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隔世》洞庭秋兮

2、习字 整张纸上除

　　太像了……但绝对不会是那个人。

　　风莲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小孩疑惑的看着他，而后开了口：“您……名……”

　　他还不知道这位救了他的神袛的名字。
　　风莲这才完全回过神来：“我为风神，名莲。”

　　见小孩依然一脸迷惑，他索性指着池中的莲花道：“莲。”

　　“莲……”溟喃喃重复道。

　　风莲并不太会带孩子，刚带回来不久就险些差点把小孩饿死，还好他是神明，注了些神力在小孩身上，起码保证他哪日忽然离开时，小孩不至于饿死。

　　此时他并无杂事，除了火神他与居于天界的其余神明并无交集，风神殿里便空空落落。

　　他每日于水镜中观人界之景，习惯后觉得此处与云端也无甚区别……非要说的话，他按了按身下的巨石起身活动了下——石头有点硌骨头。

　　小孩被扔在殿中无事可做，干脆与他一同观水镜之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水镜景象飞速流转，他看见人界与他同龄的孩童已长成了翩翩少年，他依然是幼童模样。

　　“有何感想？”风莲走到他身旁懒洋洋的问道。

　　他摇了摇头，觉得并无感悟。

　　风莲看了看他的眼睛，溟一双乌黑的眼睛黑沉的有些瘆人，丝毫不像个幼童的眼睛。

　　“啧，麻烦。”他听见风莲这么念叨了一句，害怕的缩了下身体，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孩子要继续照着这般心境养下去，保不准哪日就入了魔，风莲皱了皱眉，没理会他，起身离了风神殿。

　　没有带上溟。

　　溟缩在风莲常常躺着的巨石边，哪怕心中诸多恐惧，表面却依然沉默着毫无波澜，而眼睛则一眨不眨的看向大门的方向。

　　好在风莲并不是抛弃他，只是出去了半日而已。

　　他一回来便看见那小小孩童缩在巨石旁，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兽般，听见声音才猛然惊醒，看见他时，一向乌黑的眼瞳中泛起期待的神情。

　　“莲？”

　　“怎么了？”

　　风莲已经能从他喊自己名字的语气中辨别出溟如今的心情如何，这尾音中疑惑尚带着些颤抖，但风莲他还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忽然的离开，才给小孩带来了巨大的将要被抛弃的恐惧。

　　溟再次沉默下去，风莲也就没有在意。

　　风莲伸出手递过来一枚小小的玉简，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泛出银白色的光芒。

　　“这是玉简，用我给你的神力，自可读出上面的内容。”

　　玉简里内容浩瀚，经史子集无所不包——风莲没有仔细筛选，看见什么便顺手丢了进去。

　　这么久总算找到该如何养这小孩了！风莲觉得自己这让小孩读书的计划不错，内心欢欣时溟的一句话击破了他的想法。

　　“我不识字……”

　　“……”

　　溟一副无辜模样，风莲觉得头有点疼……果然还是不应该随便捡个小孩来为难自己。

　　“莲？”

　　“无事，”风莲抚了抚额头，“我教你便是。”但既然捡回来了，起码还是要负点责任吧。

　　风莲寻了笔墨纸砚来，在庭中支了方桌案，亲自教小孩识字。

　　他先教的溟写自己的名字。

　　溟天资尚可，很快便能流畅的写出溟字，大字有形无神写的松松垮垮，风莲却并不在意——毕竟是初学嘛，这小孩子已经学的很快了。

　　溟突然抬起头问道：“莲？”

　　“嗯？”风莲已经习惯了溟如此称呼自己。

　　“莲……怎么……写？”溟的嗓音依然带着嘶哑，说话仍是断断续续，风莲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风莲无声的叹了口气，一手握住他手腕，复杂的笔画蜿蜒而出，在铺开的白纸上写下轻轻浅浅的痕迹。
　　莲，风莲。

　　【“这是我的名字，你呢？”】

　　【“瘟……温疆。”】

　　久远的回忆就那么突如其来的闯入脑海之中。

　　“莲……莲？”溟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风莲睁开眼睛正对上小孩担忧的眼神。

　　“无妨，”他宽慰的冲小孩笑笑，“来，继续，我教你写别的……咦？”

　　他低头才发觉那整张白纸上已经写满了字，满纸除了最开始的那个“溟”字，其余的皆是“莲”字，大大小小写了满纸。

　　溟低下头不去看风莲的惊讶的表情，风莲也只是一惊而已，整了整思绪将那张写满的纸自镇纸下抽出，重换了张雪白的纸教溟写其他的字。

　　他没有注意到，习字教罢他离开的一会，溟将那张被扔掉的写满了莲字的纸从桌下捡起，珍惜的收了起来。

　　就这样，风莲和溟一教一学，日子倒也过的安宁。

　　风莲也偶尔犯懒，在莲池水镜旁待上许久坐观人世，溟就乖乖的坐在庭院中桌案前，或是习字，或是翻看风莲交于他的玉简。

　　那日火神来访，看见溟学习的模样不由咋舌：“你还真不嫌麻烦？这般学习之事直接开灵窍不是更方便？”

