你也依旧不会相信。
即使你一定会后悔。
可仍然咬着牙，闭目前行。
1.
夏日的阳光总是亮得刺眼，没有风雨洗礼的水泥路干涸成了灰色的现代化石。
连聒噪的蝉也叫不动了。
于是乎，卖冷饮的小贩和放学回家好动吵闹的学生开始争先比较谁的嗓门儿大了。
"哎嘿！！卖冷饮喽！！冰镇西瓜汁！！冰镇芒果汁！！冰镇…冰镇白开水喽！！！"
"哎呦喂亲故你干嘛踩我脚！你给我站住！！哎哎哎别跑啊你！！停下！！！"
"啵啵虎，你是抓不到我啊哈哈哈哈！"
"冰镇可乐！冰镇雪碧！冰镇王老吉！！！那个还有那啥么冰镇娃哈哈啊！！来呀尝尝呀！！"
"小兔崽子，你有本事回我家跟我比跳舞啊！！！你敢吗！！啊？？！跟我比开关舞！！！！合气道啊来啊互相伤害啊！！！！！！"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永冀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弄堂，几户居民畏畏缩缩地生活在那里，受尽了生活的烦琐。但是日子还得过啊，这便是人生。
没有太多的炫目烟火，只有燃烧殆尽后的漫天尘埃。
白贤就是弄堂中最里户人家的儿子，因为长相出奇的可爱清秀，又喜欢咧着嘴笑，于是乎便总是被邻居家的大姨大婶亲切地叫做啵啵。
………
白贤也很无奈。
但是他接受能力很强，习惯了之后，他自己甚至还在"啵啵"的后面加了一个"虎"字。见人就说：
"啊喂兄弟，记得叫我，啵--啵--虎--------"
好像加了一个"虎"就可以让他的雄性激素更突出一般。
而且事实证明，果真。
自从"啵啵虎"横空出世后，白贤雄性激素已经"突出"到有天他放学后，一位高个子大眼睛戴着深灰色口罩的男生在他回家的路上拦着他，跟他表白的地步了。
关键是，他不认识那个男生。
他从来没在他生活的这个小地方里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即使他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一双精灵耳朵。
Emmmmmmm
啵啵虎只听了一句话就不管不顾，红着脸扭头便跑，仓皇而逃。
可当他直冲乱撞跑到家里躺在他的卧室木板床上平复下杂乱狂跳的心时，他才忽然发觉，这个男生的语气，竟是出奇的温柔。
似乎不仅仅是温柔，还有一种更加深入的情感。就像是两人曾经相识。
可他没有听完，一句话模模糊糊的听到一个"爱"字便跑走了。他也不知道，又或许是感受到了却无法形容出那到底是什么。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连那个陌生的男生说了些什么都记不太清楚。只记得那句话里面有一个"爱"字。
好像……他的吐字圆润清晰，声音低沉有力而富有磁性，开口就苏到了他骨子里。他的桃花眼眸里装着星辰大海，站在面前居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微微俯着身子，视线死死地锁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脚背绷直到抽筋，他害怕被那个男生的桃花眼眸吸进深邃无底的瞳仁里。
"他……到底是谁？"
"我到底在哪儿见过你啊…"
他抱着这些斑驳的记忆浅浅入睡，整个夜里都辗转反侧。
然而这一切在他第二天早上睁眼时，全部归零。
他卧室靠窗的课桌上，
平白无故多了一封白色黑边的带有封条的信。
封面没有地址，没有署名。
序.
他的脸虚幻而又不真实。
努力地伸出手，也无法触碰到他。
"你是…？"我听到自己开口问道，声音沙哑。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记得忘记我。
他的嘴一张一合，明明没有声音，我却依旧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慌了，探出身便想抱住他。
下一秒。
他散了。
身子蓦然失重，流光溢彩中，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2.
