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时光犹可逆》陈几

4、第四章

　　一袭白纱，一个心爱的男子，相挟着走过礼堂，然后安稳的共度余生。
　　这是属于每一个女生最简单的心愿。不求轰轰烈烈，但求彼此安好。
　　而光阴的婚纱更是每一个女孩子藏在心底的梦，每个款式只此一件，从不批量生产，只为遇上最合适的那个人。正如女孩们所渴望的那样，不求最好，但求最合适，不求荣华富贵，但求成为那个人心中此生的唯一。
　　“舒唯，你觉得这件怎么样，适合我吗”那样憧憬的眼神，让刘舒唯好生羡慕“嗯，挺好的”此言一落，女生就开心的笑了起来，对着镜子反复的摆着各种姿势，眼睛都开心的眯成了一弯弧形，一副好不幸福的模样。
　　总有人在步入婚姻后被伤得千疮百孔，却也总有人渴望着走进婚姻的殿堂。痛苦如表姐程舒羽，深陷其中苦苦挣扎。喜悦如堂姐刘琦唯，心心念念好不向往。哎，总是有人前仆后继，数不胜数。
　　“去去去，就你喜欢惯着她，我看那简直就是......嗯......”且不说完，故意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让你急得心痒痒，但就是不说。
　　“你倒是说呀，快急死我了”
　　“哪有新娘子像你这样不矜持的，快快端起架子来，好让我姐夫看了更加喜欢”看着坐在一旁笑意盈盈的观望着她们嬉闹的姐夫，刘可唯忍不住调侃起来。
　　“刘...可...唯...”一字一顿，故作生气，但眼底的娇羞却也是一览无遗。
　　刘可唯不再打趣他们“其实啊，我想说的是那简直就是......太漂亮了，完美”还做了个金星的招牌动作，搞怪的模样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亏得你会说话，还好姐姐我这么多年没白疼你”
　　室内的气氛很好，但室外却有些差强人意。本以为温度回升以后，夏天就要来了，但昨晚气温又降了好多，今早天空中还飘起了缠缠绵绵的雨丝，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初春时分。这样的变化让每一个过往的行人都行色匆匆的，没有丝毫的愉悦感。希望这是夏天来临之前，最后的一次冷空气吧“欢迎光临”随着店员的声音落下，婚纱店的门被缓缓的打开，虽然很快就闭合了，但凉意还是悄无声息的钻了进来，让即便是穿着外套的刘舒唯都忍不住把脸往领子里缩了缩，更谈是一旁只穿了一件单薄婚纱的刘琦唯了，直接打了个冷颤。
　　“还是把它换下来吧，不然多开几次门，指不定就冻感冒了”李智开口，刘琦唯顺从的点点头，起身就进了更衣室，只是这刚拉上帘子，又很快探出头来“欸，舒唯，你快去选伴娘礼服吧，差点就忘了”
　　“好”刘舒唯笑了笑，然后点点头，很快的就有个店员领着她去伴娘的礼服区。有纯白的，乳白的......但归结起来就是清一色的白，虽然有着多多少少的差异。
　　刘舒唯对衣着向来没有什么执念，看了好久也拿不定主意。正当她决定随意选择时，橱窗里的一件礼服吸引了她的目光“这件，可以吗”
　　店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一脸的歉意“不好意思小姐，这是非卖品，只做展览的”
　　“那好吧，没关系啦”虽是这么说着，但明眼人都看到了她眼里满满的失落。
　　“等一下，小姐”另一个看起来较为年长的店员叫住了刘舒唯“如果小姐喜欢的话，可以试一试”
　　“可是......”
