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万象》寂寞的鸵鸟

30、一眼十年

　　小长假，匀和老妈到大厂区度假，不知从何时开始匀已经放弃了跟老公旅游的努力，那一次次的不欢而散不是增进感情，反而拉远了两人的距离，还是跟老妈比较愉快。女儿参加学校春游去了，也不用操心。
　　大厂区有很多现代化企业，厂区都建设的很漂亮，员工整齐划一，定期组织文化活动，渐渐就有了名气，吸引好多人去度假旅游，企业名利双收，大家都双赢。
　　匀和老妈在厂区宾馆安顿好，就出去溜达，据说今晚有文艺表演，水准还相当高。厂区里绿化的很好，繁花绿柳，除了一座座巨大的生产勒色堆提示这里是工厂，其他简直就像个公园。厂区里有不少游人，员工都穿着制服，一眼就能区别开。
　　五月的天气最是宜人，不冷不热，时近傍晚，凉风习习。表演是在露天舞台，匀和老妈边赏景边溜达过去，舞台周围是一层层递高的石级，可以坐下观赏，匀和老妈挑了个好的角度坐好,人并不多，两人坐的很开。
　　不一会，表演果然开始了，先是大合唱，男女员工们斗志昂扬，歌声振奋有力，立刻把氛围烘托上去，观众们热烈鼓掌。接下来有独唱、舞蹈，看得出都是苦练过的，果然水准不低，陆陆续续有下了班的员工也过来观看表演，匀正看得起劲，忽然感觉身边一热，一个高大的男生挤在了她和老妈之间，却是背对舞台，跟后排的几个人聊天。
　　匀颇有些不快的看向来人，这一看立刻就呆掉了。
　　时光仿佛穿越到了十几年前，那眉眼那容貌不就是埋藏在匀心里十几年那个人吗？！岁月的痕迹虽然也爬上了他的眼角，但他的头发依然浓密，身材一样挺拔，而且他穿着制服，显然是这个厂里的人。而匀的那位老同学，最近也才刚见过，头发稀疏几近秃顶，身材也已发福，显然不是一个人。
　　不知什么力量使然，匀赫然抓住了他的肩膀，声音颤抖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停止了聊天，惊讶的望向匀，对面他的工友们也安静下来一起好奇的看着他俩。舞台上换了一位女生独唱，音乐轻柔，仿佛在为他们伴唱。
　　他面对着匀，匀更可以把他看个清楚，连这惊讶的表情都几乎一样，匀用热切的目光抚摸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完美的成熟的却未老去的他，依然英俊逼人的他，匀的眼睛里慢慢盈满了泪水。
　　终于他缓缓的说：我叫顾斌。
　　当然不是老同学，匀的心里开始升腾出喜悦，缓缓放了手。
　　一个泫然欲涕的美女莫名其妙的瞪着你，任谁也会不自在吧，顾斌准备站起来走掉。眼看机会就要失去，不知是出于绝望的挣扎还是活了几十年，在江湖中锻炼的脸皮已经够厚，匀竟然抛弃了所有的矜持，抓住了顾斌的手，止住了他站起来的态势。
　　好温暖的大手，十几年了，她从没碰过那人一根指头。今天，她是何其的勇敢与疯狂。
　　匀恳切的看着顾斌，问：你有笔吗？
　　顾斌仍是一脸的惊奇，却未抵触。一头短发的匀，妆容精致却不妖艳，身着休闲却很高档，佩戴名贵的腕表和独特的宝石花指铐（一看就不是感染证明，纯属装饰），周身散发着文雅又个性的气质，任谁都无法拒绝吧。他默默的从制服口袋上取下别着的钢笔，递给匀。
　　匀接过笔却不松开顾斌的手，反而把它抹平，在掌心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把笔还给顾斌，说：这是我的电话号。说罢坐正继续看表演。
　　顾斌缓缓的站起来，边端详号码边往外走，他的工友也跟他一起走了，还搂着他的肩膀笑说着什么，匀没听清，但估计就是你小子招桃花之类的话。
　　老妈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问：认识的熟人？匀苦笑一下摇头，没说什么，俩人继续默默的看表演。
　　第二天早上，匀正和老妈在餐厅吃早餐，突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一个迟疑的男低音：你好，你是昨晚给我电话号的人吗？
　　匀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她连忙说：对，你是顾斌吗？
　　对方说：我是，我想约你出来聊一下，就在宾馆附近的咖啡厅。
　　匀连忙说：好，你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说罢，匀一脸兴奋的告诉老妈她要去见个人，老妈自己自由活动吧，然后就赶紧回客房收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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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斌没穿制服而是一条牛仔裤加一件体恤，衬的他倒A字型的身材更加标准。他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不时看看外面看看掌心的号码，诚然他平时挺受欢迎，但这么突兀的表达方式还是第一次遇到。