从窗外轻洒进来的光线斜射在白贤的脸上，他挺直的鼻梁把光截断了，半张脸躲在阴影里，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整张小脸缩成了一个白皙的球。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个咕噜就坐了起来。
"呼……呼……呼………我去…呼………这是什么玩意…什么梦……………什，什么东西………我的天…"
他一边喘着，一边费力地下了床。一个晚上没有睡好，整个人精神萎靡……
直到他看到了那封信，他立刻顿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房间的窗锁着，门锁着，一样都没有被打开过。这封信哪儿来的？
哪儿？？？
停了两秒，他侧着身体，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挪了过去，然后探身轻轻地拎起了信封的一个角。
封面什么都没有，连邮票都没有，干干净净，白底黑边。
他掀开了封口，抽出了一张白色的信纸。
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默。
啥玩儿意？默？？
让我不要说话？？
啥？
默？？？？
安静的意思吗？
？？？？
Excuse me？
啵啵虎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字…
万籁俱寂中…………他突然被那个字触动到了。
这是什么神仙字体？！
哦嘿，anyway这个字体是真的好看。
而有些时候，白贤的毅力真的会突然爆发到吓死人。
比如说减肥。
比如说跳开关舞……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呃……
啵啵虎成功的把自己惹毛了。
他的笔风有了形，却没有神。
他抓耳挠腮，却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他虽然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他记不清楚了。
他难受，但他一直憋着。
直到那天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中想的还是信的事情。他查遍了他小镇周围的商店信铺，没有人知道这封信是从哪儿买的。
所有人都说，他们从没见过。
这次的他绕了远路，伴着海边潮起潮落的声音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男生。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栏杆下面的台子上，看着远方落下的夕阳。橙红色的光轻柔地抚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衬的更加温柔。
只是他的眉毛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白贤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大树旁，静静地看着他。
他本来就是在等他。
“所以……你还是没有忘记我。”
许久不见，那个男生声音变得哑哑的，有着沧桑的颗粒感。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风灌进了他的连帽衫，呼呼作响。他皱着眉毛，看着远方的夕阳，又像是在看海面上那层层叠叠的波澜。
“你叫什么名字。”
白贤说。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向他。
他红着眼睛。
“边伯贤，我是灿烈。”
他低头轻声笑了一下，眼角挂着泪。
抬手揉了揉眼睛，他看向白贤。
"你不该记起我的。"
他说。
下一瞬，灿烈的神情突然变了。
“嘭”的一声，白贤突然后颈一痛，眼前一黑。
他的意识沉入深渊。
可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完。
“灿烈，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序.
这是在哪儿。
除了满眼的浓稠黑色，我看不见其他的光亮。
我这是……死了么。
喂，有人吗。
有没有人可以帮帮我。
这里好闷。
好热。
有什么东西束缚着我，黑暗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能够伸展我的四肢。
我不能够转动我的脖子。
为什么，头好痛………
白贤是谁………………
我又是谁……
我…
我只记得，我叫边伯贤。
3.
边伯贤睁眼时，刺眼的强光扫来让他下意识的抬手挡住了眼睛。
随后，漫天的噪声蜂拥而来。
"边法医醒了居然！！！"
"快快快让一下！！"
"边法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真的醒了！！！"
"著名的边法医同志，请问您可以接受一下我们台的采访吗！！"
"哇塞他晕过去那么久居然真的没事了！！"
"您可以接受我的采访吗这里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一下！！"
"边法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晕过去了他好帅！！"
"边法医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
他的眉心一皱。
"三秒钟，所有人消失。"
……
"我昏过去了多久？"当房门重新关上的时候，房间内只留有两人。边伯贤坐在床边微微抬眼，看向了身旁一袭白衣的男子。
"七天。正好一周。"那个男人挑了挑眉，道。
"七天么……"
边伯贤低下头，喃喃道。
"是啊。你晕过去这么久，事情想瞒都瞒不住。这里本来就人手不够，再加上………"
金钟仁顿了下，轻咳一声。
