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喵》霍无心

22、暗恋·从今以后

　　【1】
　　春日，教学楼后的小路两旁，海棠花盛放，只见花不见叶，灼灼其华，微风吹拂，落英缤纷。
　　李清明抱着书本走在落花中，清甜的香气萦绕，他情不自禁的深深嗅着。
　　前边有四个女孩在拍照，那个穿淡青色T恤的女孩微微腼腆的笑着，有些害羞的迎着镜头。
　　“诺诺，你笑的自然点儿嘛！”姜梨嘟着嘴不满道。
　　他自然地走过去，“姜梨，你们不上课啊？”
　　拍照的女孩儿听见他说话，回头，“哎好巧啊！”
　　李清明和姜梨上的同一个高中，李清明的视线从海棠花树前低着眉眼脸色微红的女孩转到姜梨身上，“花儿开的不错。我先走啦！”
　　当晚，他便看见姜梨发了一条九宫格朋友圈，满是粉白的海棠花，最后那张图里，一个淡青色T恤的女孩儿低着眉眼弯起嘴角，怀中的书脊微露，落花人独立。
　　姜梨在下边评论了一句：@沈诺，诺诺，我给你拍的好看吗？摄影师小仙女求夸奖呀~
　　李清明这才知道，那个姑娘，叫沈诺。

　　【2】
　　他找姜梨要了沈诺的微信号，理由很正当：她拿着的《越海行》，我想借来看看，我自己跟她说吧。
　　姜梨：嗯嗯，我推给你。她跟你一样，也喜欢看书写文章，你俩应该有不少共同语言。
　　于是李清明加了沈诺。
　　沈诺是那种内敛的女孩儿，没熟的时候，每次都是李清明找话题，为此他还整了一个小本本，专门记录每天能聊的话题，从春夏秋冬的天气到综合食堂的饭菜，从今天读了XX书有什么感悟到百家讲坛，后来熟了一点儿，谈论的内容也不局限于文学和日常，从旅行聊到娱乐，从电影聊到音乐。
　　沈诺笑起来真诚坦然，眼睛里盛满了碎星，性格温温软软，却总能给人给一种异常的安定感，她不争不抢，不急不躁，仿佛天大的事情都不能影响她平稳的心绪。
　　他翻遍了她所有的朋友圈，小心翼翼的偷窥着，小心翼翼的收藏起自己的满腔的兴趣和冲动。
　　他小心翼翼的去和她做朋友，却又不想只做朋友。
　　“沈诺，文学社有个水墨山河的活动，要不要组合参加？我画水墨画，你题字？”
　　沈诺回复的很不及时，每次他都耐心的等很久。
　　上午发完消息后，他每隔几分钟便会看一次消息，直到下午下课，彩霞满天，映着粉白的海棠花一片红艳艳，他看到了那句：“好。”

　　【3】
　　两人约在两栋教学楼相连接的五楼天桥上，这里很高，很安静，更因为这里有几张废弃的课桌，李清明将它们擦干净后怼在一起，形成了一张长桌，他手握宣纸纸筒，向外一抛，细腻的宣纸瞬间铺满了桌子。
　　“我在下方画水墨山河，你在右上方题字吧。”李清明执起毛笔，沾满浓墨。
　　沈诺没有动，安静的看他在宣纸左边挥毫画就一颗劲松，那松柏笔直的生长在顽石之上，遒劲孔武，她拿起另一只毛笔，说：“水墨山河……那我题《念奴娇》好吗？”
　　李清明转头，沈诺在夕阳炽烈的余晖下只剩下剪影，周边泛着莹莹光泽，黑色的发丝也成了浓重的棕色，他突然间有些乱了心神，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微微晕染开来，他“呀”的一声，有些懊恼。
　　她会不会嫌弃我做的不好……
　　沈诺眉头轻皱，随即拿过他手里的毛笔，在那一滴墨迹上渲染描绘，又用狼毫尖儿细细勾勒，过了一会儿，她有些赧然的放下笔，“就这样吧，可能破坏你原来的构图了。”
　　李清明眼瞧着那圆润的墨迹成了一小座山，傲然青松风骨凛然，竟是出奇的和谐，由衷的称赞：“没有破坏，这样更好！你画的真棒！”
　　夕阳下，他看着女孩儿露出笑颜，耳垂微微透着橙红色的光，有些魔怔，一时分不清是她脸红，还是晚霞太灿。

　　【4】
　　俩人成了书友、笔友、朋友，沈诺和李清明颇有书卷气息，加上沈诺活泼开朗的室友姜梨和李清明阳光帅气的死党刘子放，一行四人插科打诨谈天说地，竟有些英雄儿女仗剑江湖的奇异和谐。
　　大雪过后，世界一片冰冷，沈诺待在家里安心练字，放在桌旁的手机响了很久，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毛笔，拿起软纸擦了擦手上的墨迹，打开手机，瞬间愣住。
　　李清明：沈诺，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她不知如何回应。
　　李清明是很好的朋友，但不是她心头的红玫瑰与白月光，沈诺对他只有朋友的情谊。
　　感情没有对与错，只有合适不合适，李清明觉得自己与沈诺合适，可沈诺并不这么觉得。
　　她拿着手机不知如何回复，微微叹息，打了个字，想了想，又删除掉，噼里啪啦打了七八行，想了想，又删除掉，来来回回半个小时，最后一个字都发。
　　李清明一直抱着手机等她回复，只见那界面上，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中】，对方输入了半个小时后，就没有动静了，界面上还是他那句【沈诺，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他长按那条消息，选择撤回，系统提示【消息发送超过2分钟，无法撤回】。
　　窗外的风很大，六角雪花簌簌飘落，他打开音乐播放器，外放了一首《凉凉》。

