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初夏的午后总是飘着缠绵的细雨,还经常时不时的来一阵倾盆大雨,带着丝丝的凉意,侵蚀着你的肌肤。
商业圈附近的交通情况本就是最扰人心烦的,再加上这梅雨天气,速度简直是慢的惊人。若是搁在了平日,只要是不耽误下午的上班时间,刘舒唯倒也是愿意安于现状的耐心等待,但是今天表姐程舒羽约了她去吃饭,因此难免就会有些着急。然而天偏不遂人愿,这时前方还出现了几车追尾的事故,整个交通像是陷入了瘫痪一般无法动弹。
说来倒也是奇怪,虽说刘舒唯与程舒羽的关系在众多堂亲表亲中算得上是亲昵,但终究也不是会单独约出来吃饭的交情,自程舒羽结婚后更是连见面都变得屈指可数。因此当她提出中午约自己去吃饭的时候,刘舒唯有些疑问,但最终还是应允了下来。
待刘舒唯到餐厅时,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大概还是因为天气的原因,餐厅里的人寥寥无几,程舒羽坐在较为显眼的靠窗位置,很容易找到,于是向招待的服务员点了点方向,便径自走了过去。入座后,刘舒唯满怀歉意的解释了路上的情况,虽说有提前打电话示意过,但总归还是迟到的有点久了。程舒羽倒是不在意,笑着摆了摆手,还将早早放在桌上的菜单移到她的面前。
两人点了几个爱吃的菜以后,刘舒唯去卫生间打理了一下自己,出来走的急再加上这雨天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乱糟糟的。这家餐厅的上菜速度倒是极快的,待她出来的时候就差不多上齐全了。
多日不见,当然少不了一些寒暄“姐,最近日子过得可好,生活中有什么趣事”
“哪有什么趣事,不过是已婚妇女的日常生活琐事,你这种未婚女青年哪能体会的了”本以为只是推脱之词,但脸上的神情却是真真的,仿佛是有什么烦心事“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前几天回家,我妈说小姨为了你的终生大事可急得不得了”
“大概是缘分还没到吧”仓促的尝了一口菜,不小心烫到了舌头,可嘴上却还是说着“这菜可还真好吃”一半是真心称赞,一半是为了避开话题。又尝了几口菜,但由于刚才被烫的有些麻了舌头,以至于吃什么都感觉索然无味。想起今日相约吃饭还不知是为何原因,便问她“姐,你今天约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了,我怎么把正经事忘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是我有个朋友最近在明园买了套房,想要装修一下,奈何买房差不多花了所有的积蓄。有次也是无意间说起你在装修公司工作,就想着请你去看看,帮忙规划规划。”程舒羽缓缓的叙述着,还把她朋友大致的经济情况讲了一下。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其实在电话里跟我说一声就行,你现在还怀着孕呢,还是应该在家呆着比较安全”她说的真切。
“嗐,不打紧,你今天下午有空吗?她没打算找装修公司,就想找个熟人先看看”程舒羽都这样说了,刘舒唯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反正昨天刚把上一个项目的施工图拿去了工地,今天也确实没什么事情,于是向总监请了半天假。总监倒是开明,说下午就不算请假了,就当是给她前几天没日没夜赶图纸的奖励。如此甚好,刘舒唯道了声谢谢,欣然接受了。
等她们走出餐厅的时候,雨不知从何时起下得如此之大,仿佛这世间有什么肮脏之处,上天疯狂的想为其洗净。刘舒唯看着有些犯难,虽说雨再大坐在车里也没什么大碍,但雨天事故多发,也考虑到程舒羽是个孕妇,便想着改日找个好天气再约,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但是程舒羽却以反正她已经请了假,并且自己整日待在家里也有些烦了为由,坚持了刚才的决定。刘舒唯也没多想,只当表姐是怕日后再麻烦自己,便也就没再推脱。
待她们快到明园的时候,程舒唯似是惊讶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看我这记性,竟然把几幢给忘记了,我倒是认得去的路,但就怕会进不去。看来这一孕傻三年也不全是没道理的,可这三年还没傻完,怕是又要再傻三年了,不过人活着终究还是傻点好”后面的话,她说的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