"事情不可控制地传了出去，今早来的那些，就是我们没来得及拦住，闯进来的。他们其实就是为了确定你到底是不是………"
"嗯。"边伯贤点了点头，眉心却从未舒展过。
"怎么，这次又是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都没有。"
金钟仁以不可察觉的幅度轻轻地抿了抿嘴。
"算了，不提这些了，带我去看他吧。这七天时间里面为了保险起见，你一定转移了他的位置。"
"可你确定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还能够去见他？"
"带我去！！"
边伯贤的音量瞬间提高，他咬着牙捏紧拳，脖子上青筋暴起。
金钟仁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身走进了最里间的办公室。
边伯贤顿了顿，也站起来，紧跟上去。
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二行，左起第三个格子。
拉动木板右侧的一个圆勾，里侧木板退位，露出了一个密码锁。
金钟仁看了一眼边伯贤，挑了挑眉，退后一步说："密码我忘了，你试试。"
边伯贤翻了一个微乎其微的白眼。
"……"
6位数。
那就………
920506
他一个一个输进去。
"嘀嘀——"
红灯。
他扭头看了一眼金钟仁，眼睛眯了眯。
金钟仁挑了挑眉，扁了扁嘴。
他转回来。
那就……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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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书架从中间分断，往两边缓缓拉开。
两人走进隐秘的房间后，书架再次合拢，密不透风。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个长方形的容器，越是靠近就越能感觉到它的寒冷。
里面隐隐约约有一个黑影，安安静静。
边伯贤蓦然停下。
他不敢看。
"走吧，他就在前面。好好的，完完整整。"
金钟仁轻轻地说。
嘭。
他的大脑被这四个字炸得一片空白。
完完整整。
是啊，
我找了他这么多年………………
他终于完整了。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实情的案件，
也没有第三个人会相信的案件。
他靠不了除金钟仁外的任何人。
只剩他和自己。
"灿………"
边伯贤的嘴巴一张一合，就像梦里的他那般。
他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只是嘶哑着，发出单调的音节。
"灿…灿烈………"
咸咸的液体流进了他的嘴角，有着顺着他瘦削的下颚淌下来，砸在瓷砖上。
"滴答。"
"滴答。"
视线模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身子开始软了下去，神情恍惚，全然没有这几年雷打不动般的□□严肃。
"朴灿烈…………"
他探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容器，但刚伸出去又立刻收了回来。
他还是不敢。
他不敢看。
他不敢碰。
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金钟仁回过头看着边伯贤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个容器。他折回来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陪你一起。"他说。
两个人慢慢地走过去，走到容器边缘处便停下了。在那个位置，连呵出的气都会被四散的冷气沾染变成白色的晶莹颗粒。
投过容器上部的透明玻璃，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男人苍白如纸的脸。
那个已经几年没有入过边伯贤梦里的脸。
朴灿烈。
边伯贤在看到那张熟悉到竟有些陌生的脸的时候，仍有一刹那的窒息感。像是压抑已久的爱意突然喷薄而出堵塞了他的气管，他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金钟仁只设置了一块透明的玻璃置于朴灿烈的脸前，其余的地方……
都是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冰冷金属颜色。
他没敢设置成透明的。因为灿烈…
他的左臂和左腿，只是两截坑坑洼洼的白骨。
九年前的团圆夜里，
边伯贤和朴灿烈在去金钟仁家的路上时，
边伯贤突然情绪失控，
企图用身边的水果刀进行自我了断。
朴灿烈见状虽不知原因但仍拼命阻挡，
慌乱中边伯贤手中的水果刀误划向了朴灿烈的颈动脉，
朴灿烈脚底一软跌入右侧的河水中。
边伯贤呆愣两秒后转握水果刀刺入左腹，
随后跳河。
金钟仁五分钟后因见其未按时到达而沿路寻找，
在离家不远处的河滩边上找到了被水流冲刷上来不知是死是活的边伯贤。
又寻了许久不见朴灿烈，
他只得只身一人背起了边伯贤赶到医院治疗伤口。
五日后，边伯贤脱离危险转醒。
朴灿烈那儿却一直没有消息。
金钟仁没有报警。
他没能报警。
因为边伯贤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
他不是我。
他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逃了出来瞒着所有人，一个人徒手在河滩边的泥水中挖了三天三夜。所有路人都以为他只是在摸鱼。
直到第四天。
他用他破碎的手掌在恶臭的淤泥中挖出了一个破碎的人。
序.
我已经记不清这到底是第几次进入这个梦中的世界了。
每一次见他，晚上都会做梦，做很奇怪的梦。
奇怪，却又真实到让我毛骨悚然的梦。
梦里面，他们都叫我白贤。
而“我”，称自己为“啵啵虎”。
虽然真实，但我仍是在每次梦醒后冷笑一声。
呵，荒谬。
我从不记得还有这种事情。
呵，真是荒谬。
即使白贤和我长得一摸一样。
4.