　　【5】
　　沈诺开学的第一天，就遇见了李清明，他准备去食堂吃饭，看见沈诺背着大大的背包，拉着大箱子，顺手过去打了招呼：“嗨，沈诺。”然后接过她背上的大书包，背在自己身上。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沈诺额头渗着薄汗，内心记怀着他寒假时候的表白，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吧。”
　　只见他已经夺过自己手里的拉杆，向前走去。
　　沈诺连忙跟上，一路上不知道说些什么，往日都是他先开口，如今这么安静，她有些不适应。
　　“寒假我看了《雪国图志》，很不错，我带到学校了，明儿拿给你啊？”李清明一如往常健谈，沈诺放下心来，那件事儿，就翻篇吧。
　　“好啊，我看过他的《唐华》，写的超好！”

　　大二很快就过去了，庸庸碌碌，匆匆忙忙，繁忙的学业和社团生活之间，李清明总会抽出时间去读书，认真地在书页空白处做好笔记、记下灵感，然后拿给沈诺，沈诺看了书和他的笔记，同样会写上自己的思绪，一来二去，这本书被两人吃的透透的。
　　好像表白那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怎么甘心做朋友。
　　又是一年冬天，李清明和上次一样，发了消息：沈诺，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这次他抱着手机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看见界面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晚，他望着窗外风雪弥漫，打开音乐播放器，外放了一首《雪花飘飘》。

　　【6】
　　开学的那个春天，俩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表白那件事，仍旧是极好的朋友。
　　李清明知道沈诺没有男朋友，也知道她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他对沈诺有啊！所以大三这一年，他十分纠结，也极少与沈诺单独相处，每次都拉上姜梨和刘子放。
　　海棠花开的这个春天，他们一行四人买了啤酒，坐在人工湖边的鹅卵石滩上，冰凉的泡沫驱散了春深初夏的点点燥热。
　　沈诺自小是乖乖女，从未喝过酒，她小口的嘬着，望着漫天繁星和偶尔驶过的飞机，在微微轰鸣声中，侧脸看他们三人。
　　姜梨仰头喝酒，“我要往北京考！想去北大！”
　　“啊哈哈，得了吧！你个工科女去什么北大，清华或者北航吧！”刘子放嘲笑道。
　　“不行，我可是未来拿诺贝尔文学奖的人，我要去北大！”
　　“这两件事儿有什么关系吗？阿梨你喝多了吧？”
　　刘子放亲切的拍拍姜梨微微泛红的脸，被她一手打掉，“没有，本宫千杯不醉！”
　　“……”
　　李清明轻笑出声，沈诺问他：“你呢？什么打算？”
　　他微怔，“工作吧。”
　　“去哪儿工作？”
　　“一线城市吧。”
　　“……嗯，好好发展。”
　　春去秋来，一转眼进入大四，他们一行四人，姜梨考研，刘子放准备应征入伍，沈诺回家考事业编制，李清明签了北京的工作。
　　李清明很惶恐，一毕业，他与沈诺或许再无交集。

　　【7】
　　又到了冬天，整个冬天，沈诺一听到微信“叮咚”的声音都胆战心惊，生怕李清明再说那样的话。
　　可这个冬天很平和，雪下得不大，李清明也没有私聊过她。他在四人群里和姜梨互怼，跟刘子放侃球，也会主动@沈诺，讨论最近看了什么书。
　　除夕夜当天，他在群里发：新年好！
　　大家相互恭贺祝福着，零点时候，他私聊沈诺：沈诺，新年好！
　　他们四人相互称呼比较随意，姜梨性格开朗大方，一上来就说“叫我阿梨就行”，李清明和刘子放都是三字名字，为表示亲切，理所应当的只称呼后两个字，沈诺性子软，只说“我是沈诺”，她对李清明和刘子放，向来是称呼全名的。
　　看着手机界面上，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私聊自己，她想了想，回复：新年好啊，清明。

　　开学后，匆匆忙忙的春天过去，海棠花还没飘落干净，就到了夏天，北方的夏天很热，即使不是七八月份，五六月份的温度也能躁的人心痒痒，更何况，他们要毕业了。
　　毕业晚会结束的那个晚上，所有人既兴奋又悲伤。
　　路边的灯光下，夏风不燥，李清明看着化了淡妆后愈加温婉大方的沈诺，微微失神。
　　“清明，怎么了？”
　　他低头苦笑，随即迎上她关切的双眼：“沈诺，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沈诺一怔，略有些尴尬，脸悄悄地红了，她沉吟了一会儿：“对不起。”
　　李清明了然：“没关系，是我太执着了，沈诺，我们还是朋友吧？”
　　“嗯。”
　　“我喜欢了你1219天，从今以后，沈诺，我不喜欢你了。”说完这句话，李清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他微微听见背后的女孩儿轻柔的嗓音，“……好。”
　　海棠花开了三年，落了三年，最后那片海棠飘落的时候，李清明说：从今以后，沈诺，我不喜欢你了。沈诺说：……好。

　　酸涩肿胀的青春随着飞机的轰鸣声呼啦啦远去，那青涩的情感也瞬间显得悲壮不已。这份感情于李清明而言是悲壮，爱而不得，终是放手；于沈诺而言，则是悲凉，得而不爱，终是错过。
　　谁都错了，感情毕竟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和给予。
　　谁也没错，感情毕竟不是感动，而是两个人的事。
　　每一份暗恋，都有一个酸涩的过程，却不一定有甜美的结局。最好的年岁里遇见的，可能是最好的人，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人。

　　虽然不可能，但仍希望每一份暗恋，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