刘舒唯觉得有些奇怪,但最终把这一切反常归在了孕妇心思重这一点上“也没事,我们公司在这里有好几套在装修,我经常来,也算是熟门熟路啦”
所幸,今天值班的是个熟识的保安,只打了一声招呼,便顺利的进去了。因为程舒唯报不出具体幢数,就没往地下车库开,因此停车就成了个大麻烦,绿化旁的车位已经没有空余,连这条路的尽头都停了一辆红色mini,估摸着不会耽搁太久时间,无奈之下只好把车停在那后面。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女人,刘舒唯估摸着她和自己应该是差不多年岁。但对于她们两人的到来,对方显然很疑惑“你们是谁啊”果然被刘舒唯猜中了,也一脸困惑的看着程舒羽。
但程舒羽的脸上确是极为笃定的,只见她不紧不慢的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那个女人“你看过后就知道我是谁啦”
那人打开信封,是两张照片,她原本松松攥着的手指猛的收力,指关节都泛白了,照片的一角也变得褶皱不堪。刘舒唯出于好奇将头探了过去,上面那张是一对情意浓厚的璧人儿相互拥着,且含情脉脉的看着彼此,其中一个是眼前这个女人,而另一个分明是表姐夫。下面那张漏出的一角是程舒羽,大概是他两的合照。刘舒唯感到错愕,而今天表姐一切的反常举止都是得到了很好的解释,原来如此。
程舒羽和丈夫是由大姨的好友介绍认识的,据说是那人的堂侄儿,当时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唬得大姨夫妻俩很是喜欢。那时的表姐刚经历过一段深刻的情伤,见表姐夫对自己又很不错,且父母也喜欢,于是就同意嫁了,现在想来也真是讽刺。
此时屋内响起了动静,似乎是见门口许久没有动静,就出来看看,嘴里还说着“亲爱的,你干嘛呢,怎么那么久”久字的音节刚发出,他便看到了程舒羽二人,脸上的嬉笑立马收了起来,几秒间变了好几个神色,快的让人看不清他的变化,也摸不透他此时的心。
两个女人的战争在这一刻一触即发,谁还管得了所谓的淑女形象。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刘舒唯总结出答案,其实事情很简单,简而言之,两个女人都没有错,是表姐夫当了所谓的爱情骗子。正如表姐不知道他在外面养女人一样,对方也不知道他在家里有老婆。
许久以后,程舒羽依旧在哭,那个女人依旧在闹,而表姐夫依旧站在窗前沉默。她忽然有些恐惧婚姻,谁在恋爱的时候都是信誓旦旦,可最后呢,相守一生竟是那么难。一段鸭子叫的铃声打断了这个让人压抑的场景,奇怪又有点可笑。看着是陌生号码刘舒唯本不想接,但又忽然想到可能是红色mini的主人于是还是接了电话。
果不其然猜对了,对方讲话很是客气,声音也觉得莫名的熟悉。想到这事本就是自己堵了人家去路在先,虽说现在离开着实有些不合时宜,但刘舒唯还是没有推脱,并表示自己马上下去,同时还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向程舒羽说明了情况,她虽然依旧在哭,却也没有加以阻拦。刘舒唯让她好生呆着,等自己回来。
她一定不会想到,今天会发生如此戏剧化的事情,而且还不止这一件。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再次见到宁柠,她下意思的想要逃跑,那段尘封在记忆里的往事像是黑白电影一般在眼前一一忽闪而过。但理性告诉她要理智,要笑着去主动打个招呼“原来是你呀,宁姐姐”难怪会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原来是她。
对方也有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她笑得温柔,还是记忆中的那副模样“对啊,原来是你呀,好久没见了,你可真是长大了,听佳佳说你现在可是设计师啦,可真好”
说话间,一个气质清冷的男子从电梯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灰色的长柄伞。宁柠看到他,无声的对着他笑,刘舒唯下意识的转头,电光火石间,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迅速的回过头来,不敢再去看身后的男子。