那个容器还在散发着冷气，边伯贤的圆框眼镜上甚至都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但他只是咬着牙，闭着眼睛。
一动不动。
而在某一时刻，他忽然睁开了眼睛，颤抖着双手从上衣口袋中捏出了一张深红色的纸片。
这张纸片保存的时间应该很长了，除了红的发黑以外，它的材质都有一定程度上的氧化变脆。
上面写着字。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情景。
那天深夜，下着大雨，边伯贤穿着病号服，背着一个残破的人儿一步一个脚印的回到了金钟仁的家中。
金钟仁是被满脸泥水的边伯贤吓醒的。
他慌张地检查着边伯贤的浑身上下，越看越是生气，这个人简直不要命了，身体烫得厉害，脸色惨白。
直到他看到倒在沙发上的那个破碎的人。
朴灿烈就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被毫无生气地横放在座椅上。泥泞的褐色水泽顺着沙发的沟壑流淌下来，浸染了地板上的一大片土黄色地毯。
金钟仁的眼睛黑了足足有十秒钟。
边伯贤的手一直都在抖，但他仍然紧紧地握住了金钟仁给他的水果刀。
他顺着之前就发现的那条突然出现的疤痕，一路颤颤巍巍地划下。
坑坑洼洼的右胸口立刻露出了一条斜斜歪歪的口子。略有些发黑发臭的破败躯体碰上去的触感滑腻腻的，切下去的感觉却无比的僵硬。
边伯贤没力气了。
可他仍然坚持着，因为他真的看到了那个东西。
他握刀的手颤抖着，用身旁的镊子从僵硬的肌肉组织中夹出了一张血红的纸条。
一面。
“既然你不想来见我，那我就用这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来见你最后一面。”
另一面。
“对不起。”
………
边伯贤握着这张纸条，只看了一眼便轰然倒地。
在那之后，他一度得了极为严重的PTSD。
别说是刀了，
连任何具有反光效果的东西被他看到，他都会被激惹到。
他从没忘过那天惨不忍睹的情景。
而现在，人们都喜欢叫他，极具威名的——
边法医。
边法医，他有一个秘密。他本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相信他的。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会发生在别人生上。
直到那天他看到这张纸条。
他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错了。
他喜欢的那个人，跟他一样。
纸条上第一面的字迹，分明就是边伯贤他自己的。
而另一面，却是朴灿烈写上去的。
从前和现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时间线乱了。这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紊乱，只要一点错误，便会造成之后无数的不可控。每天夜里，只要他和灿烈在一起，睡梦中的他，都会变成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做白贤。
又或者说，是二十多年前的他。
但他在这之前，从来都不知道。大学之前的生活，在边伯贤的记忆中，从来都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他的记忆，只是从18岁生日之后的那时候开始的。
灿烈这个人，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了。阿灿没有家人，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与他相识，只记得，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边伯贤在的地方，他就一定在他的身旁。
灿烈的个子高高的，常常喜欢笑着看着边伯贤的后脑勺。他一笑，就会闭上眼睛咧开嘴，鼻头皱皱的翘着精灵耳朵，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他………
他只离开过边伯贤一次。
这一次就是一生。
可白贤是谁。
那天夜里，是白贤，不是他。
从那以后，他似乎再也没有那个能力回到过去了。他找不回18岁之前的记忆，他也找不回他的阿灿。
可他不服。他还想赌一次。
赌一次，两次，五次，十次。
赌上他这一生。
他离不开他。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在朴灿烈的身旁进行深度催眠，他的确可以进入那种状态。只是，昏迷的时间变得不可控制。他的精神总是神游，偶尔才出现几个片段，他的神智都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而这次是第49次。他遇见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也是前所未有的失败。
他居然看见了朴灿烈。
那个时候，17岁的阿灿。
可他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
甚至，还出现了一封信。
默。
他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想来却是让他毛骨悚然。
那个字，分明就是灿烈的字体。
白贤为什么要写那么一句话？？
为什么这张纸条会在灿烈身上？甚至是被他……缝在了身体里。字迹新鲜，说明落笔时间不长…
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片段，到底是真是假？？
难道只是一个梦？
如今他的残余躯体终于被找齐了，我…………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继续去做那些别人看来没头没脑的事？
忘记一切从新开始？？
