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沐空云

1、一 对面的姑娘

　　蝉鸣声声，夏日炎热而漫长。
　　某中学校园的某个教室里，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
　　对面的姑娘第三次走神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压着火气说：“同学能否请你认真一点？我的时间也很宝贵的好吗？”然后我就看着她本就红了的脸颊更红了一些，既然觉得羞愧那就认真听呀。
　　“对不起啊，这次我真的会用心听的。”她带着歉意的样子让我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又继续给她讲数学题，尽心又耐心地给她讲。
　　“叶望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你把沈佳脸都吓红了。”在一旁嚼着口香糖的某个祸害的声音说。
　　“哎呀不是啦，阿楚都是我没有专心听，叶望一直都在很耐心地讲呢。”沈佳低着头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真是气死我了！我一个爱打篮球的热血少年，体育课篮球还没碰到就被拉来给同学讲题，罪魁祸首表示自己也需要指点一二，所以说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手里还在翻小说的家伙又是谁啊，真是岂有此理！
　　怎么会有阿楚这么过分的姑娘？
　　唉，就当我自己再用心做一遍题吧。在这样聊胜于无的自我安慰下讲完了两道略微复杂的数学大题。沈佳好像也差不多都懂了，就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这个时候同学们也陆续回到了教室，男生们都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甩甩头发，擦完脸上的汗，陆续排着队去接水了，有人看到我，过来锤了我一拳说“叶望你小子竟然不去打球”，我只能回他们一个遗憾无奈的笑，看这样显然战况激烈大家玩得都很尽兴。于是我非常不开心地看着阿楚。
　　“呃，这么热的天不适宜剧烈运动，万一你球打着打着就中暑了呢。”她一脸的为我着想的样子。
　　“那我讲题你在旁边打酱油算怎么回事？不是说麻烦叶大学霸务必要讲得通俗易懂又耐心吗？”我觉得不能这么让她嚣张下去。
　　“其实嘛，”她把椅子向我移近了一点，占了大半个过道，撩了缕头发，空气中有了淡淡草木的清香，接着我听到她小声地说：“这些题我都是会做的啦，只不过沈佳又不好意思一个人来问你题，我就索性陪她听啦。”她脸上是非常单纯无害的笑容。
　　“蒙阿楚，让我过去一下。”显然我俩影响到了其他同学的通行。
　　“你都知道那你不能给她讲题吗？”我把阿楚往我身边拉过来一些，那个同学挨着阿楚的椅子与书桌间的狭窄空间走了过去，简直是罪过。
　　阿楚的手好软，看着她那明媚盛放的笑容，快要忘了生气。
　　“你知道我最没有耐心了啊，题目做一遍就不想再见它第二次了，”阿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而且啊！”她看了看周围，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来找你问题目你难道不是赚了吗？”她不怀好意地笑着看我。
　　好吧，我知道了，沈佳可能对我有那么点好感，然后被阿楚发现了她就暗搓搓地想使点坏什么的。这个人，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恶！
　　“赚了，赚了个一肚子火。”我发狠地盯着她。
　　“不要这么小气嘛，我刚刚发现了你比我厉害哎，你居然那么有条理一步一个公式地解出来了，”她撇了撇嘴，好像有点不甘心，“我就不行了，总是靠直觉和经验来做题，往往不够全面丢这个漏那个地就被扣了好多分。”
　　咦？她竟然有认真听。心里总算舒服多了。
　　“木生新叶，遥望阳光。”阿楚突然定定地看着我说。
　　“什么？”我茫然又疑惑。
　　“我说，你的名字还挺好的，我稍稍文艺地给它解读了一下。”阿楚的眼神里跳动着得意的神采。
　　“小说看多了啊你。”我心脏莫名跳快了一些，这实在是不讲道理。
　　“感觉既有勃发的生命力又有永恒等待的深情。”她模样十分认真地说。
　　“不过真是奇怪的组合与理解呢。”她摇了摇头把椅子移回自己的位子去了，看也不看我。
　　对于自己名字被“文艺地解读”这件事还来不及发表太多意见的我：……
　　过道上偶尔有同学经过，窗外有柔和的阳光洒进来，阿楚继续翻她的小说，这次我看到小说的名字：莫负花期。
　　不多久又从她口袋摸出一块口香糖丢给我，看也不看我就那么随手一丢，居然也没丢错地方。
