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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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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只适合活在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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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当初的小少年便长成了如今风华正茂的青年,时间仿佛遗忘了他,少年精致的眉眼一如初见,不曾改变。
然而未来并没有眷顾这个孩子,在前路一片光明之时,轻而易举夺走了他的生命。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那个孩子的葬礼上。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表情多是相同,他们严肃地像是完成某个仪式,不带半点悲伤的情绪。
他还没到。
我不知道他对于这个孩子的去世抱以什么样的心情,但是恐怕并不好过。
他有多爱那个孩子,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在我之后到的,皆是那一届国中网球部的人。里面也有大半部分的人认识我,纷纷过来向我打招呼,顺带介绍了他们同网球部后来进的学弟。
最令我意外的,还是当年那个骄傲自大且自恋得不可一世的小迹部居然带着当初冰帝的正选走了过来。
即便如今他已经继承了家族,看着我说出的话依旧让我忍俊不禁。
“闲院学长,嘛~好久不见~变得华丽起来了呢,呐,桦地?”
虽然也曾可惜过幸村迹部手冢白石他们这一届最优秀的网球选手比自己小了两岁,他们进国中时我已经临近毕业,但我也挺满意迹部不服气却又不得不叫我学长这件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那一届只要是和幸村手冢迹部白石同一年级的网球部正选部员,几乎都知道我。
我也很庆幸自己结交了他们,这一群在我毕业后发光发热的学弟们。
在迹部说完话没多久,那一届的人终于来齐了。
一个不落,就连在德国职网打拼的手冢和美国职网最年轻的四大满贯获得者越前也赶了回来。
与手冢说了几句,越前就站在我身边,面无表情。
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一如既往说了句“还是这个手感好”。
越前抿了抿嘴巴,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出现了,和当年立海大网球部的众人。
他依旧站在最前面,两边是真田和柳。若不是他眼下的淡青色和真田、柳看向他担忧的眼神,我还恍惚间以为看见了我引退时,这个少年郑重的应下带领立海大全国三连霸的承诺。
只是——
当时的少年虽然没有笑,那双眸子却在隐隐发光。
但现在……
少年恍若神赐的容颜张开了,美得惊心动魄,那抹曾经无往不利的温柔笑容却像是被刻意泯灭,就如同那天,那双紫罗兰班灿然的眸子深不可测,深邃得让人心惊。
回忆如同天罗地网,一触就不可收拾。
当年那个自称二年级王牌的小海带切原在三年级学长升上高中后接过了网球部,逐渐变得可靠起来。
即使有时也会做出以前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那个孩子也在升上二年级后担起了副部长的职责,开始协助切原。
有时看见他们,也会恍惚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地把网球部交给幸村和真田的吧?
不同的是,无论是幸村还是真田,都是比小海带和那个孩子可靠百倍的人。
切原如今进入了职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叫嚣着一定会打败三巨头的二年级王牌。稳重和成熟似乎随着岁月的与日俱增而开始慢慢的在他身上显现。那双曾经注视过我的碧莹莹的眼眸中,似乎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清澈透亮。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那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少年?
是时间吗?
也许。
我敛眸沉思着,直至面前拢下一片阴影才抬起头。
是他们。
扬起微笑,一一向他们打招呼。他们都或多或少变了,除了幸村和切原,当年王者立海大的其余网球部正选都没有选择进入职网。
切原打完招呼后,出乎意料的,一向温和有礼的幸村却并没有向我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当着立海大曾经网球部所有正选和那一届其余网球部的面,问了我一个问题:
“闲院学长,当初是为什么放弃网球呢。”
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只是平淡的陈述,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双紫罗兰般深邃得眼睛直直看着我,仿佛直抵内心。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态。
自从那件事之后,这是第一次。
当年那个尊为“神之子”的少年即使在病重手术后得知关东大赛冠军是青学的时候,也倔强地不在我面前失态。
然后在时隔多年后,他却为了那个孩子放弃了所有的骄傲,问出了这个问题。
意外吗?
当然。
我微笑着看着脸色平静的他,呐,Seiichi,你知道吗?