陪着阿灿，就这样了却余生？
毕竟这条命…本就是欠他的。
没了他，人间不值。
对不起了…钟仁。
边伯贤猛地睁开眼睛，抽出衣袖中的手术刀就深深地扎进了自己的左胸口。
“啊呀——”
边伯贤一个痛呼出声。
“怎么啦，伯贤，你醒了？”
一旁的朴灿烈走过来，手长脚长地搬起一个凳子就坐了下来。
“嗯。”
边伯贤乖巧地点了点头。迷茫的眼神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回过神。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睡觉睡出来的口水印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桌上写满了歪歪扭扭小学生字体地纸张，递向了朴灿烈。
“阿灿，你看看呗，我之前写的。嗯……之前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一些画面，想起来好神奇好刺激的！虽然很伤心，但是真的，特别真实！！”
边伯贤用手撑着头歪着脑袋，一脸期待地看着朴灿烈。
朴灿烈伸手接过的同时却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掩饰了过去。
“伯贤，你这可是第一次叫我阿灿，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啊。”
“哦，是吗？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叫了…”
边伯贤撇了撇嘴。
“不会，我的白白说什么我都喜欢。”
朴灿烈抬起头，朝边伯贤咧嘴笑了笑。
“来来来，让我来读一读咱们边大作家写了什么创世神作啊！
从前有两个小男孩，一个特别喜欢睡觉，一个特别喜欢玩刀。两个人从小便认识了。两个孩子互相嘻嘻吵闹，就这样一路长大。
有一天，上高中的他忽然对另一个他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你负责睡觉，我负责来砍那些趁你睡觉过来欺负你的人。’他捂着脸答应了。
他们家长知道了，气得把两个人分开关了长达一年的禁闭。
可他们还是互相喜欢着。
起码爱玩刀的那个孩子是这么想的。
一年后，也正好是他是18岁生日的那天，他重获了自由。一脸欣喜地狂跑到那个男孩的家中时，才发现那儿早已人去楼空。
他吃了一脸的灰。
坐在台阶上，他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一张纸条静静地躺在满是尘土的台阶上，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朴灿烈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半晌，他慢慢道：“默。”
“那个男孩子气疯了，他抓起了那张纸条就往家里跑。那时候正好是吃晚餐的时间，家里人正在为他准备他的18岁生日。
蜡烛都已经点好了。而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一掌掀翻了它。
硕大的蛋糕‘嘭’的一下砸在了地上，就像他破碎的心。
他甩开家人，独自一人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拿出自己的刀。
没有他，他不想活了。
那天夜里，他没有再开过门，即使家人把门砸得哐哐响。
所有人都退下了，认为他只是一时间的过于激动而已，一个晚上的时间足以平复。
只剩他一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拿起笔，在那张纸条的背面，写下了一句话。
‘既然你不想来见我，那我就用这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来见你最后一面。’
12点钟敲响的时候，他准备拿起刀，抹了脖子。
可就在这时，身旁忽然有人死死地拦住了他。黑暗中，他心情烦躁，二话不说推开他。可那个人力气极大，推不开。他用力地那一刹那，刀锋偏转，竟然划向了那个人自己。
他收不住。
只听见‘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开了。那个人脚软了一下，往后跌去。
他露出了正脸。
借着月光，他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他爱着的那个男孩！
不，应该说是那个比年少时沧桑了不少的男人。
他不在他的房间内，此时此刻，他居然是在一条桥上。
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在他面前，跌落河中。
他想都没想，转腕便刺，扑身一跃…………”
朴灿烈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他闭上了嘴巴，轻蹙着眉头看完了这篇故事。
“你……阿灿，你怎么了？我知道我写得不好啊，但是，我真的觉得这个故事很棒啊，非常刺激，你说是不是？噗哈哈哈哈哈………”
边伯贤眯着月牙眼睛，嘴巴笑得咧成了一个长方形。
“呼…”
朴灿烈放下纸，轻轻地咬了咬牙，然后又对着他笑了起来。
“哪有啊，我们家的伯贤，从来都是最棒的啊。”
边伯贤害羞地把头塞进了朴灿烈的棕色大衣里。
“那我也来给白白讲一个故事啊好不好？”
边伯贤“唰”的把他毛葱葱的头探了出来。
“从前呢，有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小男孩。一个喜欢睡觉，一个呢……也喜欢睡觉。两个人总是在冬天夜晚冷的时候抱在一起睡觉觉，因为啊，那样暖和。”
朴灿烈轻轻地说。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特别好，谁都离不开谁。他们也互相约定，永远不分开。
他们互相喜欢这件事，似乎谁也不知道。