　　忽然，他看到一个美女向咖啡厅走来，应该就是昨晚那个，今天换了衣服，小碎花的短裤显得腿修长纤细，上身一件柔软淡色的短袖衬衫随意的掖了一些在裤腰里，衬出盈盈一握的细腰，她没有像其他女生一样拎着名牌皮包，而是挂在手腕上一个皮制的小手包，很别致，刻花的图案很少见。今天太阳有点大，她带着墨镜，配着短发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带着英气，路上不时有男人回头看她，她快走到门口了，他要去迎她。
　　她看见他，微笑着摘下了墨镜，顾斌领她到了自己订好的座位，这里很安静，外面风景又好，很适合聊天。顾斌礼貌的问她想喝什么，她并不看菜单，轻柔的说来一杯卡布奇诺吧，并解释说她不喜欢太苦。看来她对咖啡还颇有研究，顾斌自己就喜欢黑咖啡。
　　面对面坐着，他可以仔细看清楚她的容貌，不得不说她是个美女，五官很精致，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她并不像很多女孩一样画着浓浓的妆，既没有戴假睫毛也没有涂黑眼圈，口红不浓不淡，一切都恰到好处，应该是出于天生丽质的自信。猜不出她多大了，看那白皙的面庞就像二十多岁的，但那双眼睛，眼神里透着从容的高傲，黑亮的眼眸淡定又含着一点沧桑，二十岁的人不会有这种眼神。不知为何，他越看越觉得她很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咖啡很快上来了，他问她：我是不是像你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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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匀虽然踩着高跟凉鞋袅袅婷婷的走到咖啡厅（没法走快），但感觉就好像是踩着火箭在不知名的轨道上狂飙，她居然就这样去见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不知道他的工作，不知道他的家庭，更没有毒理分析表，她真是疯了。
　　在咖啡厅里坐定，她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搅着咖啡玩，听到他问她，她方抬起头来看他，看他那要命的眉眼，他的眼神跟他一样纯净，多么幸运，他不是个孟浪的人，可是自己倒显得孟浪了，盯着他这么久，没法啊，看到这张脸就忍不住发痴，好想摸一下啊。
　　待了不知多少秒，时间仿佛停滞了，匀放下咖啡勺，缓缓的说：是很像一个在我心里十几年的人。
　　顾斌：他现在在哪？
　　匀讽刺的笑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他跟别人领证了。
　　同学多年，她跟他一直是前后桌，每天看着他亲切的笑容，她却不敢表白，那时的她多么怯懦，看着他跟别人成了毒侣，看着他分手……她依然没勇气做什么，直到毕业后她没能留在这个勒色堆，后来她毅然辞职回到这里，却得知他要举行感染礼的消息，她还能做什么，唯有送上一份红包。
　　顾斌又问：你是做什么的呢？来这旅游？
　　匀又看着顾斌，如今的她还怕什么，家里那个假装感染了十来年的老公吗？呵，笑话！韶华眼见将逝，她为何不能及时行乐。她轻轻一笑，端起咖啡泯了一口，挑衅的看着顾斌：我从事的是一个神秘的行业，你天天见到用到，却不知它是从我的大脑里蹦出来的。匀用手指在头上做了个向外弹的手势，手上的花指铐映着阳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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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斌看得呆了，她那小巧的手指真好看，指铐上的光一下刺进了心里，自己身边来来去去也不少女伴了，却没有她这样的人。她说自己像她心里的人，刚才她的眼神好像还有一丝伤心，不知是不是那个像自己的人带给他的伤痛。她这句话什么意思呢，什么是天天用到见到，又从大脑里蹦出来……？
　　顾斌突然灵光一闪：你是个设计师吧？设计就是从无到有的。
　　她笑起来，夸他聪明，倒令他有些不好意思。她问自己是什么工种，他老实的答了，她也不甚了了，看来他们对彼此的行业都很陌生。
　　不知不觉到了饭点，他点了简餐，她倒不挑剔，吃的也很少，女孩都要保持身材吧。期间她给她妈妈打了电话（估计是一起来旅游的）让妈妈不必管她，自己吃饭溜达吧，一会她就回去了
　　他俩边吃边聊，主要是她问这个厂区的一些情况，他不敢多问她，怕显得自己太轻佻。不知不觉天竟稍微暗了下来。他看看窗外，突然想起了什么，跟她说：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