有些事是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和推敲的,就如同当年的我作为王者立海大网球部部长一样。
我坚定着我永远都不会输,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网球,我从来没有输过。
然而在你身上,我输给了现实、输给了家族,最后,输给了那个孩子。
当初为什么放弃网球吗?
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面无表情望向这边的越前。
思绪回到了那一年,雪白的墙壁,生机勃勃的植物坐落在墙角,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味道,窗户半敞着,阳光细碎地透过繁密的枝叶撒进了病房。
那个风尘仆仆的少年推开门,脸上满是倦色和疲累,然而少年的眼睛却很亮,几乎刺伤了我的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流泪,看着那个少年的脸庞和手中的四大满贯冠军奖杯。
呐,Seiichi,我说过,你很聪明,但你毕竟不是神。
也许你猜出了我和那个孩子的关系,但哪又怎样。
那个孩子和我不一样,他是千叶家捧在心尖上的千叶家族小少爷,而我,只是一个无力反抗病魔的普通人罢了。
所以,Seiichi,我放弃网球和那个孩子放弃网球没有任何关系。
你应该庆幸,因为他是自愿放弃,而我是不得不放弃,并且再也拿不起网球拍。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隐隐羡慕你,至少,你还是拿起了网球拍。
而我,无力抵抗病魔的吞噬,只能被迫接受所有结果。
所以,Seiichi。
毕业后拿到病单的那一刻,我输给了现实。
没有太多的抱怨,也没有太多的不甘心,就这样平静的接受,休了学,辗转各国著名的医院。希望早在一次又一次前往新的国家时破灭了。
我没有反抗,默认了家族去做那件事。
我在美国医疗院时,有接到平等院的电话。他说,你还有其余的人问我为什么不在。
你知道吗,我那时给平等院说了一句,“我突然想回去了”。
平等院沉默了良久,才对我说:“闲院,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差到了哪一步吗?”
我那时就知道了平等院一定也知道了家族做的那件事。
“我知道。”
回了这三个字后,我挂断了电话。
Seiichi,那时的我输给了现实,也输给了家族。
输给了那个孩子,其实也不尽然。
那时的你刚进国中,和真田说话时,我就站在一边的樱花树下。
那时的我对你很欣赏,也许这就是喜欢上你的第一步?
我破例安排你、真田、柳三个人进行了排名赛。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顺利取得了正选之位。
当时我就决定了,下一任部长之位交予你。我有种预感,你是天生的王者。
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记不大清了。
也许是第一次交谈时的投机,也许是逐渐熟悉起来后不知不觉的默契?
国一的你还太青涩了,至少比不上国二、国三的你。那时的你,大概是将你对我的好感错当成了喜欢,所以才会在那个孩子的到来后,显得那么无措。
但是,没关系的,Seiichi。
请不要为了这件事而痛苦。
既然错了的话,那么改过来就好了。
我可以放开手,真的,Seiichi。你看,我不顾正在治疗期间,偷偷跑回了日本,到东京的医院找你。
你为什么不笑呢,Seiichi,我有没有说过,你笑的时候,我的全世界都会被照亮?
没有吧……
Seiichi,我真的要走了,时间不多了,家族派的人快要来了,Seiichi?
你别这样看着我,说话好吗?
Seiichi……
病房的门被打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
呐,Seiichi,再见了……
那时的我输给了谁?
千叶夏川吗?
不,不是这个孩子。
我输给了自己,这个被命运摆布的自己。
母亲说的没错,姓闲院的人没资格对人许下一辈子的承诺,也没有资格得到所谓的幸福,真是讽刺。
但是事情总是有例外的,如同嫁进了越前家的大姨母。
其实母亲也是很羡慕的吧,闲院家再大,没有人,也只是一个华丽的空壳。
夏川吗?那个孩子,算起来他还应该叫我一声表哥呢……
那个孩子,怎么说呢?大概,天生就是被人宠的吧。
说不上多羡慕,那个孩子也只比我幸运一点儿。
家族遗传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我成了病秧子,那个孩子却因为发病而彻底被夺取了生命。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选择死亡,也不要这样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
啧,狼狈极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