可是有一天，其中一个男孩对另一个男孩说，他要出国留学，并且……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另一个男孩没有这个家庭条件，他没有办法跟着他一起。
所以他生气了。
他恨。
他觉得，自己居然还比不上他的学业。
但他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去想他。
可他依旧是恨。
只是他不知道的事，这件事情，是两方家长一同策划的。
他们发现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而为了不让他们继续错下去，他们选择了这种做法。
他们告诉另一个男孩，可以选择出国，永远离开他。但是他还是可以知道他的消息。
又或者……他这辈子，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和知道他的有关消息了。
…
他走了。”
朴灿烈抬起头，顿了顿。
“可是后来，这个男孩实在是太想他了，想到他走路吃饭都一直在想…
团圆节那天，是这个笨蛋的18岁生日……那天夜里他过桥时居然一个不小心摔进了很深河里………
他受伤了。
所幸，另一个男孩及时地收到了消息，赶了回来。
从此他就陪着他啦，他们再也没有分开。”
朴灿烈刚讲完，边伯贤就咧着嘴鼓起了掌。
“这个结局实在是太棒了！比我那个好多了！！”
“只是………没有我那个刺激！”
“哈哈哈哈哈，那是当然啦。”
朴灿烈轻轻地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小心翼翼。
“我的白白永远都是最棒的，比我还棒。”
“哈哈哈…啊对了阿灿，你的那个故事里，没有纸条吗？”
“哦对哦，哈，我可能忘记了吧。毕竟这个故事过去太久了，我有点儿记不清了。”
“哦……”
边伯贤眨了眨眼睛，又“唰”的一下滚进了朴灿烈的大衣里。
“可是…有一个问题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边伯贤的声音闷闷的，好像有一点儿伤心，“这个‘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也只是随着梦到的东西跟着写写，但是……一直都想不明白，一想脑壳就疼…”
“好疼好疼……”
朴灿烈怔了怔，随即抱紧了边伯贤小小的身体。
“可能…可能就是‘忘’的意思吧。”
他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想啦，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
“……好。”
边伯贤轻轻地说。序.
我已经记不清这到底是第几次进入这个梦中的世界了。
每一次见他，晚上都会做梦，做很奇怪的梦。
奇怪，却又真实到让我毛骨悚然的梦。
梦里面，他们都叫我白贤。
而“我”，称自己为“啵啵虎”。
虽然真实，但我仍是在每次梦醒后冷笑一声。
呵，荒谬。
我从不记得还有这种事情。
呵，真是荒谬。
即使白贤和我长得一摸一样。
4.
那个容器还在散发着冷气，边伯贤的圆框眼镜上甚至都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但他只是咬着牙，闭着眼睛。
一动不动。
而在某一时刻，他忽然睁开了眼睛，颤抖着双手从上衣口袋中捏出了一张深红色的纸片。
这张纸片保存的时间应该很长了，除了红的发黑以外，它的材质都有一定程度上的氧化变脆。
上面写着字。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情景。
那天深夜，下着大雨，边伯贤穿着病号服，背着一个残破的人儿一步一个脚印的回到了金钟仁的家中。
金钟仁是被满脸泥水的边伯贤吓醒的。
他慌张地检查着边伯贤的浑身上下，越看越是生气，这个人简直不要命了，身体烫得厉害，脸色惨白。
直到他看到倒在沙发上的那个破碎的人。
朴灿烈就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被毫无生气地横放在座椅上。泥泞的褐色水泽顺着沙发的沟壑流淌下来，浸染了地板上的一大片土黄色地毯。
金钟仁的眼睛黑了足足有十秒钟。
边伯贤的手一直都在抖，但他仍然紧紧地握住了金钟仁给他的水果刀。
他顺着之前就发现的那条突然出现的疤痕，一路颤颤巍巍地划下。
坑坑洼洼的右胸口立刻露出了一条斜斜歪歪的口子。略有些发黑发臭的破败躯体碰上去的触感滑腻腻的，切下去的感觉却无比的僵硬。
边伯贤没力气了。
可他仍然坚持着，因为他真的看到了那个东西。
他握刀的手颤抖着，用身旁的镊子从僵硬的肌肉组织中夹出了一张血红的纸条。
一面。
“既然你不想来见我，那我就用这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来见你最后一面。”
另一面。
“对不起。”
………
边伯贤握着这张纸条，只看了一眼便轰然倒地。
在那之后，他一度得了极为严重的PTSD。
别说是刀了，
连任何具有反光效果的东西被他看到，他都会被激惹到。
他从没忘过那天惨不忍睹的情景。
而现在，人们都喜欢叫他，极具威名的——
边法医。
边法医，他有一个秘密。他本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相信他的。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会发生在别人生上。
直到那天他看到这张纸条。
他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错了。
他喜欢的那个人，跟他一样。
纸条上第一面的字迹，分明就是边伯贤他自己的。
而另一面，却是朴灿烈写上去的。