　　“懒得开……”风莲被日光晒得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道，“小孩子……慢慢养着最好了。”

　　“……”炎玹的脸色诡异的变了变，“你是真的要当成童养夫来养啊？”

　　风莲唰的坐起身眯眼看向火神。

　　“童养夫这个不是我说的！天界快传疯了！”炎玹立刻解释道，“风神归回天界拎了个小孩还赐了神体，这分明就是要养——”

　　“你来有什么事快说。”风莲无奈的打断他，天界久无大事，众神一旦有个事便传的到处都是。

　　“哦你还没有赐神体啊……”炎玹打量了下溟，“果然谣言不能尽信。”

　　谣言信一半也不行！

　　“到底什么事！”风莲忍不住吼出声，和炎玹说话很容易偏到离原话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我……我想问……”一向直爽的火神炎玹说话竟然吞吞吐吐起来，风莲想起风里传来的一些消息，直觉会有有趣的事情。

　　“我想问……你家那位当时怎么追到你的！”

　　炎玹此言一出风莲晃了晃，庭中边偷听边练字的溟手上一抖一个将要写好的字便被写毁了。

　　风莲朝溟那侧瞥了一眼，见小孩仍是在认真习字，手指一弹在半空张开了一个无声结界，隔绝了被溟听到的可能性。
　　炎玹一看他这般做法，顿觉风莲将要告诉他一件大事。

　　“你真想知道？”风莲眯眼笑了笑，神色中满是怀念。

　　“嗯！”

　　“那好，我告诉你。”风莲笑得更愉快了。

　　“当年……是我追的他。”

　　炎玹觉得眼前一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果然是大事！这可是天界无人晓得的八卦啊！

　　“你你你……怎么做到的！”炎玹惊的话都说不好了，“教教我吧！连瘟神那冰山都能被您吹化了还有什么您做不到啊！”

　　风莲恨铁不成钢白他一眼，想到曾经在火神殿所见：“到现在都还没搞定那个……”他一时记不起来那祭品名字只好略过，“真是没用啊！”

　　“我给他起名叫灵……”炎玹弱弱插了一句，风莲眼神扫来时又自觉闭了嘴。

　　“人都已经待在你殿里了你还想怎么样！”

　　“可是灵他心不在我这里啊！”

　　“那又能在哪？人间已过近百年，他还能去哪？”风莲狠狠拍了拍好友肩膀，觉得手有点疼，“啧，他要什么你给他便是了，他一介凡人又能如何？”

　　“那他要是无欲无求呢？”

　　“不可能，”风莲斩钉截铁道，“神都有欲念，更何况凡人？最多……你没有发现罢了。”火神可不是擅长体察人心的神明。

　　“总之只要你顺着他心意，总有顺服的一天。”

　　炎玹犹豫着想说什么。

　　“怎么？还有什么事？”

　　“呃，我要是想快点呢？”

　　风莲沉默着思考了一会，面无表情的说出五个字。

　　“霸王硬上弓。”

　　炎玹也抽搐着嘴角做出回答。

　　“已经上过了。”

　　他俩对视一眼，风莲冷漠道：“出去。”

　　……炎玹沮丧的离开了。

　　风莲手指动了动撤掉了空气中的隔音结界。

　　他转头时恰好与转头来看的溟对视了一眼，小孩慌忙转过头以示自己在认真学习，绝没有试图偷听炎玹与风莲的谈话——隔音结界开着，他也就听见了前几句而已。

　　溟此时已不是风莲刚捡回来时那可怜的模样了，小脸上略微有了些肉，皮肤一改刚来时蜡黄的颜色，声音沙哑这点风莲帮他治了治——就是仍然不常开口说话。

　　风莲干脆走到书案前坐下：“有什么要问的？”

　　“……童养夫？”溟依然用自己独特的提问方式向着风莲提问。

　　“嗯？童养夫怎么了？”风莲笑眯眯问道，溟忽然间近乎本能的感觉到了威胁，立刻低头专心练字去了。

　　“乖。”风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夸了一句，重又懒洋洋躺倒在石上睡去了。

　　过了一会，溟还是忍不住瞄了那睡去的白衣神明一眼，却发现他并不是一贯嘴角含笑的睡相，反而紧紧的皱着眉头，不像是做好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