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博》烟笼碧树

6、扶苏

　　就在这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太上皇一行人夜进平城。
　　与此同时，醉花阴内——
　　“准备好了？”章淇寒兮死死盯着一身黑衣的秦淇瀚，“小心一点。虽说这是为民除害，但弑君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是，属下定会平安归来。”秦淇瀚单膝跪地，抱拳还礼。
　　“起风了，该走了。”江橙橙轻轻伸出一双柔荑，婉转的声音似清泉泠泠。她伫立在尖尖的琉璃瓦顶之上，单脚点地。薄薄的乌纱蒙在她脸上，更添几分柔美。黑色的衣裙包裹着曼妙的身姿，轻纱飘飘，月光皎皎。但手中的十六叶闪烁着异常寒冷的光。
　　“走吧。”她忽然跳下楼去，却轻轻落在了醉花阴前。
　　“属下告退。”秦淇瀚也随即跳下，湮没在黑夜中。

　　醉花阴厢房内——
　　“苏，怎么了？”戴棠梨皱了皱眉。
　　“散真道人，散真道人……怎，怎么会是他？”杨扶苏眼神飘忽，自言自语道。
　　戴棠梨一把抓住她的手，轻声劝道：“没事的，没事的，淡定一点。”
　　“怎么可能淡定得了？几年前那件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几年前，当杨扶苏还没有进醉花阴，逢战乱。
　　她与唯一的妹妹失散，流落街头。
　　“哟，这里还有个美人。”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飘了过来，“来人，带走！”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她累了，累了。她想就这样闭上眼，湮没于黑暗之中，慢慢消亡。
　　“放肆！在我眼皮子底下强抢民女？胆大包天。”突然，一个宛如救赎的声音响起，如清泉般滋润了她干涸的心。
　　拂尘一挥，寒风凛凛。
　　“快走快走，来人救命啊！”那流里流气的人被吓跑了。
　　“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散真道人善良地说。
　　突然杨扶苏抬起头，两双如星般璀璨的眼睛相映。两人的心都为之一悸。
　　“姑娘你小心，在下先告辞了。”散真道人耳尖红了，眼神转移，告辞了。
　　可这短短的刹那，却在永恒的星河中熠熠闪耀。

　　平城门上，江橙橙与秦棋瀚潜伏就绪。
　　而另一边王瑾迩萧然独立在城门上，心里想：我不杀他，就来凑个热闹吃个瓜总行吧。
　　章淇寒兮终是不放心地跟来了，悄悄躲在城门里。
　　散真道人以为王瑾迩还是要刺杀太上皇，跟来了。
　　杨扶苏看见散真道人来了，怕出什么岔子，就叫上了戴棠梨和廖君捷，静观其变。
　　金翎玮亦：“哇真多人，要搞大事情，我来吃个瓜。”
　　踏踏的马蹄声响起，太上皇驾到。
　　动手！
　　江橙橙眼疾手快地挥出十六叶，刺倒两个御林军，又将锋芒指向其他御林军。
　　秦棋瀚敏捷地近了太上皇的身，不料被御前侍卫挡住，只得纠缠起来。
　　“君捷，我好像看到醉花阴的老板了，她也不会武功，你去保护她。”戴棠梨发号施令。
　　“可你自己能行吗？”廖君捷不放心。
　　“没事，还有苏呢。”她粲然一笑。
　　廖君捷只得听从命令。
　　太上皇也拿出贴身的剑准备一展拳脚。他看见了躲在一旁的戴棠梨，当即向她刺去。
　　“棠梨！”戴棠梨不会武功，杨扶苏自然得挺身而出。
　　她拿出银针甩向太上皇，但太上皇行走江湖好歹是个武林高手，几颗银针怎能难到。当即用剑格挡了回去。
　　几招下来，杨扶苏还是不敌。
　　当程昕昱赶到时，只看见太上皇一剑刺中杨扶苏心口，鲜血喷涌而出。
　　“扶苏！”戴棠梨吼得撕心裂肺。
　　程昕昱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影子，几年前的大街上……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她！
　　那个……令他心动的女子。
　　他懵了，急匆匆地飞奔过去，一下子抱住杨扶苏冷冰冰的身体——她早已没有了生命的痕迹。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起来，你看我一眼，就一眼好不好？”他满脸泪痕，手还爱怜地抚着她的脸，“扶苏，扶苏……”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扶苏的遗体，站起来。
　　“你杀了她？”他拂尘指向太上皇，眼神里充满了凶戾。
　　“我……我是皇上，你想干什么？”太上皇有些虚了。程昕昱带了面罩，太上皇认不出。
　　“皇上……皇上……呵。好，我放你走，马上滚！滚！”他眼睛红了。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一直袒护的皇上，一直尊敬有加的徒弟的父亲，竟然杀了他最爱的人。他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许多年后，雪琼碎宫宇。
　　“哥，你醒了？”杨辛漪惊奇地说。
　　“前几日李丞相下令掘了你的墓，但他肯定没有想到你还没死。”王瑾迩冷笑。
　　“这一觉睡得真久，又梦见扶苏了。”程昕昱微眯着眼，“走吧，该见见老朋友了。”
　　他拂尘一挥，变出几封信来。
　　第一封信——
　　致清河戴氏千金戴胭脂：
　　扶苏当年之事，你我都未曾忘。太上皇已去，大仇未已。如姑娘与廖兄愿助鄙人一臂之力，复仇定得。你我均为扶苏。
　　散真道人
　　第二封信——
　　致醉花阴章淇寒兮：
　　扶苏当年在汝手下，吾感激汝之关照。不知可否莅临寒舍，共商复仇大计。
　　散真道人
　　第三封信——
　　致秦兄及秦夫人：
　　扶苏之事未完，吾请求二位援助。大仇得报必有重谢。知二位已脱离醉花阴许久但老板定不忘往日，会助二位。二位也定会助老板。如此，汝，吾，老板，清河，多方援助，定会大胜。
　　散真道人
　　第四封信——
　　致金陵金氏大公子：
　　当年太上皇犯命案，滥杀无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吾想托金兄出面作证，以平当年冤屈。
　　散真道人

　　程昕昱推窗远望，看着如洗碧空。
　　“起风了，扶苏你还好吗？”
　　“我们马上就要帮你报仇了，不要担心。”
　　“我们都会好好的，没事的。”
　　“你的妹妹辛漪我找到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一定要把皇室搞得不得翻身。”
　　“扶苏，我好想你啊。”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