从前和现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时间线乱了。这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紊乱，只要一点错误，便会造成之后无数的不可控。每天夜里，只要他和灿烈在一起，睡梦中的他，都会变成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做白贤。
又或者说，是二十多年前的他。
但他在这之前，从来都不知道。大学之前的生活，在边伯贤的记忆中，从来都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他的记忆，只是从18岁生日之后的那时候开始的。
灿烈这个人，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了。阿灿没有家人，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与他相识，只记得，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边伯贤在的地方，他就一定在他的身旁。
灿烈的个子高高的，常常喜欢笑着看着边伯贤的后脑勺。他一笑，就会闭上眼睛咧开嘴，鼻头皱皱的翘着精灵耳朵，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他………
他只离开过边伯贤一次。
这一次就是一生。
可白贤是谁。
那天夜里，是白贤，不是他。
从那以后，他似乎再也没有那个能力回到过去了。他找不回18岁之前的记忆，他也找不回他的阿灿。
可他不服。他还想赌一次。
赌一次，两次，五次，十次。
赌上他这一生。
他离不开他。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在朴灿烈的身旁进行深度催眠，他的确可以进入那种状态。只是，昏迷的时间变得不可控制。他的精神总是神游，偶尔才出现几个片段，他的神智都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而这次是第49次。他遇见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也是前所未有的失败。
他居然看见了朴灿烈。
那个时候，17岁的阿灿。
可他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
甚至，还出现了一封信。
默。
他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想来却是让他毛骨悚然。
那个字，分明就是灿烈的字体。
白贤为什么要写那么一句话？？
为什么这张纸条会在灿烈身上？甚至是被他……缝在了身体里。字迹新鲜，说明落笔时间不长…
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片段，到底是真是假？？
难道只是一个梦？
如今他的残余躯体终于被找齐了，我…………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继续去做那些别人看来没头没脑的事？
忘记一切从新开始？？
陪着阿灿，就这样了却余生？
毕竟这条命…本就是欠他的。
没了他，人间不值。
对不起了…钟仁。
边伯贤猛地睁开眼睛，抽出衣袖中的手术刀就深深地扎进了自己的左胸口。
“啊呀——”
边伯贤一个痛呼出声。
“怎么啦，伯贤，你醒了？”
一旁的朴灿烈走过来，手长脚长地搬起一个凳子就坐了下来。
“嗯。”
边伯贤乖巧地点了点头。迷茫的眼神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回过神。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睡觉睡出来的口水印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桌上写满了歪歪扭扭小学生字体地纸张，递向了朴灿烈。
“阿灿，你看看呗，我之前写的。嗯……之前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一些画面，想起来好神奇好刺激的！虽然很伤心，但是真的，特别真实！！”
边伯贤用手撑着头歪着脑袋，一脸期待地看着朴灿烈。
朴灿烈伸手接过的同时却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掩饰了过去。
“伯贤，你这可是第一次叫我阿灿，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啊。”
“哦，是吗？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叫了…”
边伯贤撇了撇嘴。
“不会，我的白白说什么我都喜欢。”
朴灿烈抬起头，朝边伯贤咧嘴笑了笑。
“来来来，让我来读一读咱们边大作家写了什么创世神作啊！
从前有两个小男孩，一个特别喜欢睡觉，一个特别喜欢玩刀。两个人从小便认识了。两个孩子互相嘻嘻吵闹，就这样一路长大。
有一天，上高中的他忽然对另一个他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你负责睡觉，我负责来砍那些趁你睡觉过来欺负你的人。’他捂着脸答应了。
他们家长知道了，气得把两个人分开关了长达一年的禁闭。
可他们还是互相喜欢着。
起码爱玩刀的那个孩子是这么想的。
一年后，也正好是他是18岁生日的那天，他重获了自由。一脸欣喜地狂跑到那个男孩的家中时，才发现那儿早已人去楼空。
他吃了一脸的灰。
坐在台阶上，他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一张纸条静静地躺在满是尘土的台阶上，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朴灿烈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半晌，他慢慢道：“默。”