　　我想，阿楚可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姑娘了。
　　木生新叶，遥望阳光。
　　这可真的是非常文艺的了，尽管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吧。明明她作文写得一塌糊涂语文阅读也做得让人怀疑人生，可这八个字居然有奇妙动人的诗意和美丽清新的画面感，而且用词也很雅而美。用我的名字来写就的一句诗，呃，暂且就当它是诗好了，那么美啊！
　　阿楚她，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啊。
　　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看到自己已经在纸上写下了八个字。
　　是已经练得很飘逸俊秀的行楷体。
　　木生新叶，遥望阳光。
　　作为一个理科生，我一直以为凡事都有其理论依据，事事皆有其正轨，轻易不会偏离自己的轨道。但在生活中，其实很多事都是不讲道理的啊，阿楚她就身体力行地叫我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她以前对篮球从来不感兴趣，看到我打完球后一身汗的样子嫌弃得都不肯给我接水。
　　可是昨天晚上突然要我教她打篮球，事情肯定不简单。
　　“为什么？”
　　“突然想学了。”
　　“你以为我会信？”
　　“好吧，其实是有一天看到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在打篮球，当时就觉得打篮球太帅了！”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
　　“班上长得好看会打篮球的男生也有几个，你眼前这一个就很好啊。”那该死的长得很帅的小子！
　　“可能是看多了就觉得平常了？我知道你长的很好看啦。”
　　“那你以后会经常去篮球场看他打篮球吗？”
　　“还不知道那个男生会不会经常去打球呢。”
　　果然。
　　“我当然也会看你打篮球的。”
　　“那，好吧。”
　　“颜值即正义，打篮球的男生最帅！”那张脸上可真是非常灿烂明艳的笑容啊。
　　所以，不管那笑容是为了我绽放还是为了某个不知名的小子，我都不能不被她感染啊。
　　但是叶望，你甘心吗？你真的要永恒遥望阳光吗？我听着窗外晚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闻着飘来的不知名的花香，不知所措，并且深感无能为力。
　　晚上睡觉的时候梦到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阿楚很小的时候，我看到那两个小孩在聊天。
　　“叶望，这小猫好可爱！”小阿楚摸着小小的软软的猫。
　　“是的呢，你以后想养一只吗？”我看着她发亮的双眼。
　　“虽然小猫很可爱，但是它有那么尖利的爪子啊，要是睡觉的时候被抓破脸了怎么办？脸被抓破会很疼的啊。”她好像很害怕，突然拿开了她的手。
　　“那你就不要跟小猫睡啊。”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可是我太喜欢的话一定会舍不得不抱着它睡觉啊。”
　　“你好好地养它喜欢它，时间久了它就不会用爪子抓你脸了。”
　　“可是我肯定不会是个好主人，我想给它洗澡，但是肯定不会愿意天天给它洗澡，我也想亲手喂它看着它吃东西，但是一定不会记得每顿都喂它吃东西，那样的话，它就不会喜欢我了。”
　　……阿楚那个时候好像就不是一般的小姑娘了。
　　“而且我要是忘记喂它吃东西，又抱着它睡觉的话，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时候就被它吃掉了？”
　　要不要这么血腥暴力啊？
　　“要是我不开心了，它会不会愿意一直陪着我，就算饿着它也没关系？”
　　喂你这是虐待小动物了啊小姑娘。
　　“我知道我很不好，可是要是不可以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养猫了。”
　　其实我愿意为你养猫的啊，喂食洗澡打扫都没问题的，我也很有耐心。可是你一定不会愿意的，你会说那样就不是你自己养的猫了，你才不会抱着睡觉的呢。
　　所以过了很多年我们谁都没有养一只猫，尽管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那是一种非常可爱的小生物。
　　你不知道，我是多害怕你被猫吃掉的假设，你这个坏孩子，怎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想看到猫，听到或者看到这个字也不行。
　　要是因为一只猫失去了阿楚，我要怎么办？
　　所以阿楚啊，你一定要一直远离小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