　　“它确实是非卖品，但它也在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主人”那名店员双手交叠置于腹部，脸上的微笑也很是温暖，刘舒唯下意识的去看她的胸牌，但由于是个近视眼且不爱带眼镜的缘故看得并不真切。
　　似乎是看透了刘舒唯的想法，她微笑的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本店的店长”
　　“哦，你好”刘舒唯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接过店长递过来的礼服道了声“谢谢”随后就进了更衣室。
　　等到刘舒唯换好衣服的时候，刘琦唯已经等在外面了“哇塞，这也太漂亮了吧”刘舒唯虽然不是个拥有极致容貌的美人，但由于身材还算高挑，所以穿起这类长礼服来是极为合适的。
　　刘舒唯微笑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卷的及腰长发，配之一身乳白色的长礼服，颇为贴身的礼服料子显得刘舒唯的身材更为凹凸有致。若是不点破，怕是说成新娘也是有人相信的吧。忽然她有了一个错觉，但又很快的清醒过来，嘴角的笑也变得有些苦涩。
　　“姐姐，虽然你的那件新娘礼服很漂亮，但舒唯姐姐的这件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嘛，也太美了吧”刘琦唯容貌不差，她的那件新娘礼服也很不错，要说为什么刘可唯觉得刘舒唯更美，唯一的理由大概就是合适二字吧。
　　“是是是，我知道”然后转向面对李智，一本正经的说“我不管，我还要试，不找到最漂亮的那一件，我誓不罢休”刘琦唯说的慷慨激昂，而李智则是一脸的无奈“那件已经很好看了”
　　“不管，我就是还要试。你要是不想等就回去好了，我又不是不认得回家的路”刘琦唯的倔脾气一上来，怕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好在李智终究是理智的，见刘琦唯如此执着也只好满口答应。刘琦唯见其答应了，更欣喜的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而李智也笑得宠溺。
　　“欸欸欸......这里还有未成年少女呢，你们这么做合适吗”刘可唯大声的嚷着，刘琦唯一掌拍过她的帽檐，留下一句“臭丫头”就去选婚纱了。而站在一旁的刘舒唯看着这些个场景，则是微微的笑着。
　　刘可唯深知这是一场持久战，便拿起店员放在一旁的遥控器，调到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的频道，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终归是个小女生，对八卦娱乐如此的热衷。刘舒唯本想着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却见它已自动关机，想必是没电了，也只好坐在刘可唯的身边与她一道看了起来。
　　“美国NEWC建筑事务所合伙人兼首席设计师童格林于近日回国与越大签约半年客座教授，据知情人士透露，童格林此次回国主要目的是与未婚妻一同探亲，似乎是好事将近......”
　　电视里持续的传出记者的声音，一旁的刘可唯也不知八卦的说着些什么。然而这一切，刘舒唯都没有听进去。因为此时此刻，在她的耳朵里，脑子里....完完全全的被未婚妻这三个字给占据了。
　　原来，他真的有了未婚妻，应该是宁柠吧。
　　“欢迎光临”
　　门再次被打开，带着凉意的风乘虚而入，将呆愣的刘舒唯扯回了现实，她下意识的向门口看去。但站在那里的人如同惊雷一般，将她再次定在原地。刘可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惊讶的捂住嘴巴，然后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童格林欸”
　　“嗯”刘舒唯应了一声，然后回过头，假装继续看电视，可她的思绪却已不知道飘到了何处。刚才的那个过程飞快且又冗长，然而童格林除去刚开始时不经意的一瞥，就再也没有去看她。一个陌生女人挽着他的手臂，这大概就是新闻里提到的那个未婚妻吧，原来不是宁柠啊！
　　“这件怎么样”
　　“很好”
　　短短二字终于将刘琦唯的热情击溃“每次都这么说，算了算了，不试了，还是第一件吧”说罢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脑袋，然后哀怨的看着他们三个提不出任何建设性意见的人。
　　“啊呀，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了”李智适时的上前哄她，刘琦唯瞥了他一眼“谁是你老婆啊，还没结婚呢”但眼底的笑意确实掩藏不了的“舒唯，换衣服去了”然而刘舒唯就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一样，依旧看着电视屏幕。离她最近的刘可唯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刘舒唯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怎么了”
　　愣愣的模样，倒是让刘琦唯忍不住一笑“能怎么呀，走走走，快去换衣服”说罢还嘟囔着“刚才也不知是怎么了，跟中了邪似的，叫你都没有什么反应。不过那八卦节目是有什么魔力，竟然让你出了神”
　　“没什么了”刘舒唯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牵过刘琦唯的手“走，换衣服去”
　　待她们出来后，李智和刘可唯正在收银台前准备买单“一共8888元”收银员满脸笑容的说道。
　　“还有那件伴娘礼服呢”李智指着被收在一旁袋子里的伴娘礼服，开口询问到。
　　站在一旁的店长拿过那个袋子，对他们说“不好意思，这是非卖品”此话一出倒是让刘琦唯的脾气有些上来了“这不是你让我们试的吗，现在又说不卖了，算几个意思呀”