“那个男孩子气疯了，他抓起了那张纸条就往家里跑。那时候正好是吃晚餐的时间，家里人正在为他准备他的18岁生日。
蜡烛都已经点好了。而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一掌掀翻了它。
硕大的蛋糕‘嘭’的一下砸在了地上，就像他破碎的心。
他甩开家人，独自一人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拿出自己的刀。
没有他，他不想活了。
那天夜里，他没有再开过门，即使家人把门砸得哐哐响。
所有人都退下了，认为他只是一时间的过于激动而已，一个晚上的时间足以平复。
只剩他一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拿起笔，在那张纸条的背面，写下了一句话。
‘既然你不想来见我，那我就用这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来见你最后一面。’
12点钟敲响的时候，他准备拿起刀，抹了脖子。
可就在这时，身旁忽然有人死死地拦住了他。黑暗中，他心情烦躁，二话不说推开他。可那个人力气极大，推不开。他用力地那一刹那，刀锋偏转，竟然划向了那个人自己。
他收不住。
只听见‘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开了。那个人脚软了一下，往后跌去。
他露出了正脸。
借着月光，他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他爱着的那个男孩！
不，应该说是那个比年少时沧桑了不少的男人。
他不在他的房间内，此时此刻，他居然是在一条桥上。
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在他面前，跌落河中。
他想都没想，转腕便刺，扑身一跃…………”
朴灿烈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他闭上了嘴巴，轻蹙着眉头看完了这篇故事。
“你……阿灿，你怎么了？我知道我写得不好啊，但是，我真的觉得这个故事很棒啊，非常刺激，你说是不是？噗哈哈哈哈哈………”
边伯贤眯着月牙眼睛，嘴巴笑得咧成了一个长方形。
“呼…”
朴灿烈放下纸，轻轻地咬了咬牙，然后又对着他笑了起来。
“哪有啊，我们家的伯贤，从来都是最棒的啊。”
边伯贤害羞地把头塞进了朴灿烈的棕色大衣里。
“那我也来给白白讲一个故事啊好不好？”
边伯贤“唰”的把他毛葱葱的头探了出来。
“从前呢，有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小男孩。一个喜欢睡觉，一个呢……也喜欢睡觉。两个人总是在冬天夜晚冷的时候抱在一起睡觉觉，因为啊，那样暖和。”
朴灿烈轻轻地说。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特别好，谁都离不开谁。他们也互相约定，永远不分开。
他们互相喜欢这件事，似乎谁也不知道。
可是有一天，其中一个男孩对另一个男孩说，他要出国留学，并且……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另一个男孩没有这个家庭条件，他没有办法跟着他一起。
所以他生气了。
他恨。
他觉得，自己居然还比不上他的学业。
但他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去想他。
可他依旧是恨。
只是他不知道的事，这件事情，是两方家长一同策划的。
他们发现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而为了不让他们继续错下去，他们选择了这种做法。
他们告诉另一个男孩，可以选择出国，永远离开他。但是他还是可以知道他的消息。
又或者……他这辈子，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和知道他的有关消息了。
…
他走了。”
朴灿烈抬起头，顿了顿。
“可是后来，这个男孩实在是太想他了，想到他走路吃饭都一直在想…
团圆节那天，是这个笨蛋的18岁生日……那天夜里他过桥时居然一个不小心摔进了很深河里………
他受伤了。
所幸，另一个男孩及时地收到了消息，赶了回来。
从此他就陪着他啦，他们再也没有分开。”
朴灿烈刚讲完，边伯贤就咧着嘴鼓起了掌。
“这个结局实在是太棒了！比我那个好多了！！”
“只是………没有我那个刺激！”
“哈哈哈哈哈，那是当然啦。”
朴灿烈轻轻地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小心翼翼。
“我的白白永远都是最棒的，比我还棒。”
“哈哈哈…啊对了阿灿，你的那个故事里，没有纸条吗？”
“哦对哦，哈，我可能忘记了吧。毕竟这个故事过去太久了，我有点儿记不清了。”
“哦……”
边伯贤眨了眨眼睛，又“唰”的一下滚进了朴灿烈的大衣里。
“可是…有一个问题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边伯贤的声音闷闷的，好像有一点儿伤心，“这个‘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也只是随着梦到的东西跟着写写，但是……一直都想不明白，一想脑壳就疼…”
“好疼好疼……”
朴灿烈怔了怔，随即抱紧了边伯贤小小的身体。
“可能…可能就是‘忘’的意思吧。”
他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想啦，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
“……好。”
边伯贤轻轻地说。
有一滴透明的液体“嗒”的一下砸在了朴灿烈温暖的衬衣上，转眼消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