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万象》寂寞的鸵鸟

36、噩耗或是喜讯？

　　转眼，匀的女儿已小学毕业，那个胖胖的洋娃娃不知怎么就变了青春靓丽的少女，匀跟她站在一起就像两朵姐妹花，完全看不出是母女。
　　女儿学习很好，八成是继承了匀的聪慧，身体也很好，再不是那个三天两头要跑医院的病秧子了；顾斌已经升任地区组长，他做事总是准确认真（在厂里养成的习惯），他那无敌的笑容怕是谁收到快递也不得不给他好评，而且他还凭自己的机械技能改造了快递传输机，大大提高了分捡效率，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两个匀最爱的人都愈来愈好，匀终于可以放松的享受生活的乐趣。
　　然而世事无常，匀总觉得老天爷不会让她舒服太久，折磨她估计是老天的一项主要娱乐活动，这段时间怕是他在折磨别人，过段时间也许又会想起她了吧，匀就是这么个悲观主义者。
　　另外，她也在考虑不能对斌这么不公平，如今女儿也大了，应该能承受了，她决心找个机会再跟老公谈办清洗证的事。她告诉斌自己的决心，斌捧着她的脸，专注的看她说：我们不一定非得要那一纸证书，但我希望你快乐，要是你觉得离开他更好的话。
　　匀抱住斌，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低声说：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跟他分开。（因为她再也不能忍受这虚假的感染，也不能忍受他那完全是解决生理问题的动作，这一切越来越让她觉得屈辱。）
　　斌不说话，只温柔的抚她的背，轻轻吻她的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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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匀接到老公的电话，以为又是让她下班带什么东西回去，谁知老公竟然有气无力的说他住院了，让匀拿些日用品给他。
　　匀回家收拾了一些衣物洗漱用品去医院，刚一进病房听到病友冲老公喊：喂，你女儿来看你了。
　　现在是夏天，匀穿着七分裤，上身是小碎花的短袖衬衫，配着墨镜、高跟凉鞋，整个人确实清爽靓丽，她继承了外公的基因，头发一直漆黑乌亮，谁也看不出她已人到中年，但说是女儿---好像也夸张了点。
　　老公憔悴的躺在病床上，这几年没注意，他好像是老了不少，头发几乎全白了，虽然他本来就有少白头，脸色也很灰暗，中年男人的标志—--大肚腩也相当有规模，难怪别人会误解~~~
　　匀摘下墨镜对病友嫣然一笑：我是他老婆。在病友吃惊的目光中淡定的坐到老公床边，轻柔的问他：什么病啊？怎么自己跑来住院也不告诉我。
　　老公永远是一脸木然：胃痛，在等检查结果。
　　这时主治医生进来，问匀：你是16床家属吗？来我办公室谈一下病情。
　　匀跟着医生来到办公室，医生翻出一堆检查报告，严肃的说：经各项检查基本可以确定你~~（医生看来也怀疑她的身份，匀赶紧说我先生是什么病？）你先生得了胃癌，而且是晚期。
　　匀一下呆住了，手机突然响起来，她赶紧按掉，过一会又响，她还是按掉，没想到还响，哎~她离开公司一会儿就无数的人找她，她不得不跟医生说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走出医生办公室，匀快速的回答了来电，并不急着回去，而是在走廊里踱步沉思。老公的饮食习惯确实不好，不喜欢的就基本不吃，喜欢的就猛吃到撑爆，而且还酷爱辣椒，不爱吃蔬菜，匀劝过他，但他一向信奉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经常胃痛就吃点胃药打发了，终于积攒成了今天的结果。癌症晚期基本就等于判了死刑，这到底是一个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匀走进医生办公室又详细询问了医生治疗方案和大概的费用，心事重重的走回到老公的病床旁。老公已疲倦的睡着了，匀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往事潮水一般涌上来。
　　这个男人跟她生活了十几年，却一直让她很陌生，他工作要长期在外地出差，所以家里无论大小事全是她一个人操持。她生病时要一个人吃药做饭，买居住盒装修都是她一人，怀孕时只有妈妈照顾她；孩子从小吃喝拉撒全是她操心，为了孩子她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每天喝六大碗汤下奶，喂母乳到一岁多（有好多妇产科医生老劝别人喂母乳，自己却为了保持身材三天就断奶了）；孩子小时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因为她睡眠浅，经常孩子一个小动作她就要醒来看看被子盖好没有，是不是要尿尿，直到孩子六岁多可以自己睡了，她才解脱；孩子体弱多病，只能她半夜送去医院并通宵陪护，妈妈是可以帮她，但当妈妈也病时，她真是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却不能死，只能咬牙坚持；她的工作如此繁重，即便通宵照顾完女儿她也不能睡个懒觉，第二天一早还得赶去公司处理各种问题，她坚持着自己高水准的出图质量，她坚持着负责到底的精神，她像超人一样外能安邦定国，内可齐家尽孝，而且她还没有被生活摧残成一个黄脸婆，她还坚守着自己的从容和美丽。可是她的艰辛无人体谅，也无人分担。
　　这个男人的作用好像就只有一个老公的名号，其实他出不出差也没啥区别，因为他在家里也只是三个饱一个倒而已，扫帚不碰一下，抹布不沾一点，更毫不关心匀的喜怒哀乐，有次匀把公司的烦心事跟他吐槽，他反而鄙视的说：你就是个笨蛋，这么点事还处理不好。匀学了个乖，再不跟他啰嗦半句，每天就只剩下吃饭睡觉而已。也许在他看来匀只是他的一件财产，需要给财产买礼物吗？不需要。需要关心财产的身体吗？不需要。需要的只是在生理需要时用来解决一下。这么多年来，他挣的钱也自己花，从来不给匀，甚至买居住盒也全匀自己掏，谁让匀的收入不错呢。他倒是没有找别的女人，因为他也同样不舍得给别人花钱吧。
　　他带给匀的好处就是免了匀被嘲笑为恨嫁的老女人，在外人看来，匀一家三口不要太幸福美满啊，匀凭此在江湖行走才少了许多非议，一个独立的精干的白领女性要承受男权社会多少的妒火，要经历多少的打压是那些沾沾自喜的男人们不能想象的。
　　遇到斌之前，匀也曾一度不堪忍受这个男人的冷虐待，要求去办清洗证，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必清洗，压根就没有感染过毒素，何必还名存实亡的待着。可是他不愿意，因为他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财产当老婆，不要他操一点心掏一分钱就把家里家外弄得妥妥帖帖。双方父母也不乐意，他们拿孩子压匀，不要让孩子经历家庭的破碎，会伤害到孩子，匀毕竟是女人，且是个心软的女人，她只有继续牺牲，把自己摆在祭坛上让他们分食。
　　如今，他终于快走到生命的尽头，难道是老天怜悯她，要给她解脱吗？哼！老天才没这么好心，不然为啥不干脆让他被车撞死，还弄个癌症，出于道义她无法现在提出清洗的要求，她还得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伺候他住院养病，还好女儿大了，否则她又分身无术里外忙死。
　　匀冷笑起来，老天果然阴险无比，他又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来绊住她，哪怕结束也不让她痛快。记得当初相亲时，那个毒理分析大师还说他们俩非常合适，注定要白头偕死。如今他真的是已经白头了，也快死了，算不算被言中了呢，可是她不想陪他送葬。
　　匀再也不愿看这张冷酷的老脸，她要去找斌，她需要些温暖和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