她从未想过会再见到他,这么多年,她刻意的去规避所有有关于他的消息,却又总是下意识的去留心。听说他在美国的一家建筑事务所工作,听说他有了一个关系稳定的外国女友,听说他马上要结婚了,听说他不会再回来啦。可是他回来了,原来所有的消息都只是道听途说,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宁柠的身边。她想,真好,宁柠可真幸运。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眼底毫无波澜,还是一旁的宁柠提醒他“这是佳佳的好朋友呀,你以前还给他两补过课的”
“嗯,记得”他竟回答的如此云淡风轻,所有的往事似乎都不复存在,大概只有她还沉溺在过去无法自拔。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良久才想起那么一句“好久不见”。这句话承载了多少个日夜的思念,可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的发了个“嗯”就没有然后了,竟然就只是这样的回应,刘舒唯甩下一句“我去挪车”便逃离般的冲进雨里。
路程不远却也不近,而雨却下的极大,途中还不小心踏进一个深水坑,污渍粘腻在小腿上,鞋子也全湿透啦,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仿佛是在嘲笑她。眼睛莫名的有些酸涩,努力的抬头保持最大的笑容,可越是这样却愈发显得悲情。
好在一旁的停车位有了一个空额,于是就想着把车停进去,奈何她的侧方技术一直是鸡肋,出出进进,始终不能与车位完美贴合,终于,她还是败下阵来。熄了火,雨刮器停止了运转,瀑布般的大雨迷糊了她的视线,只看见前方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一把雨伞下,相互依偎着前行。恍惚中,她看到了宁柠转头似乎在对自己笑,下意思的扯开嘴角回以笑容,也不管她是否能接收,也不管这笑容有多勉强。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久别重逢会是怎样一个场景,或激动或平静,却不料竟是如此狼狈。一声喇叭将她拉回现实,宁柠坐在副驾驶上笑着向她摆手,她也是机械性的予以回应。宁柠的笑容堪称完美,而她的笑容却尽显尴尬。
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因为雨水的洗礼,披散的头发丝缕分明的胡乱搭在脑袋上,连日的加班导致眼下一圈厚重的黑眼圈,未施粉黛的肌肤显得有些暗沉。反观宁柠,明明长她五岁,却白皙动人,无可挑剔。原来人和人之间存在着这样的差距,原来自己活的如此之粗糙。
看着他们的车辆渐行渐远,慢慢的变成一个红色的点,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刘舒唯在心中默念,再见了,我的青春,再见了,曾属于我的格林童话和不再属于我的童格林。
这场雨似乎完全没用要停歇的意思,一个劲的闷头下着。童格林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却是波涛汹涌。一个不留神,差点就要撞上一旁的护栏,索性这条路上没多少车辆,童格林也反应及时,调整了方向盘,但还是把宁柠吓的有点惊魂不定。
宁柠知道他心不在焉,也明白究竟是何原因。很多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面对刘舒唯的童格林看似不想与她再有瓜葛,但他的表现却恰恰失去了他平日里的风度,童格林是惜字如金,却并非是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他故意表现的那样,是否意味着他还未曾放下过去,那他们的过去呢,他可曾全部放下了。
距离再次见到他有多久了呢,快一年了吧。那也是个雨天,他们在美国的街头偶然相逢,然后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在一个咖啡馆里叙了一下午的旧,谈天谈地,就是不谈彼此,临别时留下了联系方式,以便在异国他乡能够互相取暖道好,但他却始终未曾主动联系过自己。
她印象中的刘舒唯天真烂漫,活脱脱的一个小女孩,声音甜甜的,总喜欢叫自己宁姐姐。她是妹妹的好友,时常到家里来找她一起写作业,中考那年,她请了当时还是男友童格林来给佳佳补课,理所当然刘舒唯也在场。她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而这个错因恰也是自己亲手埋下的。