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魇门》金石大人

8、黑猫 就算是再残

　　就算是再残忍的屠戮，也不该一夜之间，连鲜血和尸体也不留下。
　　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在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这不可能。”诸影双道。
　　“嗯，”聂芜椿道，“确实不应该。”
　　聂芜椿在坡上慢慢踱步，近看不难看出这里有一条小路，是人走的多了走出来的路。
　　诸影双走进半山腰那间屋子，屋子除了被劈成两半，屋内凌乱不堪之外，并没什么别的异样。
　　“如果这些人死了，应该会有尸体，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可能，”聂芜椿淡淡道，“不是人不见了，而是我们看不见他们。”
　　诸影双皱眉：“我也想到了这点，可是什么样的障眼法能做的这么精妙，不仅身形不见了，连气息也不见了。”
　　“活人强行化灵。”聂芜椿道。
　　诸影双瞳孔一缩：“把一个活人，强行变成没有实体的恶灵？”
　　“只有这一种可能，恶灵只有在魁魇门才有实体，上次在墨镇的那些，是因为齐穆的炼魂术才显现实体的，而这里的人，我们看不见他们，只可能是他们被直接化成没有实体、旁人看不见的恶灵了。”聂芜椿道。
　　两人的脸色一时变得有些沉重。
　　“芜椿弟弟，你有没有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是猫叫。”诸影双皱眉道。
　　远处隐隐约越传来“喵呜喵呜”的声音。
　　聂芜椿道：“是有猫叫声，从那里传过来的。”他指了指更往高处的一个山洞。
　　这时候的天山怎么会有猫？
　　两人相视一眼，便往那里走去。
　　山洞不大，从洞口往里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但是猫叫声却很清晰地从里面传出来。
　　熏华立时出鞘，聂芜椿警戒地环视山洞。
　　空气在此刻沉寂下来，两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极其响。
　　“喵呜——喵呜——”
　　“唰——”一道风声在两人背后扫过。
　　诸影双瞬间转身，却什么都没看见。
　　聂芜椿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诸影双皱了皱眉。
　　聂芜椿脸色瞬变：“小心!”
　　诸影双转身，一只纯黑毛色的猫正挥舞着爪子向他袭来，他急忙闪避开，黑猫扑了个空。
　　“我靠，好险!”诸影双喘气道。
　　聂芜椿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沉声道：“躲好。”
　　诸影双知道自己除了拖后腿只能拖后腿，赶忙跑出山洞，躲进一个草堆，远远地看着聂芜椿与那只猫搏斗。
　　“小公子……”
　　诸影双回头，正看见一个半透明的女子正焦急地看着他，那女子容貌姣好，倒有几分姿色。
　　诸影双顿时戒备地抽出一把匕首，那是聂芜椿上山前送给他防身用的。
　　女子顿时慌张地摆摆手：“小公子勿怕，我不是要害你。”
　　诸影双眯眼看向她，并不说话，既然这些人都被化成了恶灵，那他又是怎么看见这个女子的？
　　女子叹了口气：“我本是那半山腰徐家的闺女，奈何几日前靠近山顶那处的道观闯出一只黑猫，任何被它咬过的人都再也触摸不到实物，旁人也看不见他，那妖猫闯进我家的屋子，引天雷将屋子劈成两半，又杀害了我和我爷爷……”她说着声音已经有些抽泣，“小公子……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诸影双皱眉，还未等他答话，便听见聂芜椿喝道：“诸影双!”
　　诸影双转身，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旁，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上来，他闪避不及，抬起手臂想挡，心道：“咬一口就死，那我这回不是死定了？”
　　然而预料之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诸影双抬头，聂芜椿的肩头血流如注，他顿时呆在原地，甚至也没有发觉身旁那个女子已经冲上前抓住了那只黑猫，没有听见她大吼让他快点走，他只知道，聂芜椿为了救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
　　聂芜椿……被咬了。
　　他……会在他面前慢慢消失，只是因为他自己的一个疏忽。
　　诸影双颤抖着声音道：“聂芜椿……你怎么样……？”
　　聂芜椿倒在诸影双怀里，紧锁眉头：“去……极乐天堂……”
　　“可以救我……”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极乐天堂……？对!那些神使肯定能救他!
　　诸影双这才注意到那只黑猫已经被那个女子掐晕在原地，但那女子身上也被咬了好几口，能制服那只黑猫，完全是靠不要命的打法。
　　女子也倒在地上，费力道：“小公子……快……快走……这只猫……是杀不死的……快跑……!”
　　诸影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沙哑道：“姑娘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女子这才闭上眼睛倒在血泊里。
　　诸影双将聂芜椿抱在怀里，向山顶冲去。
　　聂芜椿……你一定要撑住啊……
　　我怎么能……让你因为我死……聂芜椿……你不可以死……
　　因为诸影双身上是两人的重量，脚踩在雪地上便印下深深的脚印。
　　诸影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风拍在他身上，雪打在他脸上，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他看见头顶那一丝温柔的光芒。
　　那是万里灯海，人间和极乐天堂的交界处。
　　从天山到极乐天堂的必经之处。
　　诸影双有些呆滞。
　　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吻了齐穆。
　　他将他所有的爱都给他，齐穆却无法还给他同等的爱，那三个月，温柔得如同这万里灯海，他都能看见，自己的眼中溢出的爱意。
　　诸影双垂下眼睫，身形有些颤抖。
　　不是忘了吗……怎么还会心痛……为什么还会心痛？
　　“为什么……”诸影双呢喃出声。
　　他看见聂芜椿的指尖变得透明，顿时便清醒过来，他不能再沉湎过去了，他要救他。
　　诸影双抱紧聂芜椿，纵身跃上万里灯海。
　　无论外面的世界发生如何的变化，这里，还和三年前一样，充满人间的希望。
　　诸影双将聂芜椿放在浮云上，用匕首划破手指，开始画血阵。
　　恶灵去不了极乐天堂，而凡人没有传召上极乐天堂，必须以血为咒，让神使听见他们的声音。
　　诸影双在书上看到过这个阵法。
　　直到他画完最后一笔，聂芜椿的身形已经变成了半透明。
　　但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神使带他们去极乐天堂。
　　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诸影双的身体猛得僵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明明没有差错啊……”
　　诸影双又将手掌整个划破，再次画了一遍阵法，却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割破手腕，血流得越来越多，万里灯海的孔明灯只是继续飘荡，仿佛在嘲笑他。
　　聂芜椿已经快要消失。
　　“难道……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我真的是个废物？”
　　诸影双失血过多，倒在血泊里，他奋力抓住身边聂芜椿的手，费劲最后一丝力气：“芜椿弟弟，我救不了你了，那……我就陪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