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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骨相思君知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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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生走后,我偶尔会去他的书房里待上片刻以解相思之苦,虽然这间屋子已人去楼空。
木桌上蒙着一层灰,油灯已经燃尽。我想起了小时候我们在这张桌上读书写字的情景。那时的亭生和我相处时总是会害羞,连抓着我手写字都会脸红。
“喏,你的名字是这样写的。”亭生在纸上一笔一画的写着我的名字。
“那你的名字呢?”随后他又把他的名字写给我看。
后来我最先学会写的字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他的名字——许亭生。
数个月的等待是难熬的,但当我收到亭生的信时又觉得是值得的。我找了个安静的小角落,坐在大树边细细读了起来。
“阿蝶,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村里的桃花开了吗?应该很美吧。
我已考中进士,而且很可能要留在京城任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寻得机会回去。阿蝶,倘若我以后在京城稳定下来,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短短一封信,我反复读了好几遍,那句“你愿意和我一起吗”意思是想和我结伴为夫妻吗?我感到自己的脸颊滚烫烫的,拍着胸口也缓解不了内心的激动。我连忙拿了纸笔写信回他。
“亭生,桃花开了,好想和你一起看。
亭生,我愿意和你一起在京城安家。
亭生,勿要担心我,去实现你的抱负吧。”
其实我很想亭生,很想他回来看看。可我知道我不能成为他仕途上的绊脚石,只能让他安心在京城为官。又过了数月,我收到了亭生寄来的第二封信。
“阿蝶,我在这里一切安好。
阿蝶,待我功成名达,许你花前月下。”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而最美好的事是那个人也喜欢着你。
我的亭生,他说他有一天会娶我。
亭生离开村子,已经有三年多了。他寄信的间隔越来越久,离上一封信已经过去半年多了,我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但亭生那么优秀,肯定会得到栽培和重用,所以应该没有闲暇写信给我吧。
可是我想亭生,很想他。很想让他看看当初的小女孩现在已变成一个大姑娘了,而我也很想看看亭生是否也脱去了稚气,成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呢。
十七岁的这年秋,我告别家人启程去京城。
我要找到他。然后亲口告诉他,我很想他。
路途遥远,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初冬。京城的街道很是繁华,颇有些纸醉金迷的味道。
一路行来早已疲累,便在一家旅店住下。店小二端了饭菜到客房来,正要退下时,我喊住他道:“小二,可否帮我打听个人?”
“客官,您说。”
“许亭生,你可有听过?”
小二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眼前一亮,道:“可是户部尚书许大人?”他才为官三年就已经是户部尚书了么。
“应该是吧。”
“哟,难不成客官您也是思慕许大人的女子,特意上京城来找他?”未等我回答,他又道:“不过许大人快成亲了,您呀没戏了。”
我猛地紧紧抓住他的手,“你说什么?”
小二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哎哎哎,疼!我说他快成亲了。”
我缓缓松开手,心里空荡荡的,傻傻的摇着头道:“不可能,不可能······”
小二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姑娘,没事吧?”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啧啧道:“大街小巷都在传呢,娶的是宰相之女,真是郎才女貌。”
深夜,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回想着我与亭生过往的点点滴滴,任凭眼泪止不住地流。
亭生,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我忽然下了床,走出了旅店。明月当空,街道上空无一人,时不时刮起的寒风风干了我的眼泪。往许府的方向走去,一辆马车从身旁驶过,却倏然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看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蓦地又红了眼眶,那是——亭生。
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墨衣,脚步有些不稳地向我行来。
待他走近了,我真切地看到他的眉角,他的眸子,他的鼻梁,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带了几分陌生。
“阿蝶?”我听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笑道:“亭生,我很想你,所以我来找你了。”
“阿蝶。”他轻抚着我的脸颊,指尖冰凉。
“亭生······”我吸了口气又道,“听说你要成亲了,是吗。”滚烫的泪水终于溢出眼眶。
他的脸色蓦地变得惨白,倏然紧紧抱住我,瘦削的下巴抵在我的肩头,硌得我有些疼。
“亭生啊,为什么呢。”我望向夜空,不知何时明月已被浮云遮住,“我喜欢了你十年,等了你三年,亭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沉默着,不知是谁的眼泪流进我的颈窝。我缓缓把他推离,他的眼里布有血丝,眼角的疲惫让我心疼。
“为什么?”我重复着问道。
“阿蝶,想要功成名达,位高权重就必须妥协,”他看了我一眼,又道:“应嫣然是宰相之女,和她成亲对我有利。”
“亭生,我记得你最反感政治联姻了。”
他垂眸道:“阿蝶,如今的世道便是这样,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我笑着摇摇头,“亭生,你不是我认识的亭生。”
我挣脱他的手,绕过他向前走去。不一会儿却被他从身后抱住。
“可是阿蝶,我还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阿蝶,留在许府,陪在我身边。”
“阿蝶,我已经一无所有,唯有你了。”
我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泪珠顺着脸颊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