　　“琦琦，别这样”李智一边安抚刘琦唯，一边对店长笑笑。
　　而一旁的店长显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是笑盈盈的走到刘舒唯面前，将袋子递给她。刘舒唯有些错愕，店长又笑着向她点点头，她才从她手里接过，但脸上却布满了疑惑。店长见状解释道“这件礼服本就是非卖品，所以不管如何，我们都是不会将它出售的。但是刚才这位小姐穿上的模样简直是好看极了，我相信你就是最适合它的那个主人，所以我将它送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刘舒唯想要拒绝，却被店长阻止了“光阴的宗旨本来就是为每件礼服寻找一个最合适的主人，所以我相信你是最值得拥有它的”
　　“那谢谢你”话说到这个份上，刘舒唯要是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于是就欣然的接受了。
　　一旁的刘琦唯见状小声的嘟囔着“那我的怎么就不免费啊”然而这句话却正好一字不差的落入了店长的耳朵里，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这不是非卖品呀，若是所有的婚纱都不收钱，那我们岂不是成了慈善机构，而且要真是那样，估摸着我们这店呀早就没了”
　　这话被人听了去，还正儿八经的解释着，让刘琦唯有些儿不好意思了“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还有，刚才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的”店长回应道。
　　买完单，他们一行人就出了婚纱店。室外的温度算不上冷，但室内实在太暖，差距还是很大的，刘舒唯又忍不住的往领子里缩了缩，这一直都是刘舒唯的小习惯，但至于是什么时候有的，她也没有什么印象了。李智去不远处的停车场取车，她们三人等在门口。刘琦唯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冷得大声嚷嚷“这什么破天气啊，一下子温差那么大”听言，刘舒唯更是把脸往里缩了一缩。
　　刘琦唯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禁觉得好笑“这领子有那么暖和啊，这天气虽然冷，但又不是大冬天，你再缩下去，你整个头都瞧不见了”
　　“因为领子会保护你啊”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把刘舒唯自己都愣住了。刘琦唯更是惊讶的说“谁告诉你这么幼稚的答案啊，又不是个小孩，这也能信啊”
　　此时，童格林与方才那名女子相携从店内走出来，夹杂着一股暖气。刘舒唯不再说话，低着头，视线落在地上失去了焦点。这次，童格林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刘舒唯一眼，权当她不存在一样，今天的童格林又把刘舒唯当了空气。
　　很快的，李智就开车到了，刘琦唯姐妹俩蹦跶的快速躲上车，而刘舒唯却像是失了魂一样依旧呆呆的站在原地。刘琦唯见状摇下车窗大声喊着“舒唯，想什么呢，快上车啊”可她却依旧不为所动，最后还是刘可唯下车将她拉上了车。
　　“你这是怎么了，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失魂落魄的”刘琦唯问道。
　　而刘舒唯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见状刘琦唯也不再多说什么，车厢内陷入了难得的安静，然而刘舒唯的心却如同翻江倒海那般的难过。
　　他，真的要结婚了吗？不是宁柠，那又是谁？
　　吃完饭后，刘舒唯告别了堂姐一行人，独自一个人走在街道上。雨停了，却更冷了。方才她喝了点酒，此时室外的冷空气很快让她没了醉意，虽然头痛也缓解了许多，但终究还是有些难受。这几天反反复复的感冒，呕吐把她整个人都折磨的有些虚脱了。走着走着有些累了，刘舒唯索性就在阶梯上坐下。这是个公园，虽然这种天气的没有几个人愿意出来溜达，但也就是因为如此，有好几对年轻的小情侣偷偷的出来约会，彼此相互依偎相互取暖，更有胜者还旁若无人的亲吻起来。许是因为放暑假了，他们将这里作为了约会的秘密基地。此时如此相爱的他们，日后又是否会分道扬镳，然后相忘于江湖呢。刘舒唯莫名的觉得眼睛很酸涩，有一股温热自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悄无声息的落进了她的衣领里，她又下意识的往里面缩了缩。童格林的反复无常，让她无从适应。
　　坐了许久，凉意渗入衣服，又试图侵蚀她的肌肤，冷风吹得她头都疼了，胃里也难过的要命。难受的她弯腰想去呕吐，却又是什么也吐不出来。若是个旁人，怕是会怀疑她是不是怀孕了。连番的干呕，让她痛苦的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瑟缩的蜷在阶梯上，明明身材颇为高挑的她，此时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让人怜惜。
　　她就那样坐着，忽然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然后停在了下两个阶梯上，但没有开口。刘舒唯抬头看到了来人的容貌，缓缓的起身与他平视。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梗住了一样开不了口。刘舒唯就这么看着他，而他同样的看着刘舒唯，彼此的相视，却已不是当年的感觉。冷风依旧在张狂的吹着，刘舒唯愈发觉得难受，眼前的人渐渐有了重影，她努力的眨巴着眼睛，仿佛将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重叠起来。
　　彼时年少，他们时常对眼凝望，只是那时他们的眼里充满爱意，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